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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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遷的戀愛談得並不容易。

白天在律所,他與段星河各忙各的工作,為了避嫌,午飯都分開吃,好不容易下班了,段星河又要盡早回家,連約會的時間都沒有。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梁遷郁悶地想,得制造一些獨處的機會。

下午六點,他關了電腦,鎖好卷宗,拿著車鑰匙離開辦公室,走到律所門口,“恰好”碰到幾個行政人員下班,段星河也在其中。

彼此打了招呼,大家就站在通道裏等電梯,不一會門開了,幾個女同事先上去,前胸貼後背地,嘗試給梁遷與段星河騰出點位置。

“誒,算了,”梁遷見裏頭已經站不下了,謝絕了她們的好意,扭頭對段星河說:“要不我們走樓梯吧?”

防火門一關,就是另外一個世界。安靜空蕩的樓梯間裏,腳步聲清脆,往下看,旋轉的階梯仿佛沒有盡頭似的。

梁遷扯松領帶,長出一口氣,笑著抱怨:“這地下情可憋死我了。”

他寫了一天再審材料,在電腦前坐得關節僵硬,這會正好活動筋骨,甩甩手臂,踢踢腿,輕快地蹦著下樓,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活力十足。

段星河走得很穩,他看著梁遷,唇畔浮現一抹笑意。

梁遷問:“怎麽了?”

“感覺你還像高中時候一樣。”

“我高中什麽樣啊?”梁遷特別好奇,試圖弄明白自己當年是怎麽迷住段星河的。

段星河說:“精力過剩。”

梁遷停下腳步,想笑,但是憋住了,板著一張俊臉:“再說一遍?”

段星河聰明地改口:“精力旺盛。”

梁遷這才滿意,擡起左手遞到段星河面前,如同在舞會上發出邀請,段星河猶豫了一瞬,將右手搭進他的掌心裏,梁遷輕輕握住,自然而然地牽著他往下走。

興邦律師事務所在十四樓,但梁遷還是覺得不夠高,因為沒幾分鐘路程就走完了,兩人又得分開。

“我送你吧,”他攔著段星河,不讓他去找電動車,“以後下班我送你回家。”

段星河猶豫,不想給他添麻煩,梁遷故意說氣話:“你到底喜不喜歡我啊?”

這一招果然奏效,段星河乖乖坐進了他的車裏。

車載音響放著輕快的音樂,歌名叫作《人生浪費指南》,段星河卻不浪費,爭分奪秒地在手機上刷題。

梁遷怕路上顛簸影響他學習,將油門踩得很輕,問道:“今年幾號考?”

“客觀題10月31號。”

“哦,”梁遷敲著方向盤,考慮如何引出話題,段星河洞若觀火,側過頭笑了笑:“你生日。”

“對,我正要講這個,”梁遷咳了兩聲,“你好好備考啊,不用給我準備什麽禮物。”

特別體貼,特別有大局意識。

“最近比較忙,確實沒有準備,對不起。”段星河放下手機,向梁遷道歉。

“有什麽可對不起的,都說了不用送。”四周車流密集,梁遷緊盯著前方的路況,憑感覺去拍段星河的肩膀,結果沒找準位置,摸到了他的耳朵。

“躲什麽啊?”他低聲笑了。

對於沒有禮物這件小事,梁遷表面瀟灑,暗地裏還是有幾分失望的,不過他隱藏得很好,沒讓段星河發現。

因為開得慢,加之路上堵車,到達錦藝嘉園時,天空已經被墨藍色浸染,昏黃的路燈一顆接一顆亮起來。

“我到了,真的,已經到了。”段星河對著手機,耐心地安慰段小優——這已經是第二通電話了。

“就在樓下,梁遷送我回來,你從陽臺就能看到。”

梁遷默默嘆息,一邊打方向盤倒車,一邊高聲附和:“到了。”天黑,看不清楚,只是一晃神的功夫,汽車輪胎撞上凸起的條形石墩,震了一下。

“哎,”梁遷趕忙剎車,換擋後又往前開了二十厘米,這才拉起手剎。

因為那一震,段星河的手機掉了。車停穩之後,他想彎腰去撿,一時卻解不開安全帶,梁遷探身過去,說:“我來。”

手機落在副駕前面,梁遷費力夠到了,摸出來擦幹凈,發現通話已經斷了。

“給你。”他把手機還給段星河,突然意識到他們的姿勢十分暧昧。

梁遷已經完全跨過了變速桿,與段星河共同擠在狹小的副駕,縮著肩膀,單膝跪地,鼻尖距離段星河的胸口不過幾公分的距離。車內沒開燈,昏暗之中,彼此的五官變得柔和許多,瞧不真切,但知道是好看的。

梁遷解開段星河的安全帶,卻不放人,撐著座椅的邊緣,慢慢直起身,湊上去吻他。

段星河仰著頭,溫柔地接納了梁遷,還試探著用舌尖去迎合他的動作,笨拙而真誠。

比起一周前的初吻,此刻的吻熱情、急躁、猛烈,還濕漉漉的。

梁遷親得投入,整個人壓在段星河身上,沸騰的欲望直沖下腹,他害怕擦槍走火,正欲挪開一些,突然楞住了。

“你……”他用拇指蹭過段星河的嘴角,退開一小步,詫異的目光逐漸下移,落在段星河微微隆起的西裝褲上。

段星河有些難為情,隨手從車門側邊插|著的宣傳單中抽出一張,草率地擋住下腹,口中還在纏綿地喘息。

梁遷震驚不已,說了句特別蠢的話:“你也會……這樣啊?”

