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聲的起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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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被夏季的溫度烤得幹熱，一波一波的蟬鳴聽久了也不自覺讓人昏昏欲睡，方綏安就這麽叼著冰棍歪坐在電腦前，全身除了嘴，就手指時不時動兩下，敲在鍵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已經在家當了快兩個月的米蟲，除了吃喝睡就是打游戲，滿腦子想得都是這樣下去不行，然後繼續當一座有腦子的雕塑。
“誒，坦克你怎麽回事兒！”喲，雕塑說話了。“扛不住還拉那麽多怪，把奶媽當牲口呢！”
“不是，我剛才太困了，沒註意沒註意，嘿嘿嘿……”
不同於房間內的安靜，耳機裏劈裏啪啦都是人聲和鍵盤聲，游戲正進行的火熱，只可惜，團滅了，方綏安隨手把冰棍拿開，終於換了個姿勢準備休息一下。
“同志們靜一靜，我說個事兒。”說話的是游戲公會會長，性格比較老媽子，公會裏裏外外從上到下什麽都管。每天上線打卡，為公會的發展傾註了不少心血，大家都說他白天三次元社畜狗，晚上二次元還是打工人。大家自認沒這個毅力，所以對會長一直都挺佩服。聽他這發言，是有正經事要說。
“經過我長達三天的努力，終於把花非花大神拉到我們公會來了！你們可以開始誇我了。”
“真的假的，你出賣什麽了？”
“我的一部分肉體。”
“額……畫面太多我不敢想。”
“滾蛋！我說的是我靈巧的手指，都快寫出論文了大神才同意的。我剛喊她來語音了。”
伴隨著叮的一聲，有人加入了語音頻道。
方綏安沒跟著起哄，吸溜著快要化了的冰棍回憶了一下，花非花？那個只跟這幫人打過一次副本就被追著喊女神留步的高玩妹子？
“大家好，我是花非花。”略低的獨特嗓音讓頻道裏頓時安靜了下來。方綏安身子一歪直接從椅子上出溜了下來。男的啊！？
……
“臥槽花花你是男的？？？”
“說好的萌妹子呢！”
“大神就是大神，不管男女我都要抱緊花花的大腿~。~”
“大家快歡迎！終於把大神給盼來了。”
“歡迎歡迎。”
“歡迎花非花。”
“大神求帶！”
……
畢竟是公認的高端玩家，沒什麽人敢調侃性別，一連串你言我語的問候之後，眾人很快接受了花非花是個純爺們的事實，網絡世界的真假其實大家都不特別在意，重要的是，打怪，升級，搞裝備。
“圓圓怎麽不說話，聽到大神是男的就地陣亡了嗎？”
沒陣亡也夠嗆，方綏安摔得不輕，疼痛暫時蓋過了加速的心跳。他匆匆應了一聲便起身整理狼狽的姿態。不得不說，花非花這聲音，簡直像一把捏住了他的心臟，太對他的味口了。
方綏安是個很容易被聲音吸引的人，他愛聽歌，聽有聲書，聽廣播，甚至會因為某個地方新聞臺主持人聲音好聽而去聽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新聞。花非花就說了這一句話，他整個人都精神了。
方綏安在游戲裏的名字叫“原音重現”。當初看著界面中那些醜得千奇百怪的男性角色時，他果斷選了個妹子，這畢竟是個要看很久的人物，必須要好看的！所以跟游戲裏這群朋友認識的時候，大家都以為他是個真妹子，圓圓、圓圓的叫上了口，後來知道他是男的，也改不過來了。方綏安倒是無所謂，就是像今天一樣，這群人曾經也是經歷過同樣場面的。
大家七嘴八舌邊聊邊玩了一陣，花非花打完招呼也沒再出過聲，方綏安就下線了。他這幾天忙著收拾東西，上游戲的時間比較有限。自從C市回來已經在家快兩個月了。當初大學畢業就去C市待了快兩年，一直也沒好好工作過，想起這兩年，方綏安就覺得自己不是個東西，沒在父母身邊陪伴，也沒出去賺錢，還惹得一堆糟心事兒，可謂是一事無成的回到了家，並且，還帶回了一點麻煩，讓爸媽也跟著操心。所以當表哥邀請他去S市轉轉的時候，他毫不猶豫就答應了，爸媽不說，但米蟲的日子過得確實不踏實。表哥叫齊軒，在S市工作結婚生子已經很多年，是一家公司的經理，也算是事業有成，家庭美滿。
正想到這，旁邊手機亮了，方綏安瞟了一眼屏幕，當作沒看到。接著手機就跟不願意似的，響起了鈴。方綏安知道，有些事兒不是說結束就結束的，他接起電話用肩膀夾在耳邊，手上沒有停。
