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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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二、端上來的時候,盤子要暖,你這兩點,一樣都沒做到。”

主廚鼻尖上泛起油光來,也沒有剛剛的走秀男模的冷艷氣質了。

我把盤子往前推了推:“做這麽一盤東西出來,砸的是你們的招牌,可丟的是我的人,我老同學難得聚在一起,你就讓我們就著這種東西邊吃邊聊天?”

吳亞麗偷偷拽拽我:“我覺得挺好吃的,算了算了……”

我輕輕把吳亞麗推開,好吃是因為你沒吃過,我不接著鬧怎麽打折啊?

“是我的失誤,您的意見很專業,我會好好改進的。”

主廚憋了半天,終於吐出這麽一句話來。

“可我並不是來這裏給你上課的呀,我是來消費的,是來吃飯的。”

“我會給您全部的餐費打一個折扣,您看可以麽?”

等的就是這個。

之前話都說出去了,地方我定,飯我來請,可是一點兒折都不打,橫豎要五千多塊,實在是心疼。

“您覺得可以麽?”

我不置可否,擡頭看看不遠處的吊燈。

“我既然在你這裏請客吃飯,怎麽會在乎你打折的那點兒錢?我們吃的是氣氛,是菜品的水準,哦,說到氣氛……”我指指吊燈,“你們店開了這麽久,就從來沒覺得這個燈有問題麽?”

主廚茫然地搖搖頭。

“我從坐下來開始,就一直覺得不舒服,一頓飯,終於讓我發現了問題出在哪兒,這盞吊燈有十一個燈泡,麻煩你把最靠近餐桌的這個燈泡拿掉。”

主廚招呼過來一個服務生,踩著凳子把燈泡給擰下來了。

我指指桌面:“看見了麽?桌上少了什麽?”

主廚和我的同學們都盯著桌面一陣掃視。

我指指盤子邊沿:“少了剛剛那個燈泡反射到盤子上的光點。”

一夥人擡起頭,呆滯地看著我。

“每次我低頭要吃東西的時候,這個光點都會反射到我眼睛裏,閃那麽一下,實在是太影響我品嘗動作的連貫性了,你們店是米其林二星?就這麽一個小光點,都能證明你徒有虛名。”

在主廚表示送一瓶酒並且全單七折後,我知道我的表演時間結束,可以驕傲地謝幕了,我也知道這樣的我,在這位主廚眼裏,就是個找碴兒的事兒逼,在隔壁桌客人的眼裏,我可能看起來像個活躍氣氛的小醜,但是,現在的我早就學會了自動去屏蔽不相幹的目光。

我只要吳亞麗看到我。

這頓飯吃得很安靜,沒有人抱頭痛哭,沒有人感慨念舊,在周圍氣氛的影響下,大家連大聲說話的勇氣都沒有,我們只是舉著杯子,偶爾斯文地碰一下,喝一口飯店送的asti氣泡酒,聽我給他們講講氣泡酒和香檳有什麽區別,香檳命名權的官司打了多久,托斯卡納的一種叫“Acqua panda”的水最適合和橡木桶白酒陳釀一起喝,而女人一過三十,就應該每天只喝Contrex礦泉水,既可瘦身,又可護腎……我生搬硬套地講著,大家渾渾噩噩地聽著,吳亞麗羨慕得就跟她聽懂了似的。

如果再以奧斯卡來打比方,我覺得,我今天得的是終身成就獎。

吃完甜點,大家就紛紛表示要回家了。

“真吃好了麽?別跟我客氣啊亞麗。”我一邊在賬單上簽字,一邊看向吳亞麗。

“真吃好了真吃好了,哎呀都是以前莫吃過的,開了眼了,我老頭死活不來,你看,讓他後悔去哇。”

我們走出大門,我轉身看看大家:“你們都怎麽走?”

“打車吧?我們把亞麗送回去,你怎麽走?”

一輛銀灰色的別克GL8停在我身邊,電動車門緩緩打開。

“我們雜志社給我配了車,亞麗,我送你吧?你住哪個酒店?”

大家看看我身後的別克,老周表情很微妙:“行啊你,這麽快雜志社就給發了車啦?這誰說書生不賺錢啊,你看我們程大作家,好吃好喝的,車也有了,下次咱們同學聚會,就去你大別墅裏辦吧?”

“別擠對我了,走走走,我這車坐的人多,都上車,要是咱們沒盡興,我再帶你們去個會所,咱們坐下來喝兩杯,那兒有非常棒的單一麥芽威士忌。”

幾個同學互相掃視一眼,表情也都不自然,然後老周發言了:“算了,大家都不順路,天兒也晚了,你趕緊回去吧,我們負責把亞麗送回去。”

“真不用我送?”

