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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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光正好, 這幾日夏日的酷暑退去,天氣倒是變得越來越涼快了。

現在正是菊花盛開的季節,顧青瑾後院裏的那幾株菊花更是瘋了似的亂長, 花開了一茬又一茬的, 顧青瑾索性分了幾盆放店裏賣。

什麽墨菊、綠牡丹的,顧青瑾也聽不懂,不過生意倒是好了不少,客人絡繹不絕的,甚至還有專門跑到她花店來欣賞菊花的愛菊人士。

“鈴鈴鈴!”

花店門上的風鈴響動了幾聲, 這代表著有客人進來了。

顧青瑾擡頭, 便看見有兩位客人走了進來, 其中一個是位雙手背負在身後的老人, 他步履蹣跚的走進花店,熟門熟路的來到一盆綠牡丹面前,目光喜歡的看著它。

這盆綠牡丹是顧青瑾店裏開得最好看的一盆菊花, 花色碧綠如玉,晶瑩欲滴,精神而漂亮。這樣的一盆花, 每個來花店的人都忍不住要看上兩眼。

而這位老人, 很明顯是專門為這盆綠牡丹而來的,自從那天顧青瑾將這綠牡丹放到花店之後,他就常來花店, 每天都雷打不動的,進來就站在這盆綠牡丹面前,能看上好一會兒了。

等看夠了, 他就會離開了,第二天又回來。

鈴鈴鈴!

風鈴又響了, 白減推著輪椅走近點來,將手裏的白玉盤子放在了桌上。

白色的玉盤上放了一顆綠色的珠子,珠子在盤子裏滾動了幾圈,但是卻還是牢固的立在盤子裏,絲毫沒有滾落出去的趨勢,就像是黏在了上邊一樣。

花店裏生氣濃郁,有生機朝著盤子這裏聚攏而來,被它所吸取。

“這個是……”顧青瑾覺得十分的眼熟,伸手將盤子裏的玉珠拿了起來,道:“這不是葉梓地下室裏,那個被當做陣眼的那東西嗎?可是我記得,那盤子不是裂了嗎?”

裏邊的那顆珠子,也因為承受不住她的力量而碎成了粉末。可是現在她面前的這個盤子和玉珠,明顯兩者就是完好的。

白減點頭說:“那盤子的確是裂了,這個是我研究之後重新做的,效果也是一樣的。”

他嘴角帶笑,明顯一副心情很好的樣子,道:“這個玉盤和玉珠是成套的,兩者相存,玉盤就能抽取四周所存在的生氣,將生氣儲藏在這顆玉珠之中。而儲藏的生氣,會通過玉珠,傳到另一個地方去……”

就像那天他們在葉梓地下室所發現的那樣,抽取來的生氣,被送到了謝安和那裏。

“所以,我猜測,這法器之間,也有個主次。次級的法器,作為一個抽取傳遞的工具,它們會將抽取的生氣盡數傳到主法器那裏。”

說到這,他臉上的笑容加深,饒有興趣的說:“你說,要是這世上存在著兩個主法器,那麽那些次級法器所抽取的生機,會送到哪個主法器那裏?”

要是那些子法器將抽取而來的生氣送到了他們這裏,那可就太有趣了。

想到這,白減就覺得更加有趣了。

顧青瑾:“……”

這個人,果然不是什麽霽月光風的人。

“你的意思是,你做的這個,便是一套主法器?”她問,將玉珠放在光下看了一眼。

白減點頭道:“按理來說是這樣的,不過到底有沒有作用,還要實驗過後才知道……”

顧青瑾將珠子放回玉盤中,四周盈然的生氣聚攏而來,頓時便湧進了玉珠之中,然後被封存在裏邊。

玉盤吸取生氣的速度緩慢而平緩,不像葉家地下室那個玉盤那樣,大肆攫取四周的生氣,連最後一絲生氣都不願意放過,使得葉家附近的花草盡數枯萎,生機不在。甚至就連住在那裏的人,都受到了影響。

而白減做出來的這個法器,雖然也吸取生氣,但是在吸取之後卻會吞吐出一些來,留有餘地,倒是和花店裏的花草們形成了一個完整循環。

它的存在非但沒有害處,反倒能促進生氣的產生,使得這四周生機勃勃,不管對人還是對花草,都是大有裨益。

顧青瑾道:“這和那天那個好像不一樣……”

白減解釋說:“原本的法器,太過霸道,有傷天和,所以我做出了一些改良。”