“於浩，我不會回去的，你也不用給我打電話了。”
“綏安……”
“我覺得事情說得很清楚了，最重要的是，我不喜歡你了。說其他的有什麽用呢？”
聽對面不吭聲，方綏安說了句再見就把電話掛了。
方綏安並沒有說謊，他確實不喜歡於浩了。感情這種東西，不是喜歡過就會一輩子放不下，何況方綏安雖然樂觀開朗好相處，但他自認不是個多麽熱烈的人，自己的感情很容易被磨平和消耗，而於浩，就是這個消磨他感情的人。
方綏安不否認他曾經很喜歡於浩。大四的時候，於浩從另一個城市去往X市旅游順便找同在自己大學的高中同學玩，方綏安就這樣在一場聚會上認識了於浩。於浩唱了一首歌，方綏安就心動了，之後的發展水到渠成，除了沒上過床，他們的相處也算是甜蜜過一陣。
他當然也忘不了畢業的時候於浩專門從C市跑來跟他慶祝，所以一畢業就拒絕父母的安排任性地去C市找於浩。他們和於浩的朋友合租了房子，炒菜做飯談戀愛，卻在細碎的日子裏，看清了所謂愛情和生活的許多面。
方綏安直起身長出了口氣，像是把一堆繁雜的舊事和著這口氣都吐了出去。想想明天就要出發了，讓過去占據自己的腦子，那還怎麽期待未來。
第二天一早，方綏安告別了方松陽和容卿只身前往車站，二十幾個小時的火車對方綏安來說不算什麽。爸媽總怕他一個人孤單，他卻覺得如今一個人才是自在。
在火車上百無聊賴，歌曲列表也循環了兩圈，實在沒事做，方綏安打開微信，開始在游戲群裏打字。
安：各位，我要奔向美好的新生活了！
：怎麽你要結婚？
安：為什麽咒我，老子單爽單爽的
：結婚怎麽就咒你了啊，你都不知道我老婆和女兒多可愛
安：關鍵是和我前任結婚那基本就是在咒我啊
：原來分手了，慶祝一下。單身狗.jpg
：那你突然冒什麽泡？
安：我正在去S市的路上，最近不能上游戲了，大家不要太想我。
：哦？大神不是也在S市麽，對吧大神@花時聞
方綏安頓了一下，快速瀏覽了前面幾句話，發現並沒有什麽不合適的措辭，然後繼續打字。
安：大神進群了？哈哈大神這個網名真有意境。
花時聞：這是我的本名。
安：哦哦，我本名叫方綏安。
打完這句話方綏安就捂住手機想錘自己，沒事兒報什麽名字啊，人家只是解釋，自己這是幹嘛，演講自我介紹嗎。但是撤回更顯得尷尬，只能硬著頭皮聊了。
：不是方就是圓，難道你有一張奇形怪狀的臉？
安：呵呵，我是奇形怪狀那你們都別照鏡子了。
：無圖無真相
：無圖無真相
：無圖無真相
……
方綏安嘴角掛著笑，懶得理會他們的調侃，退出了群聊界面。想了一會，又點進去到成員列表，找到那個一片雨霧頭像 的人，點了進去，看著花時聞三個字，然後發送了好友驗證。好友驗證很快就被通過，方綏安不自覺加深了笑容，擡手發消息
安：大神你好！
花時聞：你好
安：原來大神你也在S市啊，好巧。
花時聞：不用叫我大神
安：那我叫你什麽，難不成還叫花花嗎，也挺可愛啊。
花時聞：……
安：那叫聞哥吧，我今年24，你應該比我大吧。
花時聞：27
安：聞哥，既然都在S市，以後是不是可以出來面基了[壞笑]
花時聞：可以，等你到了我請你吃飯。
安：哇真的嗎，那先謝謝聞哥啦[開心]
雖然知道這是對方的客套，方綏安還是感受到了花時聞的禮貌與友善。因為還不熟，而且又不是在游戲裏，方綏安覺得也不好聊得太多，翻了翻對方的朋友圈，沒發現什麽亮點和寶藏，於是放下手機，向後靠了靠椅背，偏頭望向窗外。
周圍雖然嘈雜，卻擋不住花時聞語音裏的聲音又出現在方綏安腦海中。花時聞的聲音不是那種冷冷的低沈。明明是在無固定對象的打招呼，聽起來卻像是耳邊私語一樣溫柔，又不顯得甜膩，如果要用一個詞形容，那只能是性感了。想到這裏，方綏安覺得臉有點發燙，他知道，自己還沒見到人，就先被聲音撩到了。
以前方綏安喜歡的那些主播啦、歌手啦都是悅耳型，且多少有些環境情緒的影響。而花時聞僅僅是聲音本身，就讓他感受到了上癮的危險苗頭。作為一個聲控，明明人都還沒見到，方綏安就已經開始患得患失，為自己以後可能聽不到這樣的嗓音而憂郁了一把。
到達S市的時候已經是傍晚，方綏安接到齊軒的電話站在他說的地點等。臨上車前給花時聞發了條微信：我到S市啦！然後收起手機沒有等回覆。
“哥！”方綏安招手跟表哥打了招呼走過去。
“綏安，快上車。”表哥一邊說著一邊把方綏安的行李放入後備箱。
“哥，我嫂子什麽時候回來啊？”剛坐上車方綏安便問到。
