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糖漬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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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糖漬1
我想走啦,去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是個很美的世界。我將躺在草地上，把自己獻給風雨、雷電，獻給晨曦、星夜。小草鉆出我的眼眶,藤蔓紮根我的雙腿。鮮花開出我的鼻孔,蝴蝶眷戀我的指骨……多好啊…我願永沐這無憂的世界。
可是,死在這寒冷的深潭裏的人,還可以去到那樣的世界裏嗎？
在這漆黑的寒冷的，讓人骨髓都能結冰的深潭裏,只會有紅色的蠕動的線條一樣的蟲子，蠶食你腐爛的身體，在你潔白的骨骼上鉆出孔洞。
你的骨髓成為它們拉長身體的營養，你的頭發會散落在周圍,頭皮也將離你而去。
你會被沖擊得連骨頭都不完整的。
宋玖呀宋玖。
你死在這裏，你不會有鮮花爛漫的春天的。你活著的時候生活在寒冬裏，死去的世界裏也要孤孤單單的長眠在冰雪的世界裏嗎？
世界對你那麽殘忍,你也要對自己這麽殘忍嗎？
哈哈哈,多可憐,哈哈哈,多可笑！
宋玖擺動著雙臂，從深潭裏冒出個頭來。
他的頭發滴著水，他的睫毛上有著水粒子，他的嘴唇凍的青紫。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白氣蒸騰上他的腦門。
寒冬的大雪鋪灑下來,揚揚著，像是鵝毛。明明看著雪絨絨的暖和，可是實際上徹骨的冰冷。
宋玖從寒潭裏爬了起來。
心想：明年的四月再離開吧。那個時候他要把自己餓死在春花爛漫草木清香的山坡上，日月星辰和我為伴,蜻蜓蝴蝶圍繞著孤獨的我。
這樣我就不會再寂寞。
像我這樣不被愛的人重生一次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不如離去。
宋玖心裏想著，步伐慢慢悠悠。他凍的全身皮膚都在顫栗，但是他的靈魂麻木死寂。
他上輩子想不明白，這輩子也不會再去想明白了。像他這樣的人重新回來一趟簡直是浪費了老天爺的心意。
大雪覆蓋的路那麽的難走，那麽冷。走一步，腳底板都跟針紮一樣的凍得疼。
就像宋玖的上輩子，每走一步都那麽艱難。
宋玖出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村鎮裏。
父親是個做木工的，母親是個擺些蔬菜水果攤子的。這樣平平常常的人家本該過著家長裏短本本分分的生活。
但是，他的父親淹死了。
大太陽明晃晃，墻頭上的酒瓶碎玻璃閃著光。
午後的蟬也不叫，雞也不溜達，狗也趴在陰涼樹下吐舌頭。
公共的超高廁所，起碼三米深。
大木板訂成一整塊兒，左腳一塊兒，右腳一塊兒。穩穩當當。
他父親藏那下邊兒，窺著女人上廁所。那女的肚子疼，蹲太久。他父親沒力氣懸鉤著了……
至此以後，他成了村鎮裏的大笑話。
沒有人願意跟他玩，稍微大點，懂了事情的孩子，從大人嘴巴裏聽到那些大概，就開始欺負他了。
宋玖年紀小的時候被他媽打。三歲之前的記憶是記不清楚了，三歲後的記憶他還是清晰的。因為身體記憶很特殊，疼了嘛~當然記得。
開心的事情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但是他媽打他打得他那麽疼，他理所當然的記得。
好像是不需要什麽原因的。
大概是他長得像他爸，而他爸讓他媽丟了臉吧。
他媽似乎是有虐待他的習慣。動不動被打臉是家常便飯，跪著做作業，跪著擦地更是常事。
到了後面，上學的時候，七八歲的孩子都欺負他。
老師和那些大人會唉喲唉喲一聲，嘖嘖，大人造的孽喲，否則小孩子怎麽會受這樣的苦？
可是眼神也是鄙夷的。
覺得宋玖的根子是壞的。
他爸廁所偷窺女人，被淹死在了廁所。
這個汙點就像大太陽，怎麽可能被忽視，人永遠不可能忽視太陽！
