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3-12-18 23:28:24 字數：3186

路水兒在楚莫尹的簫聲中醒了過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他站在竹林邊孤獨的背影。楚莫尹卻突然轉過身來，沖著她笑道，“醒了？”“嗯”“赫連和雲瑤一會兒會過來，留在王府吃飯，你要一起麽？”“不了！”路水兒搶著說道，“我還是跟紫原和小若一起吃吧”，不知為何，她很怕看到赫連和雲瑤，看到他們二人沖破了層層障礙，拋棄了一切世俗，比翼齊飛，相愛相守，她真的好生羨慕，只是，這終究不是她所能做的。她一直以為自己是最瀟灑不羈的人，沒想到如今卻有為情所難的一天。

“公子，赫連公子和雲姑娘來了。”紫原走過來稟告道。楚莫尹看了看路水兒，她沖他點了點頭，他會意離開。“莫尹！”赫連元君一臉掩飾不住的高興，雲瑤則一身鵝黃與赫連元君並肩站著，對著楚莫尹微微一笑。“元君，近來可好？”楚莫尹拍了拍赫連的肩膀問道。赫連元君扭頭看了雲瑤一眼，二人相視一笑，赫連對著楚莫尹點了點頭，“路姑娘呢？聽聞她也來了京都，你不會是想金屋藏嬌吧？不讓我們見一見？”楚莫尹笑了笑，“請先進屋吧！”

楚莫尹與赫連元君一起飲酒聊天，雲瑤在一旁坐著，時而插一句話，更多時候只是靜靜地看著赫連，兩人時而相視一笑，甜蜜不言而喻。赫連與楚莫尹聊得暢快，卻還不時提起路水兒，“元君此生能有雲瑤為伴，又能結識你和路姑娘這樣的知己，實乃是人生幸事，怕是旁人三生都修不來的福氣！”“元君至真至性，莫尹自愧不如！”“誒！要說不如，你唯一不如我的就在於……”赫連元君不再往下說了，只是看了眼雲瑤，楚莫尹已經告訴了他秦笙還活著，他自然不能這麽直白地戳楚莫尹的痛楚。楚莫尹明白他指的是什麽，只是微微一笑，“相愛未必要相守，能看著水兒快樂，我也就滿足了……元君，我們再幹一杯！”兩杯相碰，兩個男子一飲而盡。

紫原進來送菜，看著屋子裏已經放了兩個空酒壇，掂量了下酒杯，杯中酒大約已經所剩無幾，“公子的身子不好，怎麽還要喝這麽多？赫連公子，我家公子不說什麽，您到底也不該灌他這麽多！”“酒逢知己千杯少，紫原，我自會當心，你去忙吧，再拿兩壇酒來！”楚莫尹吩咐道。紫原嘟著嘴，不情願地應了一聲。

看著兩個人喝得面紅耳赤，雲瑤起身打開了窗戶，只見天幕之中掛著一輪彎月，“要我說，這彎月才最是好看！”“噢？可有什麽說法？”赫連聽著雲瑤這麽說，起身走到她身邊問道。雲瑤搖了搖頭，“沒什麽，不過是雲瑤自以為罷了！人人都道八月十五是團聚之夜，可卻未曾想過這世間還總有人漂泊在天涯海角的某個角落裏，獨自望月神傷。人滿則驕，物滿而溢，而這殘缺的彎月，卻格外叫人心安，縱使春光易逝，韶華易老，但只要人人都惜時惜月，又何懼圓缺？”赫連哈哈大笑，“果然瑤兒最懂我心”赫連擡頭望了望那缺月，有感而發，“自古月缺悲寂寥，我言缺月自妖嬈，月滿而聚情或巧？圓月驕又嬌，曇花一現，離多聚少；人說月是故鄉明，我言性靈月自空，家國萬代又何妨？江山自千秋，紅顏易老，執手白頭。”

紫原出了門便去了路水兒房裏，“小姐，公子的身子不好，卻喝了那麽許多酒，還請小姐去勸勸公子吧！”“我知道了，你去忙吧，我自會勸他。”路水兒說著便穿衣出了門，還未走到就聽到了赫連和雲瑤的笑聲。赫連吟詩來了興趣，轉身回到桌子旁，看了看楚莫尹，卻見他也在看著那月，感慨道，“月自圓缺情自生，無畏寒冬不羨春風，相見淚眼中，卻是萬語千言都成空，不忍重逢，更不忍去留無聲；悲喜哀怒談笑中，面如夏花心似秋城，含笑目送時，卻盼晝形夜影都入夢，不話相思，唯願卿如願此生！”再說路水兒，正要過去，聽到楚莫尹的聲音卻悄悄地在窗戶旁邊站住了，沒想到楚莫尹卻作了這麽一首詩詞，聽著他一字一句間的深情，不知不覺中，淚水已經奪眶而出。

