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一夢百年浮生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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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腦一陣發昏,意隨覺得自己好像恍恍惚惚地掉入了無盡的黑暗深淵。不知何時,意識回籠,意隨緩緩睜眼卻對上了一雙既陌生又熟悉的充滿關切的眼睛,“公子,你終於醒了!”

眼前這張陌生的面孔讓意隨一陣疑惑,突然,一陣劇烈的疼痛傳來,逼得意隨不得不再次閉上了眼睛。

山間,無憂無慮的小少年悠然自得的背著竹簍前行,一路時而拾些柴火,時而又輕飄飄地運氣自己的輕功從高高的樹上摘些果子放入自己的竹簍。少年武功不俗,一派純真,一身粗布衣衫絲毫不損耗他的形象,反而讓他顯得像山間的精靈。

“救命啊!有沒有人?嗚嗚——救命!”

不知從何處傳來少小女孩的呼救聲,少年一楞,也顧不上再采果子,瞬間腳尖輕點所在的樹幹,幾個騰躍間便向呼救的地方奔去。

少年看見一個小女孩哭得稀裏嘩啦的緊緊地扒在一株樹上,而樹下,一群野狼正團團將她圍住,各個躍躍欲上,呲牙咧嘴地似乎就要撲上去將小女孩撕碎一般。

少年一驚,看著小女孩就要撐不住了,自己一個人也不可能將這些狼弄走。正躊躇間,突然靈機一動,大聲對小女孩說道:“餵!你再堅持一會兒,我就來幫你。”

“嗚嗚——,救我,救我。嗚嗚——”小女孩還在哭著。

少年一個飛身,落到了低一些的地方,抓起背簍中的一個果子就向狼群砸去。“咚”地一聲,狼群被激怒,看見還有一個人,便都轉過來對著少年。

少年撇眉一笑,再次飛身離狼群近了一點點,並且張牙舞爪地說道:“來呀,來呀!”

“嗷嗚——”狼群轉而撲來。

少年輕身飛躍,時飛時停,直到將狼群全部引出小女孩所在的範圍,估計她已經安全了,這才一躍飛上樹梢。信手扯過一片樹葉放在唇邊吹起了一曲令人神魂俱靜的曲子。

國有界,而音無界,哪怕是在人與動物之間。

少年吹得是清心曲,曲中仙風繚繚,意境超塵。透過曲子,透過少年專註沈浸的眸子,似乎可以看見世外仙山,是那般的自然和諧,那般的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群狼在這曲子中漸漸平息下來眼中的兇狠,轉而換上的是一派虔誠。隨後默默地成群離去,直向森林深處退去。

“啪啪!想不到這深山老林的還有這等出彩的人物。君某佩服。”少年還沒來得及收回唇邊的葉子,就這麽楞楞地看著他,不知道為什麽今日這人跡罕至的地方為什麽會出現這麽多的人。

“閣下不下來與我說話嗎?難道是你不會說話,還是,你本來就是山間的精怪?”地上的人年紀也不是很大,只是看著要比少年成熟的多,眸眼中的光芒也要覆雜的多。

“啊!糟了,你有沒有看見一個小姑娘,剛剛我只顧著引開狼群,卻忘了這事了。”少年一臉懊惱地說道,就要再次離開。

“呵!你不用麻煩了。”地上的人也一躍而起,擋在了少年面前。雖然他的武功不及少年那般好,卻也是不差。而且,他一身張揚的霸氣,更是顯得比常人出眾一截。

“嗯——?”少年還在不解,便聽不久前聽見的聲音響起。

“大哥哥,我在這兒。”小女孩歪著頭,面上已經不見了之前的慌張,看到少年,反倒是一臉的高興。

少年落下樹梢,緊張地將女孩看了個遍,沒有發現傷痕才放心下來。“小妹妹,你們認識吧?”

“你怎麽知道?”女孩好奇地問道。

“嗯——,我隨師傅呆在山裏這麽多年了,很少見到有人敢獨自前來的。所以,……”

這以後,少年時常會偷偷來到這裏,見這兩人。聽他們說一些天下大事。然後,漸漸地知道,如今天下大亂,諸侯割據,群雄紛起,而王室已經無力管理這一切,只是偏安一隅,過著有一天每一天醉生夢死的日子。

而女孩的父親就是這群雄之一,乃是一方將領,名虞義,據說是個有志之士,有匡扶天下,拯萬民於水火的壯志。女孩名虞念衾,是虞義的獨生愛女。

而這只比少年略長得人,名叫君胤。其人自幼無父無母,是跟著這位虞將軍長大的,與虞念衾的感情也自幼很好。

“餵,這應該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了。”君胤這麽對眼前的少年說道。

“什麽?為什麽?是因為這天下嗎?”少年這麽問眼前的兩人。

“嗯,大哥哥,我們已經在南方停留的太久了。如今天下局勢不穩,我們不能一直呆在一個地方,還必須得去往其他州郡發展。所以,……”虞念衾滿含不舍地說道。

“喔……”少年懶懶地應了一聲,沒有了下文。

“其實,你不想離開我們也行,你可以和我們一起下山,一起打天下啊!”君胤的一句話令少年腦中一亮,隨即躊躇道:“可是,我是修道之人,這般入世是不對的。”

“而今天下動蕩不安,黎民生活在水生火熱之中,果腹尚且做不到,何況是尋仙問道這些縹緲無跡之事?治世,尋仙問道,遠離世俗,倒也沒什麽。但,亂世,當是英豪競逐,以天下為家,這才是我們真正應該做的事。你說,是不是?”君胤說的慷慨激昂,兩眼散發出耀眼的光芒,也激動了兩顆心。少年從他的眼裏,仿佛能看到一個安寧治世。

“嗯!”少年點頭,年少的心被點燃起激情。

“不如,我們就此結拜吧!”這是虞念衾的提議。

“好!”