他伸手撥弄了一下盤子上的玉珠,玉珠咕嚕嚕的滾了一圈,卻是始終在盤子中。在光下,能看見玉珠中刻著繁覆而細致的紋路,正是這些紋路的存在才能將抽取的生氣儲存在其中。

突然,有兩股奇怪的生氣湧入了玉珠之中,不同於花店四周勃勃而清朗的生機,這兩股生氣裏充滿了濁氣,壓抑而血腥,帶著一種掙紮的痛苦。

只是等被吸入玉珠之中之後,玉珠中的紋路閃動,這股生機上裏的濁氣便悄然的慢慢被凈化,最後只剩下純粹的勃勃生氣。

顧青瑾和白減相視一眼,白減悠悠一笑,道:“倒是沒想到,竟然會這麽快……”

這兩道生氣,想來就是他所說的,由子法器傳送過來的,而且和葉家那裏的一樣,都是大肆攫取生氣,不留任何的餘地,因此這兩道生氣裏才會存在著這麽多的濁氣。

“玉珠裏刻著兩套陣法,兩套陣法嵌合在一起,一個儲存生氣,一個凈化生氣……”白減搖頭,“謝安和,可不是能幹這種細致活的人。”

就在此時,遠在天邊的謝安和忍不住大大的打了一個噴嚏:“阿嚏!”

“先生,您沒事吧?”龍虎豹三兄弟立刻問。

謝安和擺了擺手,搓了搓鼻子,道:“我沒事,肯定是有人在說我壞話……”

老大猛虎粗聲粗氣的問:“先生,我們為什麽要逃啊,是在躲你師兄嗎?”

自從那天和先生師兄發生沖突之後,先生就讓他們收拾東西,一群人跑到了這個小山村來,像是在躲著誰。

龍虎豹三兄弟私底下有所猜測,猜測先生大概是在躲他師兄元一大師。

只是,聽他這麽問,謝安和卻是搖了搖頭,道:“我可沒有躲我師兄,我師兄可不耐煩追殺我……他這個人,可沒有多少耐心,龜毛得很。”

“那您是……”

在躲誰啊?

龍虎豹三兄弟驚訝。

謝安和微微一笑,道:“我在躲一個很厲害的人。”

“那他和您師兄比呢?”豹子好奇問。

謝安和唔了一聲,沈吟片刻說:“不好說,我師兄的確厲害,但是那個人……”

那個人怎麽樣,他卻沒有說,只是伸手撥弄著口袋裏的珠子。

……

花店中。

白減說:“謝安和對陣法一直都不感興趣,或者說是沒有天賦,而這法器,卻需要對陣法極為精通,甚至對靈力的掌控,也需要達到極為細微的程度……”

這個陣法,是雕刻在這顆尾指大小的珠子內部的,完全是依靠靈力雕刻上去的,這需要對靈力的把控,十分細致。

而能做到這個地步,就代表著那人的實力,絕對不容小覷,不僅僅是陣法,也是修為上。

想到這,白減輕笑了一下,說:“倒是有趣……”

叮鈴鈴!

風鈴聲又響起,顧青瑾擡眼看去,看見那個看花的老人背著手已經離開了。

“這幾天這老人家都來?”白減問。

顧青瑾嗯了一聲,說:“他好像很喜歡這盆綠菊花,天天都來看。”

看完之後,又默默地離開,一直都是安安靜靜的。

……

第二天,如往常一樣,這位老人又來了。

還和前兩天那樣,他站在那盆綠牡丹面前,臉上的褶皺似乎都堆滿了對這盆花的喜愛。

這綠牡丹開得極好,花色碧綠,瑩瑩如玉,十分漂亮。只要是愛花之人,看見這盆牡丹花,沒有不動心的。

在老人身邊,還有一個年輕男人,也在欣賞這盆綠牡丹,面露喜歡。他仔細看過這盆菊花,這才站起身來,伸手將這盆菊花抱著,朝著顧青瑾走來。

而他的身體,直接從老人身上穿過。

老人的身體扭曲了一下,而後又恢覆了正常,他目光怔怔的看著自己的手,面露失落。

年輕男人走到顧青瑾面前,將花放在桌上,問道:“老板,你這盆綠牡丹賣不賣啊?”

聞言,那邊老人耳朵一豎,頓時看過來,表情有些緊張。

顧青瑾擡起眼來,看了一眼這個年輕人,又瞥了一眼面露緊張之色的老人一眼,問:“你想買這盆菊花?”