他以為段星河是跟欲望絕緣的,雖然理智上知道他作為一個男人,肯定會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和反應,但沒有親眼見到,總覺得難以置信。

段星河怔住,滾燙的呼吸伴隨著笑聲吹在梁遷臉上:“你對我好像有很多誤解。”

“是嗎?”梁遷低下頭,在他嘴唇上嘬了一口,厚顏無恥地推卸責任,“還不是因為你以前總搞神秘?”

段星河靜默幾秒,辯解道:“我不是故意的。”

他嚴肅的時候,眼神通常很專註,溢出幾分可愛的稚氣,梁遷笑了,又貼上去吻他,大方表示:“行了,原諒你。”

刺耳的手機鈴聲驚擾了甜蜜的空氣,段星河扶著梁遷的肩膀,稍微把他推開一些:“我該回去了。”

他接通電話,一邊哄段小優,一邊推車門。梁遷跟著下去,說:“我坐會再走。”

到了11樓,段星河掏出鑰匙開門,段小優或許是聽見了響動,他們進去時,她已經站了起來,手指捏著衣服下擺,神色警惕。

“哥哥,”看到段星河,她松了口氣,隨後註意到梁遷,就不那麽高興了。

偏偏梁遷不自覺,大步跨進房間,笑容燦爛:“小優,吃飯了嗎?”

段小優搖頭,對段星河說:“粥煮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需要炒菜。

他們一直都是這麽分工的,段星河應了一聲,放下公文包,挽起袖子就要進廚房。梁遷拉住他,舉起手機示意:“別做了,我已經點外賣了。”

他又轉向段小優:“你哥哥上班比較累,還要覆習法考,最近的家務你多分擔一點吧。”

小優不搭腔,生硬地別開視線,微微嘟著嘴唇,不太服氣。梁遷看她的反應,知道她不是反對這番話,而是討厭被不相幹的人教育。而此刻,這個不相幹的人就是自己。

段星河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他問梁遷:“外賣多少錢?我轉給你。”

梁遷當然不會告訴他,無奈道:“你跟我算那麽清楚幹什麽?”

段星河不知悔改,還一筆接一筆地算賬,埋怨道:“這個月的房租你也沒收。”

“收什麽收,以後都是一家人,先放你那。”梁遷打斷他,把段星河拽到書桌前,按住他的肩膀讓他坐下,“行了,趕緊看你的書吧。”

一旁的段小優突然開口:“為什麽是一家人?”

她提問的語氣相當尖銳。

空氣陡然安靜,梁遷見段星河背影僵硬,便圓了個場,笑著說:“因為我媽想認你哥當幹兒子。”

說到這,想起姚南冬一直在耳旁嘮叨,什麽時候把段星河帶回來看看,就順勢提出邀請,讓兄妹倆周末到家裏吃個便飯。

段星河剛翻開輔導書,聞言定住了,筆尖在書頁上戳出幾個小黑點。

見家長意義重大,梁遷試圖緩解他的緊張,勸道:“你不用擔心,我爸……反正就那樣,跟在公司差不多,我媽脾氣很好的,絕對不會為難你。”

“她就是想見見你,還有小優——”梁遷不失時機地與小姑娘套近乎,“她見過你的照片,特別喜歡。還有,周末我小姨也在,你記得來啊。”

可能是看在姚許雲的面子上,段小優勉強點了個頭。

沒想到難搞定的倒先答應了,梁遷很滿意,又去威脅段星河:“你呢?”

段星河只得點頭:“嗯。”

屋子裏安靜下來,陽臺上的洗衣機發出輕微的嗡鳴。外賣還沒到,段小優先回了自己的臥室,客廳裏只剩下兩個人。段星河面向落地窗,專心致志地做題,視線低垂,黑壓壓的睫毛如同鴉羽。梁遷拉來一張椅子,坐在旁邊玩五子棋,時不時瞄他一眼。

他突然靈光一現,碰了碰段星河的胳膊:“誒,你在滄大為什麽要修法律啊?”

段星河動作一頓,慢慢地在試卷上寫了個A。

“是不是因為我當了律師?”

他不承認,但攔不住梁遷的發散思維,許多事情一下子串了起來:“既然你的微信一直在用,應該能看見我的朋友圈,是不是因為我回漁州了,你才決定回來的?還有,你為什麽要來興邦工作?”

段星河神色不變,從容地辯解:“回漁州是因為老房子要拆遷。”耳朵卻悄悄紅了。

“是嗎。”梁遷的狐貍尾巴翹到了天上,倒在椅子裏,笑聲低沈。

段星河受不了他,把試卷推過來,欲蓋彌彰地轉移話題:“講講吧。”

是一道刑法題目,判斷犯罪構成的主觀要件,難點在於間接故意與過於自信的過失的區分。梁遷講了些理論,不知道他聽懂沒有,起了個壞心眼,說:“給你舉個不恰當的例子,比如說有一天晚上,你明知道我想親你,但是閉著眼睛裝睡,放任我胡作非為,這就是間接故意。再比如,你猜到我可能會親別人,但是自信地認為不會發生,所以不采取阻止措施,最後我真的親了別人,就是過失。明白了嗎?”

非常好,通俗易懂。段星河點頭表示理解了,從梁遷手中取回試卷,然後猝然發難:“那你為什麽要親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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