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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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了送你回去。”

“我說了不要!”

“那你想要什麽?”

“我想你離我遠點!”

江白澤的司機很有素質,哪怕他兩在後座動靜鬧得這樣大,人也沒側目一下。

“那你為什麽要來京?周栗,我覺得我現在真的看不懂你。”

“我以為你還在邱市,如果知道你在京,我這輩子不會出現在這。”

周栗大吼出聲,說完又馬上後悔了。

江白澤將攔住他的手慢慢拿了下來:“既然如此,那你想走就走吧。”

好吧,人家不再阻攔了,讓他想走就走,周栗又不想走了。

看著半天不動的周栗,江白澤沖司機開口:“老金,找個好打車的地方停下。”

老金說了聲“是”,發動了車子。

周栗放在腿上的兩只手捏緊又松開,最後鼓足勇氣開口:“我一直都想問你個事。”

江白澤看向他。

“邱市我們遇見的時候,你說沒有標記過賀子鳴是什麽意思?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賀子鳴為什麽要騙我?我明明在他身上聞到了你的信息素?是賀子鳴的手段?”

“這些重要?”

“重要!”周栗堅定看著他的開口。

“你和你男朋友現在還好嗎?”江白澤突然問了句不著邊際的話。



什麽男朋友?自己哪來的男朋友?差點開口的周栗捂住了嘴,是在邱杭的時候…

那時候為了別讓自己過於難看而假意說自己有對象…

周栗覺得丟人,有些羞紅了臉,腦子還沒想清楚,嘴先說道:“很,很好啊。”

江白澤靠著不再說話。

周栗等了一會發現旁邊的人沒動靜,伸手推了他一下:“你還沒有告訴我,那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麽?”

就看著江白澤臉迅速冷了下來,“已經過去這麽多年,這對你來說也沒有需要知道的必要了。”

周栗看見他這副冷冰冰的模樣有些困惑,從說破兩人認識到剛才,他對自己一直都是溫和的,唯獨此刻變了臉:“你生氣了?”

“為什麽生氣?”周栗想不通。

江白澤臉上終於出現了挫敗感,他閉上眼睛,用力按住太陽穴:“你已經有了新的生活,為什麽還要來過問這些?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

周栗簡直莫名其妙,好奇心?誰會為了好奇心,幾年不找對象當個老和尚?

剛想發火,又從沒見過他這副模樣,咬咬牙,還是軟了心:“江白澤,你不用這樣,你要真不想說,我不問就是。”

車開到一個地段比較繁華的公交站臺停了。

江白澤看了眼窗外:“周栗,如果你有什麽事需要幫忙,隨時可以找我,只要我能做到,我會盡我所能幫你解決。”

他喊了聲“老金”,只是勾了下手指,老金立馬會意從口袋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他。

江白澤接過名片放進周栗手裏:“你和你男朋友很好就行,我希望你幸福,但不代表我想看見你幸福,如果可以,從今往後我希望不會再見到你,你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

周栗氣的手抖:“你以為我稀罕見你?我也巴不得永遠不要再和你見面!你說的沒錯,我和我男朋友,超級無敵好,白天工作,晚上睡覺,生理心理全是滿足。”

說著把那張名片往他手上一拍,拎上東西,拉開車門下車,剛把車門關上,那輛邁巴赫不作絲毫停留,直接開走。

周栗簡直想要狠狠地給自己一個耳光,和他啰嗦那麽多幹什麽?顯得他好像在故意氣他,非常在乎一樣!

哪怕老子就是在乎!也不該讓這個永遠不想見到他的王八蛋知道!

次日,周栗很早就醒了,晚睡早起的他喉嚨一陣撕裂的疼,他拉開窗簾,看著外頭陽光明媚。

昨夜的一切,清夢了無痕。

正值上班高峰期,電梯裏都是人,運營部門的小甘和他打招呼,他笑著應了聲,對方聽到他破鑼的嗓子嚇了一跳。

“你沒事吧?”