年輕男人點頭,笑說:“我很喜歡這盆綠牡丹,所以你開個價吧,只要價格合適,我就給買了。”

他說話的語氣,十分的財大氣粗。

顧青瑾哦了一聲,懶洋洋的道:“這花不二價,十萬一盆。”

這年輕人不僅僅是看起來財大氣粗,聽到這個價格,眼皮子都沒眨一下,直接就付了錢,還一副占了大便宜的樣子。

可不是占了大便宜嘛,這樣品相的菊花,又是難見的綠牡丹,放出去二十萬也有人買的!

年輕男人喜滋滋的,付了錢抱著花就要走。

就在他將花盆抱起來的時候,一道身影急忙掠過來,伸手就將這菊花按住了。

年輕男人手一擡,發現,自己竟然沒擡動――這花剛剛有這麽重嗎?

“嗯?”

他低頭看了一眼花盆,心裏不信邪,再次用力……還是沒擡動。

年輕男人:“……”

就好像有什麽力量壓著這盆花一樣,不管他怎麽使力,這花仍然牢牢固固的被定在桌上。

邪……邪門了!

年輕男人看向顧青瑾,顧青瑾同樣面無表情的看著他。

她長得漂亮,一張臉面白如玉,眼眸清澈,身上又帶著一種很特殊的迷人氣質,出塵而縹緲,就好像……

好像不是這個世間的人一樣。

年輕人也不知道聯想到什麽地方去了,啊的叫了一聲,錢也沒退,花也沒拿,轉身就直接跑了。

風鈴聲響,白減站在門口,剛巧就和這人碰了個正著,就見他瘋了似的跑了出去。

“……”

老人眨了眨眼,松開按住花盆的手,面露羞窘,似乎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感到一些不好意思。

白減推著輪椅走進來,問:“那人怎麽了?”

怎麽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顧青瑾道:“沒怎麽,就是見鬼了而已……”

她手裏捏著一朵花,此時便用這花敲了敲花盆,看向面露羞慚的老人,問:“你把我的客人嚇跑了,你要怎麽賠我?”

“……”

老人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顧青瑾是在對自己說話,直到看見對方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他才意識到了什麽,呼吸頓時變得急促起來,瞪大眼睛看著她。

“你,你看得見我?”他驚聲問。

顧青瑾道:“就算我看得見你,那也不是你嚇跑我客人的理由。”

“……”

老人面露愧色,忙道歉說:“對不起對不起……”

他只覺得十分羞窘,他活著的時候,一輩子光風霽月,哪裏知道死了之後,倒是做出這樣嚇人的事情來,還被當事人給看見了。

這可真的是……

顧青瑾問他:“你天天過來看花,就為了不讓我把花賣出去?”

老人臉上的表情更是羞愧,囁嚅道:“實在是抱歉,我真的……真的對不起。”

“你很喜歡這花?可是你已經死了,再喜歡,又能怎麽樣呢?”顧青瑾說,“就算不讓我把這花賣出去,這花也不會變成你的,你總不能讓我永遠賣不出去吧?”

“不不不!”老人連忙搖頭,解釋說:“我的確是很喜歡這花,但是從來沒有想過不讓你把這花賣出去……”

他苦笑了一下,道:“我妻子很喜歡菊花,對綠牡丹更是喜愛至極。再過兩天,就是她的生日了,所以想著把這花買下來送給她當生日禮物。可是,可是我已經死了,成了鬼,沒有人能看見我……就算我想買,也買不到。”

剛才看著那個年輕人要買花,他心裏一著急,下意識的就伸手把花盆給按住了。現在回想起來,心中仍然覺得羞愧得很。

“我剛剛真的是鬼迷心竅了,真的不好意思……”他又連聲道歉。

顧青瑾問:“你妻子的生日?”

老人點頭,說到自己的妻子,他的表情變得溫柔起來,說:“後天就是我妻子的生日,他一直很喜歡菊花,每年我都會買一盆菊花送給她當禮物……可是今年,今年不行了……”

他死了,所以,他再也送不了她生日禮物了。

顧青瑾看向他,作為因為執念停留在世間的鬼,這個老人身上的氣息太過和善了,沒有任何的戾氣,就連鬼氣也是淡淡的,就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

“……那麽你的執念呢?”她問他。

老人擡頭驚訝的看著她,顧青瑾說:“死去的人會留在世間,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心有執念。那麽你呢,你的執念是什麽呢?”