宋玖被打到什麽程度？在看到人圍上來的時候，就會害怕的咬咬下嘴唇，然後把書包放到旁邊去，端端正正跪下給別人打。
等打完了，別人讓他走了，他就走了。
回到家裏，他媽看到他的樣子，就很生氣，不是生氣別的人打他，而是生氣他被人打像是丟了她的面子，抄起棍子又打他。
宋玖被打得痛的受不住了，跪下來求她不要再打了。不然晚上做不來飯，還做不來作業，更洗不了衣服……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他長大到了十四歲。九年義務制教育就結束了，他沒法繼續讀書。去了工地搬磚。
那時候對年齡的要求並不高，查的也不嚴。
村裏有做工的老熟人，介紹一個人過去能拿錢。他就被介紹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他的工頭，夏百川。
這是個三十歲的男人，他很照顧宋玖。宋玖人生中吃的第一塊糖是他給的，握在手心裏沒舍得吃，剝開的花花綠綠的糖紙後，奶白的糖在手心裏，看著都甜。他都舍不得吃。最後被熱融化在掌心裏，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瞇起眼睛，好甜！
吃掉糖了，他還把掌心舔的幹幹凈凈。
他覺得工頭是好人。
可是夏百川對他卻圖謀不軌，他有次把宋玖喊到他的辦公室裏，沒有人，他想猥*褻他。
宋玖看起來傻傻的很好騙。人又慫膽子出了名的小，搞了他不會說出去。
以後還可以經常玩他。
可是宋玖對這件事情很敏感。
因為他媽媽有好幾個相好的，對他喜歡動手動腳的，他很小就知道這是不好的事情。更鑒於他爸爸的齷蹉死亡。
他對這種事情諱莫如深。
他忌憚忌恨這樣的事情，打從內心覺得骯臟惡心。不管身理上是有性戀還是無性戀，他的心理是趨向於無性戀的。
夏百川強迫他的時候，他爬上了窗戶。
夏百川哄他下來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望了望桌子上的紅色的塑料盤裏的一大堆廉價糖。
夏百川看到了，連忙抓了一把過來丟給他。
“你下來、你下來，我們好好說，我不逼你，剛才是我沖動了。你不是喜歡吃糖嗎？都給你，夏叔叔能有什麽壞心思呢對吧？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宋玖沒有接，那糖一把落在地上、窗臺上。宋玖看了手邊的那顆糖，最終也沒有拿。
大概，心太苦了，甜也是苦的。
這個世界，能有什麽好的了？
所有的人，在他的世界裏所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冰一樣的冷，都像火炭一樣的燙得他疼。
他喜歡四月的陽光，溫暖不灼熱。
可是……他的人生好像沒有四月。
他從窗戶處掉了下去。血液包裹他的時候，他卻笑了，血液的溫度……很暖。和四月的陽光一樣溫暖他。
可是，他眼睛睜開的時候，發現自己回到了八歲的時候。
這年冬天，雪特別的厚，他穿著開口的別人不要的垃圾堆裏撿的一雙帆布鞋，套在腳上。濕濕噠噠的。
腳懂得麻木。
宋玖坐在教室裏呆呆的。
下了課，他在地上撿到了一截蠟燭。這個時候很多小孩子會偷偷的燒火取暖。宋玖把蠟燭放在衣兜裏，咧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學了，他回到家裏。
像沒死之前一樣的，做完家裏的事情。他媽讓他給她倒杯水，他倒了端過去，她媽接過去的時候看著他耷拉腦袋的樣子，一巴掌打得他的嘴角出了血。
“整天陰陰沈沈的跟只鬼一樣！滾遠一點！別礙老娘的眼！看著你都要短命兩三天。”
宋玖轉身離開了。
天越來越黑。
可是他的屋子裏卻亮起了蠟燭的光。那是他今天撿的蠟燭，他笑得露出個小笑渦來，手裏捧著蠟燭，特別的開心。
他沒有坐在床上，他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在角落裏，看著那蠟燭的微小火苗。這一刻他在角落裏，他的世界溫暖光明。
蠟燭漸漸的熄滅，燃燒完了。