雲瑤看到了路水兒，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出了門，“路姑娘！”“嗯？”路水兒忙背過身子抹了眼淚。“常言道一醉解千愁，可醉酒又何嘗是件易事？人心要是清醒的，任憑喝下多少酒都是不能醉的”說著，雲瑤透過窗戶看了看楚莫尹，路水兒苦笑了一下，像是沒有聽見雲瑤的話，自顧自說自己的，“當日是我把雲姑娘送進了狼窩，事後日日自責。爾或夢中見到雲姑娘渾身是血，怪我為了自己把你害成這般……如今，看著姑娘與赫連公子如此，我便安心了！”雲瑤嘆了口氣，“當日之事全是我自己的選擇，與姑娘何幹？何況，直至今日，我也並不曾後悔過一分一毫。雲瑤知道姑娘心善，只是……天下之大，豈是姑娘能顧及得了的？既然顧及不了，又何必因為別人而牽絆自己？”路水兒搖了搖頭，“天下雖大而不能顧，卻不能因此而不顧。我不過小小平民女子，並不像姑娘所說那般心懷天下，不過盡自己的所能讓自己安心罷了。若不見，自然不能善之，然而明知他人有難，卻不幫，又與親手害人有何異？何況，姑娘是我親手送進去的……”“路姑娘何必這樣逼自己呢？雲瑤也罷，秦笙也罷，去與不去，愛與不愛，不過是我們自己的選擇，這並不是姑娘能左右的！”雲瑤勸說道，路水兒卻沒有說話。

雲瑤皺了皺眉，突然猛地拉起了路水兒的手，進了房間。楚莫尹和赫連元君正在喝酒，看到路水兒均是一楞，楚莫尹站起身來，還未來得及說話，就聽雲瑤道，“路姑娘，今日我和元君都在，我只問你一句話，到底願不願意留下來？”說著，她死死盯著路水兒，想要從她臉上看到答案。路水兒看了看楚莫尹，低下頭道，“雲瑤……不要逼我！”楚莫尹走上前想要拉著路水兒離開，卻被雲瑤攔住，只見她無奈地生氣道，“好，既然你不想說……”雲瑤話說到一半，卻突然跑出了門。雲瑤出了門正碰上迎面而來的紫原，紫原還沒有反應過來就被雲瑤一把抓住了手往前拉，“你帶我去路水兒的房間！”

“紫原？”小若看到紫原與說話，卻見紫原身後的雲瑤沖了進來，進了門便是一陣翻箱倒櫃的折騰。“餵，你在幹什麽？”小若不禁生氣地抓住了雲瑤。雲瑤撇開了小若，邊翻騰著邊比劃著說道，“你可見過一個這麽大的小藥葫蘆？”小若想了想道，“見過又怎樣？……”雲瑤一把抓住小若的衣領，“在哪兒？”“餵，你想怎樣？”“快說，在哪兒？……你難道要眼睜睜地看著你家小姐為情所困糾結一生麽？”小若來不及反應過來，只是不自覺地帶著雲瑤打開了一個抽屜，雲瑤一眼看到了抽屜裏的藥瓶，拿出來便急匆匆地走了。

“路水兒，這是無憂草，今日我就要你做出一個決定，要麽把這無憂草給秦笙喝了，讓他忘了你，這樣，你就能跟楚莫尹好好的在一起。或者，你走，把這無憂草留給尹公子，不要讓他再為相愛不能相守而相思腸斷……”你若實在不能選擇，倒也有一個法子，你們三人都喝下去，忘了前半生，今後之事一切隨緣！”雲瑤說著，把瓶子遞給了路水兒。路水兒接過瓶子，苦笑道，“雲瑤，你知道麽？秦笙他已經喝了無憂草！”雲瑤和赫連元君只知道秦笙沒有死，卻不知道他已經喝了無憂草，如今聽來，卻是心中大驚，這秦笙的愛果然是再真不過，為了成全路水兒，竟然做了這麽許多。四人沈默了一陣，赫連元君拉著雲瑤默默地出了屋。

就在房門關上的那刻，路水兒撲進了楚莫尹的懷裏，楚莫尹忍著淚抱著她，“水兒，聽我說……既然相知，便不分彼此。我是你的尹，你是我的水兒，我們間沒有相欠，因為你便是我，我便是你，你心中的決定便也是我的心意……”許久，路水兒松開了手，從楚莫尹的懷裏出來，後退了一步，打開藥瓶，把藥倒進了兩個空酒杯裏，拿起小刀，割破了自己的手指，一滴鮮血滴在酒杯裏，她又拿起了他的手，顫抖著，他卻從她手裏拿過了小刀，自己割開了手指，把血滴在另一個酒杯裏。

看著楚莫尹，路水兒不知該說什麽，直到這一刻，他還是這麽懂她。沈默了片刻，路水兒把滴了自己血的那杯遞給楚莫尹，另一杯則自己端了起來，“尹……我不會對你感到抱歉，因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今生我只能是秦笙的妻子……下一世若再能相遇，此後生生世世不分離……喝了這杯酒，我們兩個便再也不會相互牽念……我會好好的，你也要好好的……”路水兒擡起手，右手端杯，左手遮擋，一個仰首，酒杯已空。楚莫尹看著路水兒，走近她，撫了撫她的頭發，吻了吻她的額頭，笑著，喝下了無憂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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