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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正月十五元宵節(一更)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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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鎮守邊疆的大將,常年駐守在北方邊境。”

喬安齡頓了一頓,說道:“不過,兩日前他回京了。回京述職。”

寧儀韻不解道:“也不能因為他箭法高明,就說他是兇手,安齡,你們懷疑他,是不是還有其他的原因?”

喬安齡應道:“恩,箭法高明只是其中一個原因。祁隆淵前兩日回來,而我今天遇襲,時間也對得上。

此外,祁隆淵脾氣暴躁,為人不拘小節,甚至膽大妄為。

在去北疆之前,他經常在京城惹出事端,還鬧出過人命。皇上惜才,所以對他小懲大誡,讓他去北疆戴罪立功去了。”

寧儀韻喝了口茶,繼續聽喬安齡解釋。

第173 你死我活

“在隆升街上放箭暗殺,”喬安齡淡淡道,“祁隆淵倒確實有這個膽量。”

“還有呢?祁隆淵為什麽這麽做?”

寧儀韻心中思量,剛才喬安齡所說,只能說明祁隆淵有能力,有時間,有膽量,做到當街射箭,但是並沒有確鑿的證據。

而且動機呢?

在大街上,放暗箭謀害位高權重的定安侯,是要冒著風險的。沒有充足的理由,祁隆淵為什麽要殺喬安齡?

“寧姑娘,”宋修書說道,“這位祁大將軍是盧相的人。”

寧儀韻娥眉微挑:“祁隆淵是盧修遠的人?”

宋修書應道:“回寧姑娘,是的。祁隆淵膽大妄為、肆意張揚、而且心性極高。論理,像他這樣的人特立獨行,一般不會成為誰的人,不過盧相對他有救命之恩,也有知遇之恩。

他行事肆意妄為,卻也是個知恩圖報的熱血之人。”

喬安齡接口道:“祁隆淵十七歲的時候,在京城惹了人命官司,當時祁隆淵只是京城裏的一個落魄世家子弟,為了這樁人命官司,他差點賠上性命。

是盧修遠向皇上舉薦了他,勸皇上留下此人性命,讓他戴罪立功。”

喬安齡瑞鳳眼垂了一下:“盧修遠識人的眼光倒是不錯。”

宋修書說道:“盧修遠舉薦祁隆淵也不是什麽虧本買賣,可以說是一本萬利了。

祁隆淵進了軍營,靠著天身神力和一身好武藝,逐漸展露手腳,不過七八年的功夫,他已是守邊大將。

這祁大將軍一直記著盧修遠對他幫助,所以他很尊敬盧修遠,對盧修遠幾乎是言聽計從,堪稱是盧修遠的左右手。

盧修遠這識人之明,給自己在朝中招攬了一個得力的助力。

現在,祁隆淵是盧修遠在大楚廟堂之中,最重要的兩個人助手之一。”

“兩個?”寧儀韻問道。

“一個是這個駐守北疆的祁隆淵,另一個是在江南富庶之地為官的兩江總督了,”喬安齡說道。

他頓了頓:“祁大將軍和兩江總督,一文一武,一個在邊疆,一個在江南。兩人如同盧修遠的左右手。”

“原來如此啊。”寧儀韻應了一聲。

“因為祁隆淵的身份特殊,所以我們一直關註著祁隆淵的動向,”宋修書接著說道:“尤其是祁隆淵兩日之前回京以後,我們的人幾乎時時刻刻盯著祁隆淵的一舉一動。

昨日,祁隆淵去了盧相府。”

“這麽說來,你們是懷疑是盧修遠讓祁隆淵殺安齡的,”寧儀韻問道。

喬安齡道:“有可能是盧修遠讓祁隆淵來取我性命的。

也有可能是祁隆淵知道我和盧修遠的爭鬥之後,自己要取我性命的。”

“不過,”喬安齡話鋒一轉,“這些也都只是我們的猜測罷了。

也有可能,射箭的人根本不是祁隆淵,畢竟這些都是我們的猜測而已。”

寧儀韻說道:“朝堂上的爭鬥,就要取對手的性命。”