老人目光怔怔,半晌,他道:“心有執念……”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皺巴巴的手,喃喃道:“要說我死後有什麽放不下的,大概就是我的妻子了。”

他笑了下,跟顧青瑾他們解釋說:“我和我妻子在一起五十多年了,我們感情很好的,從來沒有吵過架,紅過臉。”

說起妻子的時候,他的表情是幸福的,是懷戀的。

他和妻子十七歲相識,二十歲結婚,相濡以沫,一起生活了五十多年。他們沒有孩子,彼此之間就是自己的依靠,彼此就是自己最重要,也最親近的人。

所以,他死後,他才這麽不放心啊。

“……我死了,她要怎麽辦啊?誰給她買早餐,她生氣了,又有誰能哄她啊?”老人絮絮叨叨的,語氣憂愁,全是放心不下。

顧青瑾看著他,突然說:“我可以將這盆綠牡丹送給你,並且作為生日禮物,送給你的妻子。”

老人驚訝的看著她,卻又很快的反應過來,問:“你有什麽要求?”

“我要你的執念!”顧青瑾說。

“……”

老人思考了一下,看向顧青瑾,問道:“人死後,因執念而留在世間。沒了執念,我是不是也會消失?”

顧青瑾點頭:“是。”

老人沈默了一下,道:“雖然現在我是鬼,她看不見我。可是,就算只是作為鬼陪在她身邊,就這麽看著她,我覺得,就已經夠了……我想一直陪著她。”

顧青瑾點頭,明白了他的想法,倒是沒再多說什麽。

老人的目光落在那盆綠牡丹身上,目光裏有些不舍,道:“要是我還活著,就可以買下這盆花作為我妻子的生日禮物了……”

可是他死了,就算生前有多少錢,現在也全都沒了,啥也買不到。

……

第二天,那個買花的年輕男人又來了,這次他還帶了其他人,像是他的兄長,似乎是帶來壯膽的。

他進花店的時候,還在門口猶猶豫豫了半天,似乎對於昨天所發生的不科學的事情,仍然有些驚尤未定。

看見他的時候,顧青瑾表情不變,說:“你昨天買了花也沒帶走,我給你放那邊花架上了。”

年輕男人仔細的盯著她看,被他盯著,顧青瑾絲毫沒有不自在,表情一點沒變。

“咳咳咳――”

一聲輕咳聲響起,年輕男人收回目光,下意識的轉過頭去,才看見身後有個男人,不知道什麽時候過來的。

對方坐在輪椅上,正面色溫和的看著他,說:“這位先生,這麽一直盯著一位女士看。我想你應該知道,這是一件很不禮貌的行為。”

年輕男人臉一紅,忙說了聲對不起。

他哥瞥了他一眼,抽了一張名片遞了過來,自我介紹道:“我姓白,叫白蘇,這是我弟弟,白靖……”

顧青瑾看向一旁的白減――和你一個姓誒。

白減沒說話,只是對她微微笑了笑。

“白凈?”若顧青瑾又若有所思的看向白靖,道:“你的皮膚的確是挺白凈的。”

白靖:“……”

“是靖康的靖,郭靖的靖!不是皮膚白凈的白凈!”他反應很大的叫道。

顧青瑾道:“是這樣啊,我知道了。”

白靖氣咻咻的看著她,仍然有些忿忿――為啥大家聽到他的這個名字,第一反應都是這個?

白蘇拍了拍他的腦袋,道:“去把你的花抱著,我們回去了。”

聞言,白靖吸了口氣,朝著他哥挨近了一些,低聲道:“哥,那花真的有些邪門啊,我抱都抱不動……”

顧青瑾往一邊的老人看了一眼,老人表情訕訕,雖然白靖他們看不見,還是給對方說了聲對不起。

白靖小聲和自家哥哥嘀咕道:“不然,我們退錢吧。”

“本店賣出的東西,不接受退款。”顧青瑾立刻懶洋洋的說。

白靖:“……”

他憤憤的看著顧青瑾,顧青瑾絲毫不受觸動。

白蘇走到那盆綠牡丹面前,問:“就是這盆?”