宋玖走了出去，外面的雪很白。路很亮堂。他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左下邊有個深潭。他在岸邊靜靜的站了一會兒，雪花飛舞著落到他的肩頭。
他慢慢的坐下來，然後滑進深潭裏。沒有跳。他想無聲無息的離開這個世界。
因為……
他不想再受那樣的苦吶，他覺得疼。
水淹沒了宋玖的發頂，水面一陣平靜。
然而，他這樣的懦弱的人怎麽能不害怕這深潭裏的冷了？
宋玖冒出個頭來，爬了出去，走了回去。
他悄無聲息的出去死了一遭又悄無聲息的回去了。
換了衣服，上了床。
體溫一點一點回來。他睡著了，大大的床上他蜷縮得像個球……
他想在明年的四月裏，去擁抱另一個世界。
那樣溫暖的四月裏，另一個世界一定也和這個世界的四月一樣的溫暖。
希望那個世界裏可以只有他一個人。
嗯，他還想那裏有一條狗，因為他活著的時候，唯一願意靠近他的，就是一條流浪狗。
他只不過餵了它一口飯。
它就以熱烈的歡喜搖著尾巴挨著他，會伸出舌頭歡喜的舔他。
宋玖夢到它了。
它朝自己搖尾巴，宋玖忍不住笑起來。
他依然記得老師布置一篇作文的時候，作文題目叫做：我想做……
別人都是我想做醫生、科學家、老師……
可是宋玖想寫的是：我想做一條狗。
哪怕是流浪狗，也有好心人願意餵點吃的了，他不貪心，哪怕是做一條流浪狗，也可以的，超級超級希望有人能給他一點點善意。
可是，沒有。
沒有人願意給他。
宋玖夢裏的光熄滅了。
世界的光卻亮起來了。
他背上書包餓著肚子去學校，貓著腰從食堂的垃圾桶裏，翻到了三分之一個饅頭，半個帶餡的包子。還有別人不要的兩個蒸餃。
他飛快的翻著，要是被人看到了，難不難為情放在一邊，他們會踩爛他的吃的，然後再逼他吃下去。
他不想吃那沾著鞋印子的食物，都不好吃了。
可是，就在他打算把食物藏在懷裏，把一塊包子塞到嘴裏要離開的時候。擡起頭，卻撞見了一個男孩子。
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卻穿的格外的好的、幹幹凈凈的男孩子。
像是一個小少爺。
宋玖這一秒是不能呼吸的。
男孩子走了過來，他比他高出一個頭。
男孩子伸出手來，宋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縮了肩膀。
然而意料之內的巴掌、拳頭，都沒有。意料之外的，這只手拿過他手裏的東西，丟回了垃圾桶。
他的手很有力度卻很溫柔，溫暖又幹幹的。大拇指擦了擦臉上的汙穢。
“我叫謝東籬，今天剛轉學過來，你叫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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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死在這寒冷的深潭裏的人,還可以去到那樣的世界裏嗎？
在這漆黑的寒冷的，讓人骨髓都能結冰的深潭裏,只會有紅色的蠕動的線條一樣的蟲子，蠶食你腐爛的身體，在你潔白的骨骼上鉆出孔洞。
你的骨髓成為它們拉長身體的營養，你的頭發會散落在周圍,頭皮也將離你而去。
你會被沖擊得連骨頭都不完整的。
宋玖呀宋玖。
你死在這裏，你不會有鮮花爛漫的春天的。你活著的時候生活在寒冬裏，死去的世界裏也要孤孤單單的長眠在冰雪的世界裏嗎？
世界對你那麽殘忍,你也要對自己這麽殘忍嗎？
哈哈哈,多可憐,哈哈哈,多可笑！
宋玖擺動著雙臂，從深潭裏冒出個頭來。
他的頭發滴著水，他的睫毛上有著水粒子，他的嘴唇凍的青紫。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白氣蒸騰上他的腦門。
寒冬的大雪鋪灑下來,揚揚著，像是鵝毛。明明看著雪絨絨的暖和，可是實際上徹骨的冰冷。
宋玖從寒潭裏爬了起來。
心想：明年的四月再離開吧。那個時候他要把自己餓死在春花爛漫草木清香的山坡上，日月星辰和我為伴,蜻蜓蝴蝶圍繞著孤獨的我。
這樣我就不會再寂寞。