喬安齡唇角勾了一勾,說道:“朝堂上的爭鬥從來都是……

你死我活。

朝堂爭鬥不是硝煙彌漫,也不是短兵相接,但是慘烈程度不亞於戰場,都是壓上身家性命的。

輸掉的那個,通常會身敗名裂,會輸掉性命,會連累家人,甚至還會累及子孫後代。”

第174 不明白

寧儀韻沈默了一瞬,喬安齡所說的,她是明白的。朝堂爭鬥是不流血的戰爭,其慘烈程度不壓於一場戰爭。歷朝歷代,朝堂鬥爭失敗的一方,前途盡毀,丟掉性命也是常有的事。

在這個古代,對於一個大家族而言,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家族中的一員失敗了,家人會被牽累,家族也完了。而且這個時代的人講究出身,鬥爭失敗者的下一代,甚至再下一代,都會背上一個不好的出身,受到諸多的限制。

寧儀韻嘆了一口氣:“看來,這祁隆淵確實很可疑。”

能力、時間、膽量、動機都有,雖然沒有確鑿的證據,但是這懷疑確實有道理的。

“恩,”喬安齡應了一聲,“所以我和修書都想到了他。”

寧儀韻輕輕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不過她心中還是有不少疑惑之處,雖然喬安齡同她解釋了許多,她還是有些不明白。

不過,她並不打算現在就問喬安齡,她準備一會兒私底下問問喬安齡。

“侯爺,下一步打算怎麽做?”宋修書問道。

喬安齡沈吟片刻說道:“現在我們懷疑祁隆淵,這只是猜測,下一步便是確定放箭射我的人究竟是誰,是不是真的是祁隆淵。”

“侯爺說的是,先把這意圖行兇的人確定了,才能決定下一步應該怎麽辦,”宋修書說道。

喬安齡接著說道:“至於怎麽確認這行兇之人……我現在也沒有什麽章程,想到了再說吧。”

“是,侯爺,”宋修書說道。

“言林,修書,你們先退下,”喬安齡道。

“是,侯爺。”

“是,侯爺。”

宋修書和言林行了禮,恭敬的退了出去。

“儀韻,你第一次來定安侯府,我帶你四處走走,”喬安齡側過身,說道。

“好啊,”寧儀韻笑了笑,“不過剛才的事情,我還有些不明白,還想問問你,問好了我們再去。”

喬安齡勾唇笑道:“你想知道什麽,我如實相告就是。”

寧儀韻桃花眼彎彎,滿意的點了下頭。

喬安齡見寧儀韻模樣可愛,笑容更加溫柔:“你想問什麽?”

“安齡,你現在在朝堂上同盧修遠爭鬥的很厲害嗎?”寧儀韻問道,“我記得以前你和盧修遠沒有什麽正面沖突的,你們一向是井水不犯河水。”

“今時不同往日,以前是井水不犯河水,相安無事。”喬安齡答道。

“那,現在呢?”寧儀韻問道。

“現在是水火不容,你死我活,”喬安齡說道,語氣平緩溫和。

寧儀韻見他說的風清雲淡,不像是在說你死我活的對手,反倒像是想再說今天的早餐很好吃。

“原來,你和盧修遠在朝堂上已經鬥的那麽厲害了。”寧儀韻說道。

“都恨不得要了對方的性命,”喬安齡喝了一口茶,舉止優雅,清貴無雙。

“我想不明白,”寧儀韻說道。

“怎麽了?”喬安齡問道。

“你和盧修遠同為皇帝效力,都那麽多年了,一直相安無事,為什麽從去年中開始,你突然就和盧修遠鬥上了,還爭鬥的那麽厲害。”

喬安齡怔了一怔。

第175 坦誠相待

寧儀韻頓了一下,擡眸看著喬安齡,桃花眼十分認真:“安齡,你從去年開始,就和盧修遠爭鋒相對。對此,我心裏一直隱隱覺得疑惑。今天出了這樣的事,我更加覺得疑惑,所以我還是想問一問你。

你為什麽突然和盧修遠爭鬥的那麽厲害,甚至到了你死我活地步。

為了爭權?我以為你不是這樣的人。”

寧儀韻邊說邊搖搖頭,喬安齡出身高貴,一身才華,深得皇帝的信任和喜愛,他手握重權,相應的,他每天處理繁重的公務,但是寧儀韻感覺得出來,喬安齡並不是一個終於權利鬥爭的人。