“真不用真不用。”大家都意志堅定地搖著頭,我順勢上了車,搖下玻璃,跟大家揮手:“亞麗,在北京好好玩啊!註意安全,給你先生代好。”

“好!蛋清兒,你自己去波斯卡亞註意安全啊!”

車窗慢慢搖上時,我剛好聽見老周笑話吳亞麗:“什麽波斯卡亞,是托斯卡納!哎咱們這種山藥蛋,去不了也就算了,連個名兒都說不對。”

我坐在密不透風的車廂裏,緩緩地笑了。

我臉上這個笑掛了很久,直到司機轉過頭來跟我說:“哎大姐,大姐?”

“嗯?”

“你訂我的車就訂了一個小時,對吧?現在要超了,剛剛在那餐廳門口等你等了有半個小時呢,你看咱們怎麽辦?是你再加一個小時的錢,我給你送到家門口,還是你到點兒就下車?反正現在就十幾分鐘了,我肯定沒法給你開到你家了,這才三環,你家在五環外呢。”

我想了想,從包裏拿出五張一百的,放在副駕駛位子上:“一小時五百,對吧?你一會兒數一下,再開五分鐘,然後到前面找個地鐵站,把我放下。”

三 冷光源和存在感

從溫暖寬敞的別克車上下來,站在了亮著白光冷清清的晚班地鐵裏時,我臉上依然帶著笑,雖然這個笑容有些沒頭沒腦,雖然晚上演這場戲,花了我一個月的稿酬外加下個月的水電費,但我覺得值。

我知道這種行為膚淺,可笑,不踏實,但每個人都有證明自己存在的方式。

有的人可以用做慈善去證明自己靈魂的偉大,有的人可以靠抄經書來證明自己精神的超然,但我,只想用別人羨慕的眼光,來證明自己活得不錯,我在這個城市裏,有屬於我自己的位置,因為大多數時候,我都只是別人眼裏的那個窮鄰居而已。

為了這份認可,花多少不該花的錢,演成一個多裝逼的人,我都心甘情願。

回到我五環外的貧窮白領大本營後,卸妝,敷好面膜,我在我的Artemide落地燈旁邊坐下來,光正好把我暖暖地裹住,這盞意大利牌子的落地燈,簡直是裝精英範兒的最佳良品,從線條到造型,每一處都讓人自我感覺良好,從意大利原裝進口,一盞燈13200塊,而我這盞,出自淘寶山寨款,280塊。

從窗外望出去,那夜景讓人洩氣,密密麻麻的窗口,都是一片漆黑,我對面的窗戶裏,那個中年人在客廳裏關著燈看電視,光著膀子一動不動,幾個小時都不會換姿勢,那也是一輩子。

我突然想起來沒留吳亞麗的手機號,沒她手機號,怎麽跟她匯報我托斯卡納的行程進展呢,於是拿過手機,開始給老周打電話。

電話響了半天才接通,那頭吵得鑼鼓喧天,老周大聲地嚷嚷:“餵!餵!蛋清兒啊?”

“你沒回家啊?又去哪兒混啦,這麽吵?”

老周的語氣吭吭哧哧:“沒,沒有,我們都回家了……”

“哎,我就問你一下吳亞麗的電話,剛剛著急走,忘了記了。”

“哦,行,我一會兒發你手機上啊!那先這樣……”

“好,記得啊……”

我正準備掛電話時,電話裏,突然傳來了一個女人的聲音:“老周!你吃不吃豬腦啊?你不吃我們就往清湯鍋裏下啦?”

這是吳亞麗的聲音。

原來我走以後,他們接著找地兒吃火鍋去了。

老周尷尬地敷衍了兩句,就把電話掛了,電話一掛,那邊的熱鬧、嘈雜,和依稀可見的火鍋蒸汽,立刻煙消雲散,只剩下我這邊的冷光源、假蠟燭香,和硬拗出來的精英腔調。

四 用命換錢的人

“明白我的要求了嗎?”

一身香奈兒度假裝,年紀跟我差不多的姑娘,微微皺眉,盯著我問道。

我點點頭:“你放心,既然這個項目是我主編交代我做的,我一定會很認真的。”

這個自稱Mlisa的女孩滿意地點點頭,輕輕轉身,開始和其他的幾個富二代朋友聊天,完全當我不在場。

這是個私人的活,是我工作的雜志社主編介紹給我的,給這個女孩新開的餐廳設計一份菜單,包括菜品名稱和定位定價,去托斯卡納前,有這麽個機會可以多掙點旅費,我正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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