像我這樣不被愛的人重生一次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不如離去。
宋玖心裏想著，步伐慢慢悠悠。他凍的全身皮膚都在顫栗，但是他的靈魂麻木死寂。
他上輩子想不明白，這輩子也不會再去想明白了。像他這樣的人重新回來一趟簡直是浪費了老天爺的心意。
大雪覆蓋的路那麽的難走，那麽冷。走一步，腳底板都跟針紮一樣的凍得疼。
就像宋玖的上輩子，每走一步都那麽艱難。
宋玖出生在一個平平無奇的村鎮裏。
父親是個做木工的，母親是個擺些蔬菜水果攤子的。這樣平平常常的人家本該過著家長裏短本本分分的生活。
但是，他的父親淹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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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蟬也不叫，雞也不溜達，狗也趴在陰涼樹下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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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父親藏那下邊兒，窺著女人上廁所。那女的肚子疼，蹲太久。他父親沒力氣懸鉤著了……
至此以後，他成了村鎮裏的大笑話。
沒有人願意跟他玩，稍微大點，懂了事情的孩子，從大人嘴巴裏聽到那些大概，就開始欺負他了。
宋玖年紀小的時候被他媽打。三歲之前的記憶是記不清楚了，三歲後的記憶他還是清晰的。因為身體記憶很特殊，疼了嘛~當然記得。
開心的事情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但是他媽打他打得他那麽疼，他理所當然的記得。
好像是不需要什麽原因的。
大概是他長得像他爸，而他爸讓他媽丟了臉吧。
他媽似乎是有虐待他的習慣。動不動被打臉是家常便飯，跪著做作業，跪著擦地更是常事。
到了後面，上學的時候，七八歲的孩子都欺負他。
老師和那些大人會唉喲唉喲一聲，嘖嘖，大人造的孽喲，否則小孩子怎麽會受這樣的苦？
可是眼神也是鄙夷的。
覺得宋玖的根子是壞的。
他爸廁所偷窺女人，被淹死在了廁所。
這個汙點就像大太陽，怎麽可能被忽視，人永遠不可能忽視太陽！
宋玖被打到什麽程度？在看到人圍上來的時候，就會害怕的咬咬下嘴唇，然後把書包放到旁邊去，端端正正跪下給別人打。
等打完了，別人讓他走了，他就走了。
回到家裏，他媽看到他的樣子，就很生氣，不是生氣別的人打他，而是生氣他被人打像是丟了她的面子，抄起棍子又打他。
宋玖被打得痛的受不住了，跪下來求她不要再打了。不然晚上做不來飯，還做不來作業，更洗不了衣服……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他長大到了十四歲。九年義務制教育就結束了，他沒法繼續讀書。去了工地搬磚。
那時候對年齡的要求並不高，查的也不嚴。
村裏有做工的老熟人，介紹一個人過去能拿錢。他就被介紹去了。
那是他第一次遇到他的工頭，夏百川。
這是個三十歲的男人，他很照顧宋玖。宋玖人生中吃的第一塊糖是他給的，握在手心裏沒舍得吃，剝開的花花綠綠的糖紙後，奶白的糖在手心裏，看著都甜。他都舍不得吃。最後被熱融化在掌心裏，他伸出舌頭舔了舔。瞇起眼睛，好甜！
吃掉糖了，他還把掌心舔的幹幹凈凈。
他覺得工頭是好人。
可是夏百川對他卻圖謀不軌，他有次把宋玖喊到他的辦公室裏，沒有人，他想猥*褻他。
宋玖看起來傻傻的很好騙。人又慫膽子出了名的小，搞了他不會說出去。
以後還可以經常玩他。
可是宋玖對這件事情很敏感。
因為他媽媽有好幾個相好的，對他喜歡動手動腳的，他很小就知道這是不好的事情。更鑒於他爸爸的齷蹉死亡。
他對這種事情諱莫如深。
他忌憚忌恨這樣的事情，打從內心覺得骯臟惡心。不管身理上是有性戀還是無性戀，他的心理是趨向於無性戀的。
