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風蕭蕭兮

關燈
更新時間2013-7-19 17:40:12 字數:1880

天微亮,楚莫尹就起了床,幾乎一夜無眠,臉色有些暗,喝了濃茶提神,到路水兒的床邊看她睡得正香,沒緣由地微微一笑,轉身離去。楚莫尹剛走,路水兒就起床與小若吃了些東西,問過小若知道東西已經備好,就吩咐小若去取,又支開紫原去熬藥,自己則提筆寫下幾個字。字寫好了,小若也拿了包袱來,小若不敢問緣由,偷偷地往紙上瞟了兩眼,瞟見一行字——自此一別,公子勿念!小若心下一沈,知道小姐恐怕是要離開楚家,看了看路水兒,一臉淡然傷感。

路水兒拿了一卷字畫狀的東西到了書房,推開門走進去把它放在書桌上,用手輕撫了下紫檀木桌子,戀戀不舍的走了出去。這一會兒的功夫,小若卻已經偷偷默默地看完了那張紙,她的小眼兒瞪得溜圓,臉色粉紅,像是受了極大得委屈氣得可以,片刻後轉了轉眼珠,從包袱中掏出一本書一樣的東西放在了路水兒的枕邊。做完這些,她似乎很是解氣,小臉上也略生了些得意之色。

路水兒領著小若,並不走正門,從側門走了出去,還是有熱心腸的守門人見她們拿著包袱,上前問了一句,“王妃這是要去哪兒?”。路水兒吃力地擠出一絲笑,“收拾些舊衣物給需要的人送去”。王府內外一向知道王妃樂善好施,這守門人也就不再多問。

天氣陰郁,街上起風了,只是初秋,風卻也有些涼意,卷著些黃葉和灰塵襲面而來,頗有蕭瑟之感。路水兒更加感懷自傷,不由地想要加快腳步,卻因被這風塵一吹,咳嗽不已,滿臉漲得通紅。在小若的勸說下,兩人找了家客棧暫時安頓下來。

再說楚莫尹無緣無故的心中煩悶,又閑來無事,午時不到就回到墨玉閣。剛進門,就覺出這家中似乎有些淒涼之感,喊紫原,無人應,推開房門,正是一陣風來,卷著茶桌上的一頁紙飛來。拿起一看,楚莫尹的臉色就沈了下來,她走了,不告而別。紙上用漂亮的蠅頭小楷寫著——進府已有半年之久,承蒙公子照顧。如今,秋天已至,我的情意卻無果而終,既有前日之約,如今就不再討擾公子。休書我拿走了。真心羨慕公子和寧月小姐,我也願如你們那般,寧做苦命鴛鴦相離散,不做無情夫妻共枕眠。望公子好生保重自己,以期與佳人重逢之日!自此一別,公子勿念!

她終究是走了,不容自己傾訴出朦朧的情意。可是,縱使說出又如何,兩人本有前日之約,誰不不能束了誰。她留下本就是為了那文竹公子,如今,既然情意無果,自會離去,哪裏輪得上自己多事。可那一句,“寧做苦命鴛鴦相離散,不做無情夫妻共枕眠”卻是當真刺到他的心上。這是她的願,也是她的痛,可自己與寧月當真是鴛鴦麽?自己與她也未必是無情夫妻!唉!走了也罷,不能因為自己的一廂情願束縛了她。

楚莫尹正在傷感之時,紫原匆忙跑進來,“王爺!王妃她……”,不等她說完,楚莫尹淡淡地說,“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紫原一楞,沒想到楚莫尹會是這樣反應,縱使無情意,竟是一點掛念也無麽?這些日子,她看在眼裏,一直覺得王爺是動了心的。紫原熬了藥回來不見人影,看到桌上的留筆就追了出去,倒是追上了她們,卻又不知該怎樣勸說,只得跟著,一路跟到福壽街,不巧碰上沈姨娘,攔住了去路,跟丟了人,只得趕緊回來告訴王爺。紫原楞楞站著,楚莫尹起身去了書房。

進了房門,就看到了桌子上的那一紙卷,打開一看,竟是寧月的畫像!寧月的畫像已毀,這是?查看畫卷,並無修補痕跡。仔細辨認,原來並不是先前那幅。竟是路水兒照著原來的樣子摹畫的,一筆一劃,甚至精細,卻也並不如一般臨摹之作的生硬,筆筆圓潤,生動傳神。撫著這一畫像,楚莫尹的心中更加不是滋味。

紫原拿著一本書進來,遞給楚莫尹。楚莫尹看了封面,便是一驚——尹水詞!兩人的名字命名的,看來她未必對自己無情。

帶著些欣喜打開冊子,是她的隨筆小記。四月二十五,昨日公子醜時方眠,今日神氣不足,大約是朝政之事煩心。只恨自己不能知情,不能為他分憂!再往後翻看幾頁:五月初五,文竹非竹,卻又竹之清高品格,又比竹少了幾分冷清,多了幾分文質儒雅,一如莫尹。奈何文竹不知賞竹人心,徑自清修閉鎖。七月七日,七巧之夜,天若有情天亦老,落花隨水漂,水雖無意,花自飄搖,只盼清香沁水繞。翻到昨日的,十月二十八,筆墨終無情,空負有情人;休書雖冷漠,只願棄了我心暖君心。幾滴淚水從楚莫尹的眼眶流出,自己的所感所受並不是幻覺,她的百般辛苦是為了自己而非他人。她總是這般體貼知心,卻獨獨不知道自己的情意。

放下《尹水詞》,楚莫尹飛奔而出,紫原在身後大喊,“王爺!福壽街!”。楚莫尹一路狂奔至福壽街口,這福壽街上滿是客棧,一家家問去,問了幾家無果後,他取下腰間的竹笛,徑自吹著,走在街中。她是那般懂得自己心意,必然會懂得這笛聲韻味。一曲《凰求鳳》在街頭飄蕩,有人駐足,有人側目,卻始終無人回應。風漸漸散去,一場大雨瓢潑而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