“我君胤,年十七”

“我樂勝仙,年十五”

“我虞念衾,年八”

“今日在此對天起誓,從此結為異姓兄妹,……”

山間,碧瓦飛甍,煙雲裊繞,好一副神仙地。

“真的決定了?”一副仙風道骨的老者對著眼前的少年問道,眼中是少年看不懂的哀傷,與無奈。

“是,師傅。弟子不孝,枉費師傅多年來的悉心教導。”少年筆直地跪在老者面前,這麽說道。神色卻是堅定無悔。

“你要知道,入世易,而出世難。你這一入世間,便是將你這數十年來的修為盡付流水,從此與仙道再也無緣。”老者悠悠地說道,雖然心痛不舍,卻並沒有表現得太激動。仿佛,世間萬般,皆不過爾爾,無可令之悲,無可使之喜。

“是,徒兒知道。”少年緩緩叩地,額頭抵在地上,久久沒有起身。

“唉——,以你這一身本領下山怎麽也足夠了。只是,但願你能夠一直保持著你那顆未泯的心,也許,將來有緣還能再見。你下山的時候把斷歌,離音兩個童子也帶上吧!這二人也正好俗緣未了,就與你一處好了。從此以後,你便再不是我的弟子,我也會當做沒有收過你這個弟子。”老人平靜地說著,然後,起身離去。

少年靜靜地應了一聲“是”,長跪於地,眼淚撲簌著落下,浸濕了額下的土地。他正對著的那名為“樂極殿”的宮殿一時間也顯得飄然渺遠,不可尋見。

“師傅……”少年低聲呢喃。

“師傅……”意隨叫了出聲,猛然一把睜開雙眼。久久不能回神。

原來這少年就是現在意隨所在的身體的主人。實則是山中清修多年的隱者的一名弟子,他自幼便跟著師傅,學習道術,為了打發時間也學些經史子集,六藝韜略。十多年來,他的才學反倒比道術學得好的多。這也是他師傅始料未及的。

“樂勝仙……我,他叫樂勝仙?”意隨不確定地問自己。

“公子,你到底怎麽了?是不是做惡夢了?”意隨憑借著身體裏的意識,一下子就知道了眼前的少年正是當初樂勝仙從山中一道帶出的斷歌。

“沒有,休息一下就沒事了。”意隨很自然地說道,下一刻才反應過來,自己對這一切竟是這麽的自然,有些事情,自己想也未想就做了。而且,還是那麽的自然而然。

看來,這就是無弦疊夢的奇異之處。意隨現在大概知道,這身體的主人應該是樂極門的始祖,樂勝仙。但是,不是會回到自己過往最苦痛的記憶嗎?為何,自己卻來到了這裏?

“公子,昨天不是說了要去宮裏和虞姑娘道別嗎?”斷歌奇怪地看著他,說道:“公子不會是忘了吧?”

意隨這時才想起另一段過往。少年下山後,就直接去找了他的這位結義大哥君胤。不久,虞義被賊人殺害,君胤憑借著他的戰功和虞義的遺言登上了將軍一位。樂勝仙什麽職位也沒有要,只是一直和兩人在一起。出謀劃策,奇兵詭計,用兵如神,軍中的兵士都恭恭敬敬地稱他一聲“公子”。而虞念衾也不時地出些點子,或者時常靜靜地呆在一邊,看著兩人慷慨激昂。三人也一同上戰場,威震四海。

在樂勝仙和君胤的完美配合下,君氏的大旗很快插滿了整個中原。就這樣,三人在世人的讚嘆驚訝中奪下了江山,完成了當年的宏願。而,樂勝仙,也和虞念衾日久生情。本來說好了天下一定,就同隱江湖的。只是,如今,天下初定,江湖勢力紛亂,實在是放心不下君胤一人。所以,他決定再為這位大哥做最後一件事。

那好,既來之,則安之。且讓我看看這到底是怎樣一回事吧!

“斷歌,你去叫離音備好馬車,我這就入宮。”樂勝仙這麽說道。這一刻的話語並不是出自意隨之口。驚訝了一瞬,意隨終於了然了。看來,自己只是意識呆在了始祖的腦海裏,能看見,能感知一切,包括他的內心,能與他感同身受,卻惟獨也不是他,也不能控制他的行動。

原來,在這裏,自己既是當事人,也是看客。

“公子,馬車已經備好了。”另一個清秀的少年離音在門外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意隨的角色漸漸淡去,後邊大多以樂勝仙的經歷為主。當然,其實樂勝仙的過往也就是意隨的經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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