白靖連忙點頭,遠遠的站在一邊,道:“哥,要不算了吧,這花我們不要了……”

白蘇看了一眼這盆菊花,發現這花的確開得漂亮,花瓣如玉,有種流光溢彩的感覺。十萬塊錢,的確是物超所值。

他忍不住看了一眼探頭往他這邊看得白靖一眼,道:“難得你還有眼光不錯的時候。”

白減:“……”

不興搞人生攻擊的那一套的啊,他在心裏小聲逼逼。

白蘇伸手將花抱了起來,這次沒有老人阻攔,這花輕而易舉的就被他抱了起來。

白靖瞪大眼睛,湊過去看,道:“怎麽會?我昨天明明怎麽拿都拿不起來的!”

白蘇懶得理他,道:“行了,花也拿了,我們回去吧……剛好再過不久是爺爺的生日,這花正好可以給他當生日禮物。”

兄弟二人跟顧青瑾他們打了聲招呼,這就帶著花離開了。

顧青瑾收回深深註視著兄弟二人背影的目光,表情變得正常,又看向老人,語氣淡淡的說:“你看你,把人孩子嚇得。”

白減失笑,問她:“你跟誰學的,這麽說話……”

“看電視啊。”顧青瑾語氣輕松。

每天沒事,當然是上網看電視打發時間了,人類的有些電視劇還是挺好玩的。

老人看向顧青瑾他們,猶豫了一下,才鼓起勇氣道:“老板,我有件事情,想拜托你們。”

顧青瑾看向他,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我知道可能太麻煩你們了,但是明天就是我妻子的生日,我想讓你們幫我向我妻子說一句生日快樂……可以嗎?”

可以嗎……

“可以啊。”顧青瑾沒怎麽猶豫。

許多事情找上來,那就是緣法。當然,若是她不高興,就算是有緣,她也不會去做。

聽她答應了,老人臉上露出興奮的表情來,連聲道謝,又將家中地址告訴他們。並且希望他們明天過來的時候,能幫他訂一個蛋糕,一起帶過去。

“你們放心吧,我存得有私房錢,到時候我會給你們錢的!”他高興得這麽說。

顧青瑾微微頷首,看向白減,若有所思的道:“看來藏私房錢,是人類男人的本能啊……”

就算是和妻子感情這麽好,死後也還惦記著對方的老人,也還是存了私房錢。

白減:“……”

老人心懷感激的走了。

第二日,顧青瑾和白減便拎著蛋糕,循著老人留下的地址去了他家。

老人姓胡,和妻子一樣,兩個人都是大學老師,教了一輩子的書,不知道教出了多少學生。每年兩人的生日的時候,都會有學生來給他們慶生,小區裏的保安都習慣了。

因此聲稱是胡老師的學生的顧青瑾和白減在登記之後,很輕易的就進入了小區。

“……c棟三號!”顧青瑾念著地址,推著白減的輪椅,順著路找了過去。

胡老師的妻子姓劉,大家也都叫她劉老師。

顧青瑾他們過來的時候,胡老師就在樓下等著,見他們過來,忙走了過來,道:“你們終於來了……”

話沒說完,他就註意到白減手上的東西,當即驚訝的看著他們。

顧青瑾說:“今天不是你妻子生日嗎,既然是生日,我們過來,自然是要帶上生日禮物的。”

只見白減手裏除了蛋糕之外,手裏還拿著一盆花,綠色的花瓣細長而漂亮,在陽光下竟像是由玉做成的,正是一盆綠牡丹。

“你不是說你妻子喜歡這種花嗎?”顧青瑾又說。

胡老師心中感動,只覺得眼睛有些發酸,連聲道:“謝謝你們……可是這花太貴重了。”

“很貴重嗎?”顧青瑾反問,“我家裏還有好多了,這都是我分盆出來的,是長得最不好的那一株了。”

胡老師:“……那,那謝謝你們了。”

他帶著顧青瑾他們往樓上走,電梯門口有不少人等著,電梯一下來,等裏邊人出來了,外邊的人便一窩蜂的擠了進去。

“滴滴滴――”

超出重量的電梯立刻響了起來,眾人一楞。

“這不是才十四個人嘛,怎麽就超重了?”有人疑惑說。

電梯裏雖然人擠人,但是卻只有十三個人,完全沒有達到電梯超重的標準,怎麽就開始響了?