“沒事,一會吃顆喉糖。”

到了自己部門的樓層,周栗和他做了個手勢出了電梯。

交代完春曉的事後,周栗一屁股坐在自己辦公室的椅子裏。

和華x的合同快速簽好,景閆特意鄭重的表示對他感謝,簽下合同之後,餘下的就是項目積壓後續的部分。

整個項目組高聲歡呼,大家很久沒這麽高興了,合同推壓了這麽久終於簽訂,到處喜氣洋洋,保住了年終獎每個人上班做事的勁頭都足了不少。

周栗喉嚨越來越痛,到了下午隱隱有發熱的趨勢,他從抽屜裏摸出顆草珊瑚丟進嘴裏。

本來下午有要召開的會議,因為喉嚨的關系也暫且取消挪到明天,春曉給他介紹了一家私人醫院,說是環境好,不用排隊,就是價格偏高些。

熬到下班時分,周栗拿著照春曉給的地址,咳到驚天動地的去打車。

“你這個是扁桃體發炎引起的低燒,已經紅腫的很厲害了,吃藥可能好不了那麽快,建議你輸液。”

周栗疼得不想說話,他明天還得開會,當下點頭。

醫生是個年輕的alpha,說話溫和,長的也十分斯文:“最近辛辣刺激的食物都別碰,酒也不能喝。我先給你開兩次輸液,到時候覆診再看,藥我給你開一些,你多大?”

周栗兩只手比出數字。

“25?”醫生似乎很驚訝:“我以為你21或者22,看起來真不像。”

周栗笑瞇了眼,任誰被誇看著小那麽多歲,心情都會很好,瞄了眼白大褂上的銘牌。

溫霖。

人如其名。

“藥給你開好了,你去門口的窗臺繳費,一會兒護士會帶你去輸液的地方。”溫霖語速均勻的交代好。

周栗忍著疼還是說了句:“謝謝。”

昨晚睡了三小時不到的周栗,在輸液的時候不出所料靠著後面睡著了。

他是被陣香味給饞醒了。

睜眼就看見溫霖正坐在他旁邊的空位,在打開一碗東西。

“你醒啦。”

看到他醒,溫霖笑了起來:“我還正準備喊你來著,看你拎著公文包下班點的時間來這,猜測你應該還沒來得及吃飯,所以我去樓下對面的粥鋪買了碗雞絲粥給你。”

周栗滿臉驚訝,雖說這醫生人很溫和,但給患者跑出去買粥有點過頭了吧?

溫霖像是沒註意他的表情,將勺子遞到他手裏,沖他微微一笑:“粥我替你扶著,你就這麽吃行麽?”

周栗被那個笑晃了眼:“好。”

所以說人一生病就容易脆弱。

換作平時,周栗無論如何都不會接受這種看起來不太正常的好意,但今天居然真的就著第一次見面的醫生的手,一勺勺吃掉了大半碗的稀飯。

他一定是被昨天的江白澤氣昏了頭,畢竟那個男人就像永遠能影響他心情好壞的永動機。

“不吃了?”溫霖看著他放下勺子,十分貼心的遞過一張紙巾。

“嗯。”周栗接過擦了擦嘴。

將周栗吃剩的蓋好放回之前的塑料袋綁上個結,溫霖起身要去丟,周栗趕緊攔住他:“不用麻煩你了,一會我去,這個粥多少錢,我拿給你。”

“沒花多少錢。”溫霖沒用什麽力氣撇開了周栗的手:“垃圾桶也就在前面一點點的地方,你這個呆會就可以拔針了,我先去把這個丟掉。”

溫霖喊來護士給周栗盯一下準備拔針,自己去丟那袋垃圾。

丟完東西的溫霖去廁所洗手,回來的時候看見周栗已經站起來拎上公文包按壓著手背要走。

“你開車了麽?”溫霖擦著手迎上去。

“沒有,我沒有車。”周栗搖頭。

“那太好了,我能送你回去麽?”

…溫醫生你這也句“太好了”也太意圖明顯了些…

“不用了,我住的不是很遠,打個車起步價就能到。”周栗果斷拒絕。

“沒關系,我自己住,不差這一點路。”溫霖不讓步。

“溫醫生很喜歡對第一次見面的病人就這麽熱情嗎?”周栗沒忍住。

“不,你是第一個。”溫霖笑了笑:“我這樣讓你很討厭?”

呃…

“也沒有…”

“那就好。”溫霖一副放心的模樣:“那請讓我送你回家好麽?”



周栗坐在溫霖的駕駛座旁邊,撐著腦袋看向窗外。

腦子裏一片空白。

“周栗先生有沒有男朋友?”紅燈的時候,溫霖手搭在方向盤上,看了身旁的人一眼。

“沒有,不用稱呼先生,直接叫我名字就好。”

“嗯,那你也可以直接喊我溫霖。”溫霖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那周栗,請問我可以追求你嗎?”

周栗一楞:“什麽?”