他和寧賀不同,他應該對權利沒有執著追求的想法。

他看著溫潤如玉,其實性子清冷,喜歡安靜獨處,這樣的人,不應該是一個喜歡朝堂鬥爭的人。

他會如此認真的處理繁重的公務,是為了盡忠職守,為了百姓福祉,為了回報皇上的信任,絕不會是為了獲得更多的權利。

為名為利為錢?可是這些,他缺嗎?顯然答案是否定的。

“安齡,你能告訴我原因嗎?”寧儀韻問道。

喬安齡怔了片刻之後,便反應了過來,他朝寧儀韻看著,瑞鳳眼裏閃過一絲不自然。

他別開目光說道:“大概是因為盧修遠身為丞相,私心很重,沒有以大楚朝為先,以朝廷為先,也做了一些以權謀私,貪贓枉法的事情。”

“隨即這樣嗎,安齡,為何我總覺得其中另有隱情?”寧儀韻說道。

喬安齡車沈默了一下,擡頭朝寧儀韻看去,嘴唇動了動,又沈默了一瞬說道:“沒有什麽隱情。”

寧儀韻一直朝喬安齡看著,見他這個模樣,就知道自己猜得不錯,喬安齡和盧修遠這一番朝堂爭鬥,確實有隱情。

她想了想說道:“安齡,你可還記得,我同你說過什麽,人與人相處,要坦誠以待,更何況你我已經是定了親的。”

“儀韻,”喬安齡滯了一滯。

兩人都想起了初相識的情景。那個時候,喬安齡戴著幕離,以喬公子的身份同寧儀韻相識相知。

在寧儀韻得知喬安齡的真實身份之後,同便同喬安齡疏遠了。

兩人經歷了許多,走到如今,實在不易。

喬安齡嘆了一口氣:“儀韻,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

“什麽?”寧儀韻擡頭,眼裏帶著執著。

“我不想你卷入這趟渾水中,”喬安齡說道。

寧儀韻笑道:“如今你我已經定親,將來是要成親的,你不想我卷進去,我也卷進去了。”

說到這裏,她心裏氣惱:“當初你向我隱瞞身份,這會兒又想向我隱瞞什麽?

你知道的,我不喜歡被人隱瞞欺騙,朋友之間需得坦誠相待,愛侶之間,更要真誠坦誠。

越是重要的事情越是要告訴我。

今天若不是這護心鏡,你就……

等成親之後,若是你也遇到類似的危險呢?下次是不是也會有這麽幸運了?

到時,我又該如何?

措手不及,舉足無措。夫君丟了性命,我孤苦一人過一生。

我既然同你定了親了,還說什麽不卷進來?”

第176 事關我的身世

喬安齡擡起頭,說道:“此事牽扯很廣,而且還有危險,所以……”

寧儀韻心中氣惱:“就是因為重要,就是因為危險,所以我才需要知道。”

桃花眼垂了下來,她說道:“安齡,若是你我只是一般的交情,那你不想告訴我的事情,我也不會追問。

但,現在我們已經定親,成親之後,便是要相攜一起走過將來的許多歲月。若是不能坦誠,怎麽度過將來漫長的歲月。

我不希望,突然一天,我發現自己夫君有事關生死的秘密,而我一無所知。

我不希望,事到臨頭,我才知道真相。”

寧儀韻嘆了一口氣:“安齡,現在你不願意告訴我,就像當初,你不願意告訴我你的真實身份一樣。”

“當初並非不願,只是情怯,所以不敢告訴你,怕你會因此疏遠,”喬安齡說道,“現在,沒有說,也不是因為不願,而是不想把你卷入是非之中。”

寧儀韻見喬安齡說來說去都不願意把他和盧修遠朝堂爭鬥的隱情告訴她,她心裏更加氣惱。

他怎麽就不明白,她寧願和他一起面對困難和危險,也不希望她被蒙在鼓裏,對他所面對困難和危險一無所知。

男人自以為善意的隱瞞,也不問問女人需不需要這樣的善意。

她不歡迎這樣自以為是的善意,對於未來夫君的情況,她有知情權。

寧儀韻越想越生氣,看著他的桃花眼裏盛滿了惱意。

她收回了目光,端起手邊的茶杯。

打開杯蓋,目光落在茶杯裏浮起的茶沫,她說道:“安齡,我無法接受你的不坦誠。以前如此,以後如此,將來也是如此。”

她放輕了聲音,幽幽的說道:“說真的,你我若是真的成親,我那必然會被卷進去。

雖然我不知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但是,你既然不想我卷進來去,又何必向我提親?”