胡老師:“……”

他急忙飄了起來,這下,一直響著的電梯終於又恢覆了正常。

“做人做久了,還是習慣腳踏實地。”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說。

三人上去的時候,胡老師家裏十分熱鬧。他和劉老師一輩子教了不知道多少學生,知道劉老師的生日,很多學生都來了,家裏自然熱鬧極了。

顧青瑾他們進來的時候,屋裏的人都忍不住看過來,有些驚訝――一方面是這兩人的模樣太出色了,走進來的時候,一瞬間讓人覺得整個房間似乎都亮了幾分,再加上白減還坐在輪椅上,的確十分吸引人的眼球,想讓人不註意都難。

兩人走進客廳,只見客廳裏擺放著各種種類的菊花,黃的白的黑的,每一盆菊花都是生機勃勃的,顯然被人照料得很好。

一個頭發花白,面容慈祥的老太太疑惑的看著他們,遲疑問:“你們是……”

白減微笑,將自己手裏的綠牡丹遞過去,語氣溫和的道:“劉老師,祝您生日快樂……”

劉老師驚訝的看著他,下意識的拒絕道:“這花太貴重了,我不能收……”

“這是胡老師送給您的。”白減立刻說,見劉老師停下動作,才繼續說:“胡老師說,您很喜歡綠牡丹,所以他一直想著在您今年生日的時候,送您一盆綠牡丹作為禮物。”

劉老師低頭怔怔的看了這盆綠牡丹一眼,又擡頭看向白減,眼眶已經有些紅了。

剛才還在吵嚷著的學生們安靜了下來,屋裏只聽見白減的聲音,他說:

“胡老師說,他答應過你,他會一直陪著你,這是他給你的承諾,即使他已經死去了……所以,他讓你不要害怕,不要孤獨,因為他一直在你身邊。”

在白減說的時候,胡老師也蹲坐在自己妻子身邊,將手覆在她的手背上,低聲說:“我會一直陪著你,所以你不要害怕,不要覺得孤獨……我一直都在的!”

劉老師的手顫抖了一下,她的另一只手,慢慢的覆在自己的右手手背上,穿過胡老師的手,但是她卻像是感覺到了什麽。

半晌,她偏過頭抹了抹臉上的眼淚,笑著對白減他們說道:“我知道了,謝謝你們代替他來看我,也謝謝你們將這盆綠牡丹送給我……來,你們快坐,我給你們抓糖吃。”

她伸手在桌上的盤子裏抓了一大把糖,分別塞在顧青瑾兩人的手裏,粗糙衰老的手十分溫暖。

……

下午,顧青瑾和白減離開,劉老師送他們到了樓下,悠然開口道:

“……我知道,你們不是胡玉文的學生。”

顧青瑾驚訝的看向她,她笑了笑,說:“他有什麽學生,我哪裏不知道啊,我和他都退休這麽久了,會來給我慶生的也就那麽幾個面孔了。你們,我是第一次見。”

最主要……

“我喜歡綠牡丹的事情,我今年才跟他說過,可是今年他並沒有去學校任課,所以不存在他會告訴學生們,我喜歡綠牡丹的事情。”

她看向自己的身側,目光微微顫動了一下,明明看不見,但是她的目光卻像是真正落在了胡老師身上,問:“胡玉文,真的在我身邊嗎?”

“……”

顧青瑾點頭,說:“他答應過你的,他會一直陪在你身邊……”

劉老師點頭,道:“我明白了。”

她在口袋裏掏了掏,將一張卡遞了過來,說:“他肯定沒給你們買花的錢吧,這卡裏有二十萬,是他存下來的,應該夠綠牡丹的錢了吧?”

顧青瑾笑了笑,晃了晃手,手裏拿著一顆糖,道:“買花的報酬,我已經拿到了……”

“可是……”劉老師想說什麽,顧青瑾道:“對於你們來說,這盆花很珍貴,可是對我來說,這盆花卻是很占地方,一點用處都沒有,還比不上這麽一顆糖。那花,就當做是我和白減送給你的生日禮物吧。”

白減也對這位老人微笑――一位辛苦教育學生的老師,是值得人們尊敬的。

劉老師笑,道:“我明白了,謝謝你們兩位了……”

她將顧青瑾們送到了門口,這才轉身離開。

在她身邊,胡老師與她並肩而戰,伸手拉著她的手。

從年輕到現在,他們之間一直只有彼此,即便是胡老師死後,也是如此。說好的會陪她一輩子,他是不會食言的。

……

“好了,我們回去吧。”顧青瑾說,推著白減往小區外邊走。

此時西邊已經是日薄西山了,太陽墜入地平線中,世界陷入黑夜之中。

一道身影從他們身後沖過來,與他們擦肩而過,伴隨著嘶啞的喊聲:“蒹蒹!你回來!”

顧青瑾嗯了一聲,下意識得伸出手去,將人給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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