“你是我喜歡的類型,你相信一見鐘情麽?”溫霖看著他,非常認真的說道:“我對你,一見鐘情。”

周栗的基本生活一直處在波瀾不驚的忙碌中度過,他沒什麽興趣愛好,除開工作,日常便是上班下班想想某人,現在多了個溫霖,由不得他拒絕就擅自擠進了他的生活。

比如現在。

他經常早上剛到公司就能收到一大捧玫瑰,上面寫著漂亮的一段小情話,如潺潺流水甜卻不會顯得過膩。

又或者除非他要值夜班,其餘時候準時準點來接周栗,有時候周栗加班,他就在周栗辦公室裏安靜的坐著,看上一份報紙或者雜志。

在得知他不做飯,經常叫外賣,便時常換著花樣燒了好幾樣家常小菜帶來給他。

他一點點蠶食周栗的生活,無孔不入。

周栗這幾年裏,最多的就是遺忘和忽略,在他的潛意識中,他的愛已經在十七歲那年,被那個鮮衣怒馬的少年帶走了。

他不會再愛任何人。

等周栗習慣溫霖的存在時,他既覺得對不起溫霖,又貪戀身邊有人的溫暖。

慢慢的,有時候周栗下班早,也會去他們醫院看看,等著溫霖下班。

雙方工作的地方,都知道了對方這個人,也默認他們是一對,唯有周栗自己,心知肚明。

溫霖今晚值夜班,周栗加班完看看時間,晚上八點。

他給溫霖打去個電話:“我剛下班,回家順道去看看你,要帶些什麽給你吃麽?”

溫霖接到周栗的電話很高興:“不用,你直接過來就好。”

周栗被他的開心傳染,臉上也沾了笑。

打車到了地方後,周栗在醫院的街對面買了袋糖炒栗子,邊走邊剝著吃。

他把殼都拽在手裏,進了醫院裏頭才丟進垃圾桶,等到了三樓,聽到溫霖辦公室正在接診,周栗自覺坐在長廊的椅子上,接著邊吃邊等,路過好幾個和他打招呼的護士都笑的比平時燦爛些。

今天大家怎麽都這麽高興?

好一會聽到門擰開的聲音,周栗拎著吃到剩半袋的栗子趕忙站起來,溫霖看見他那一瞬間,眼裏透出了異樣的光彩,隨後“噗呲”一下笑出聲。

“這是溫醫生對象吧?”

看病得病人是個阿姨。

溫霖走到周栗身邊看了他一眼笑著說:“是啊。”

“溫醫生對象真好看,你倆很般配。”

周栗羞紅了臉,拽著半袋子板栗不出聲。

阿姨走後溫霖還在笑,周栗很是奇怪,沒忍住問出口:“你一直笑什麽?”

“嗯?你跟我來。”

去哪?

周栗疑惑的跟在溫霖身後,直到兩人來的是廁所門口,溫霖指指鏡子。

周栗擡頭一看,就發現自己臉上一道黑,之前吃炒栗子剝殼的手擦了臉…

周栗又羞又惱,自己都已經二十五,弄得跟小孩兒似的,當即擰開水往臉上撲。

照鏡子確認自己臉上的汙漬洗幹凈了,周栗這才關了水龍頭,發小脾氣,故意把手上的水甩到旁邊人身上。

“你居然還躲著笑半天,一開始你就該告訴我!”

溫霖笑著擋他的手:“是我錯了行不行?”

從口袋掏出手帕,給周栗擦濕答答的臉,兩人突然離得近了,溫霖身上是小麥的信息素,讓人聞著有身處稻田的感覺。

一時之間寂靜無聲,氣氛旖旎繾綣,溫霖捧著周栗的臉,滿目深情的看著他的眼睛,緩緩的低下頭。

就這樣吧。

過去的都過去了。

當溫霖的呼吸噴灑在周栗臉上。

“不要!”

周栗終於在那個吻落下前的那一刻別開自己的臉,溫霖楞了一會,隨後笑道:“抱歉,是我太心急了。”

周栗揪住他的白大褂,最後一刻為什麽會想起江白澤的臉?

他恨自己的無能,又恨江白澤哪怕時至今日還跟鬼魅一樣活在他的心裏。

“對不起。”

溫霖拍拍他的頭,十分善解人意的表示自己並不在意。

就這樣溫柔的態度讓周栗更加愧疚,他如果甩臉子質問,或許自己還會好受些。

已經是過去的人和事,為什麽他一定要死抓著不放?