夏百川強迫他的時候，他爬上了窗戶。
夏百川哄他下來的時候，他猶豫了一下，望了望桌子上的紅色的塑料盤裏的一大堆廉價糖。
夏百川看到了，連忙抓了一把過來丟給他。
“你下來、你下來，我們好好說，我不逼你，剛才是我沖動了。你不是喜歡吃糖嗎？都給你，夏叔叔能有什麽壞心思呢對吧？我只是喜歡你而已。”
宋玖沒有接，那糖一把落在地上、窗臺上。宋玖看了手邊的那顆糖，最終也沒有拿。
大概，心太苦了，甜也是苦的。
這個世界，能有什麽好的了？
所有的人，在他的世界裏所遇到的每一個人都是冰一樣的冷，都像火炭一樣的燙得他疼。
他喜歡四月的陽光，溫暖不灼熱。
可是……他的人生好像沒有四月。
他從窗戶處掉了下去。血液包裹他的時候，他卻笑了，血液的溫度……很暖。和四月的陽光一樣溫暖他。
可是，他眼睛睜開的時候，發現自己回到了八歲的時候。
這年冬天，雪特別的厚，他穿著開口的別人不要的垃圾堆裏撿的一雙帆布鞋，套在腳上。濕濕噠噠的。
腳懂得麻木。
宋玖坐在教室裏呆呆的。
下了課，他在地上撿到了一截蠟燭。這個時候很多小孩子會偷偷的燒火取暖。宋玖把蠟燭放在衣兜裏，咧嘴忍不住笑了一下。
放學了，他回到家裏。
像沒死之前一樣的，做完家裏的事情。他媽讓他給她倒杯水，他倒了端過去，她媽接過去的時候看著他耷拉腦袋的樣子，一巴掌打得他的嘴角出了血。
“整天陰陰沈沈的跟只鬼一樣！滾遠一點！別礙老娘的眼！看著你都要短命兩三天。”
宋玖轉身離開了。
天越來越黑。
可是他的屋子裏卻亮起了蠟燭的光。那是他今天撿的蠟燭，他笑得露出個小笑渦來，手裏捧著蠟燭，特別的開心。
他沒有坐在床上，他就坐在冰涼的地面上，在角落裏，看著那蠟燭的微小火苗。這一刻他在角落裏，他的世界溫暖光明。
蠟燭漸漸的熄滅，燃燒完了。
宋玖走了出去，外面的雪很白。路很亮堂。他走到這條路的盡頭，左下邊有個深潭。他在岸邊靜靜的站了一會兒，雪花飛舞著落到他的肩頭。
他慢慢的坐下來，然後滑進深潭裏。沒有跳。他想無聲無息的離開這個世界。
因為……
他不想再受那樣的苦吶，他覺得疼。
水淹沒了宋玖的發頂，水面一陣平靜。
然而，他這樣的懦弱的人怎麽能不害怕這深潭裏的冷了？
宋玖冒出個頭來，爬了出去，走了回去。
他悄無聲息的出去死了一遭又悄無聲息的回去了。
換了衣服，上了床。
體溫一點一點回來。他睡著了，大大的床上他蜷縮得像個球……
他想在明年的四月裏，去擁抱另一個世界。
那樣溫暖的四月裏，另一個世界一定也和這個世界的四月一樣的溫暖。
希望那個世界裏可以只有他一個人。
嗯，他還想那裏有一條狗，因為他活著的時候，唯一願意靠近他的，就是一條流浪狗。
他只不過餵了它一口飯。
它就以熱烈的歡喜搖著尾巴挨著他，會伸出舌頭歡喜的舔他。
宋玖夢到它了。
它朝自己搖尾巴，宋玖忍不住笑起來。
他依然記得老師布置一篇作文的時候，作文題目叫做：我想做……
別人都是我想做醫生、科學家、老師……
可是宋玖想寫的是：我想做一條狗。
哪怕是流浪狗，也有好心人願意餵點吃的了，他不貪心，哪怕是做一條流浪狗，也可以的，超級超級希望有人能給他一點點善意。
可是，沒有。
沒有人願意給他。
宋玖夢裏的光熄滅了。
世界的光卻亮起來了。
他背上書包餓著肚子去學校，貓著腰從食堂的垃圾桶裏，翻到了三分之一個饅頭，半個帶餡的包子。還有別人不要的兩個蒸餃。
他飛快的翻著，要是被人看到了，難不難為情放在一邊，他們會踩爛他的吃的，然後再逼他吃下去。
他不想吃那沾著鞋印子的食物，都不好吃了。
可是，就在他打算把食物藏在懷裏，把一塊包子塞到嘴裏要離開的時候。擡起頭，卻撞見了一個男孩子。
一個和他差不多年紀卻穿的格外的好的、幹幹凈凈的男孩子。
像是一個小少爺。
宋玖這一秒是不能呼吸的。
男孩子走了過來，他比他高出一個頭。
男孩子伸出手來，宋玖下意識的閉上眼睛，縮了肩膀。
然而意料之內的巴掌、拳頭，都沒有。意料之外的，這只手拿過他手裏的東西，丟回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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