“你嫂子產假休得差不多了，這剛好趕上快國慶，就連著一塊等國慶過了再回S市。所以我喊你過來，你也有地方住，怎麽，你這次答應這麽快，有什麽想法嗎？”
方綏安坐在副駕駛上靠著車窗，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浮動的霓虹讓他莫名興奮，這種興奮不是因為高樓大廈的魄力，而是一種全新開始的刺激。因為年輕，就算無知也充滿熱情。
聽到表哥的問題，方綏安轉過頭說：“我想試著留在S市，我會認真找工作，然後踏踏實實做下去，爭取在S市穩定發展。我知道可能不容易，但是我畢竟已經浪費了兩年，我想努力一些。”
表哥笑了一下，說：“我準備的長篇大論都沒用上啊，我以為你只是來玩，還想著怎麽勸你留在這呢，這下咱們可以少說廢話直接吃飯了。我也不用給小姨打電話了，你自己跟她說，她這下肯定能放心。”
方綏安點點頭，心裏卻是長舒一口氣，他知道爸媽其實多有擔心但又不直接說出來是怕他煩，如果自己還不懂事一點，那就太讓他們操心了。
表哥家房子不大，只有一間臥室，方綏安借住這幾天就在客廳打地鋪。雖然看起來一切都很湊活甚至有點前途未蔔，但方綏安的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和愉悅。吃過晚飯，兩個大男人在沒有女性的環境中，自然是放飛自我，嘻嘻哈哈聊個沒完，順便看了個災難電影。直到淩晨一點因為表哥第二天還要上班，才各自睡了。
臨睡前，方綏安打開微信，看到花時聞的消息提示。
“歡迎來S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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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麽你要結婚？
安：為什麽咒我，老子單爽單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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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突然冒什麽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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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綏安，快上車。”表哥一邊說著一邊把方綏安的行李放入後備箱。
“哥，我嫂子什麽時候回來啊？”剛坐上車方綏安便問到。
“你嫂子產假休得差不多了，這剛好趕上快國慶，就連著一塊等國慶過了再回S市。所以我喊你過來，你也有地方住，怎麽，你這次答應這麽快，有什麽想法嗎？”
方綏安坐在副駕駛上靠著車窗，手撐著下巴望向窗外。浮動的霓虹讓他莫名興奮，這種興奮不是因為高樓大廈的魄力，而是一種全新開始的刺激。因為年輕，就算無知也充滿熱情。
聽到表哥的問題，方綏安轉過頭說：“我想試著留在S市，我會認真找工作，然後踏踏實實做下去，爭取在S市穩定發展。我知道可能不容易，但是我畢竟已經浪費了兩年，我想努力一些。”
表哥笑了一下，說：“我準備的長篇大論都沒用上啊，我以為你只是來玩，還想著怎麽勸你留在這呢，這下咱們可以少說廢話直接吃飯了。我也不用給小姨打電話了，你自己跟她說，她這下肯定能放心。”
方綏安點點頭，心裏卻是長舒一口氣，他知道爸媽其實多有擔心但又不直接說出來是怕他煩，如果自己還不懂事一點，那就太讓他們操心了。
表哥家房子不大，只有一間臥室，方綏安借住這幾天就在客廳打地鋪。雖然看起來一切都很湊活甚至有點前途未蔔，但方綏安的心情卻是從未有過的輕松和愉悅。吃過晚飯，兩個大男人在沒有女性的環境中，自然是放飛自我，嘻嘻哈哈聊個沒完，順便看了個災難電影。直到淩晨一點因為表哥第二天還要上班，才各自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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