回憶再深,終無溫度。



回去的路上氣氛冷了許多,溫霖要送他上樓,周栗搖頭制止:“以後有機會再邀請你上去坐坐,今天我想自己呆會。”

到家後,周栗沒開燈,脫了鞋在沙發上坐著,也不知想了多久,手摸出口袋裏的古董手機想砸。

揚了幾次,幾次手都沒丟出去,突然一下手滑沒握住,手機掉到地上,周栗嚇了一跳,趕緊借著月光把手機撿起來,又急忙去開燈,打開燈仔細著檢查手機有沒有事,發現邊角又擦掉塊漆,簡直心痛的要死。

自己真是腦子有問題,有什麽不愉快幹嘛跟手機過不去?

哪怕是江白澤送的,但這麽多年了,自己和它也是有感情的。

周栗自我暗示這是自己的東西,陪伴自己走過了最難挨的時刻,把手機摸了摸默默放回口袋。



今天是周栗生日,淩晨00:00準時收到周斯的大紅包,孟小菲也在一大早給他打了個電話,餘下都是一些工作上的朋友的祝福。

到了公司,一進部門,估計是春曉透露出的信息,整個項目部都嚷嚷著生日快樂,要周經理請客喝酒,這段時間大家都挺辛苦,周栗笑著應聲同意。

晚上,過來接他下班的溫霖知道後特別驚訝。

“你怎麽不提前告訴我?”

“我不是很在意…”

“這是我認識你的第一個生日,我連禮物都沒準備。”

“好啦,我們不走這些虛的。”周栗拍拍他的肩膀。

溫霖還是一臉懊惱。

受不了他這一副可憐見兒的模樣,周栗偷偷湊他耳邊說:“下回送是一樣的,以後還有那麽久,不著急這一次。”

溫霖的心情終於陰轉晴天。

周栗本來訂好吃飯的地方,溫霖非得讓他取消,要求他來打電話重新預訂。

看著溫霖好脾氣但一臉堅持,周栗只能同意。

溫霖訂的地方是市內一家非常昂貴的飯店,平時都是些有錢燒得慌的那些人吃飯的地兒。

周栗他們這麽多人,一頓吃下來,沒個幾萬打底都不可能。

周栗咋舌,這小子怕不是在報覆我?

一個生日過的,一頓飯吃他半個月工資…

服務員在前頭引著眾人落座,周栗時不時怨念的看溫霖兩眼。

溫霖實在是被他這個眼神逗的沒忍住:“眼神要是能殺人,我都死好幾百遍了吧?”

“嘁…”

溫霖桌底下捏捏他的手,小聲說:“傻子,我請。”

周栗嚇了一跳:“我和你開玩笑呢,怎麽能要你請?貴是貴了點,但一頓飯我還是能付的。”

況且你一個醫生工資還不如我呢,周栗深深在心裏嘆了口氣。

“你生日本來我就沒送禮物,還不許我請你吃頓飯?還有。”溫霖沒忍住笑了笑:“你這眼神太明顯了,我比你想的要有錢些。”

一個醫生能有多少錢,除非…

“難不成你會收禮?”

正在喝水的溫霖嗆得一陣猛咳。

“行了啊你倆,別打情罵俏了。”

“就是,周經理考慮考慮我們這些被你拒絕過的人的心情。”

“哈哈哈哈…”



同事們被咳嗽聲吸引,看周栗給溫霖順背,都來打趣他倆。

一頓飯吃的熱火朝天,周栗今天是壽星公,挨個都來敬他酒,周栗說了自己挺能喝的,溫霖不同意,非要一杯接一杯的替他擋。

喝到後面,溫霖估計有點多,他有些不是那麽清醒的抓住周栗的手問:“你願意和我在一起嗎?”

周栗四下看了看,發現沒人註意他倆,竟然舒了口氣,沒有回答溫霖的問題,而是直接站起來:“我先去下洗手間。”

等人剛剛出了包廂,後頭有人把他一拉,溫霖跟著追出來了。

“周栗,你還沒回答我。”

溫霖拉著他不放手,兩人在走廊這麽站著,他從來不會像現在這樣逼迫周栗,看來是真的喝多了。

“溫霖,你有些醉,有什麽我們明天再說好麽?”

溫霖滿臉通紅一身酒氣:“是我不夠好嗎?”他態度強勢,非要一個答案。

周栗被溫霖拉著手,抽又抽不出,懊惱著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正糾結著,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喊了他的名字:“周栗?”

周栗順著聲音一看,喊他名字的是個omega,他並不認識,但那個omega身邊的那一位,化成了灰他都能認出來。

冤家路窄。

京這麽大,怎麽哪哪都能遇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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