說罷,她朝喬安齡看了一眼,見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背脊依舊挺拔如傲雪青松,頭卻低垂著色,因為低頭,長長的睫毛延伸在空中,微微顫動。

遠山眉低垂下來,瑞鳳眼裏露出幾許掙紮,幾許脆弱。

寧儀韻放下茶杯,說道:“安齡,我想回珍瓏棋館了。”

說罷,寧儀韻站了起來,往前走一步。

一瞬間,她突然覺得手腕一緊。

寧儀韻不禁回頭一看,喬安齡坐在圈椅裏,仰著頭,看著她。

容顏俊美,清貴無雙,瑞鳳眼凝視著她,裏頭折射出細碎光點。

眼神中頭帶著淡淡的悲傷和懇求:“莫走。”

寧儀韻一楞,她看著他似乎覺得他有些脆弱。

他悲傷,他悲傷什麽?

想想又覺得自己大約是看錯了

這個位高權重,溫潤高貴的定安侯,悲傷什麽

寧儀韻嘴唇動了動,一時間兩人目光相接。

喬安齡站起身,他走到她身前,伸手將眼前的佳人猛然抱進懷裏。

偏頭,他埋進了她的頸窩:“儀韻,莫走,我告訴你就是了。

其實也沒什麽,就是涉及到我的身世。”

“身世?”寧儀韻訝異說道。

第177 涓涓暖流,沁入心底

“恩,我的身世,”喬安齡說道。

寧儀韻吃了一驚,他的身世?他是定安侯,老定安侯和夫人的獨子,也是老來子。難道他的身世有什麽不為人知的隱情,他和盧修遠的朝堂爭鬥同他的身世有什麽關系?

她微微偏過頭,看不到他的神情,只看到他束起的玉冠發髻和鬢間細碎的青絲,他的頭埋在她的肩窩,腰微微彎著,肩膀曲線微微下垂,整個人仿佛籠罩在淡淡的悲傷之中。

不是人前清貴溫潤的定安侯,不是人後清冷喜靜的喬安侯,也不是在她面前那個溫柔纏綿的喬安齡。

她從未見過這樣的喬安齡,不是大悲大痛,而是隱忍的淡淡的悲哀,仿佛來自他的心底深處,經過多年壓抑和醞釀所散發出來的。雖不強烈,卻是入骨。

雖然不知道究竟是怎麽回事,但是寧儀韻卻能感受到這種悲哀,她心中不由的產生幾分心疼。

她的手環上了他的腰,在他耳邊柔聲道了一句:“安齡,沒事。”

婉轉動聽的聲音是放緩放柔了的,喬安齡覺得似有一股涓細的暖流緩緩流淌過他的五臟六腑,擒入他的心底。

“我和盧修遠的朝堂爭鬥,和我的身世有關,”喬安齡說道,“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這件事,除了幾個當事人以外,幾乎無人知曉,我身邊親信,除了宋修書因為我父親的關系知道此事,其他人也都是不知道的。

我也一直壓在心底,十幾年來從來沒有對人任何人提過只言片語。

事關重大,我不能說,也不願意說,因為我的身世是不幸的過去。”

磁性的聲音,說得極緩,沒了之前的掙紮猶豫,卻是帶了幾分悲傷。

寧儀韻聽得心疼,一瞬間,她產生了放棄追問的念頭。

她本想說一句,若是實在不想說,就別說了。

話還沒有開口,就又聽到喬安齡說道:“不過,儀韻,你說的是,你我將來是要做夫妻的,夫妻本就是一體,不想讓你卷進來,你也卷進來了。

你說的是,若是想讓你置身事外,最好的法子就是不同你成親。

但是,我舍不得,不願意,所以我自私一回。

你莫走。”

“我,我不走了,”寧儀韻說道。

“你說的事,既然我要和你成親,就該向你坦誠一切,”喬安齡說道,“說來話長,你耐心些。”

寧儀韻抿了下唇:“嗳,你慢慢說。”

喬安齡沈默了幾息,說道:“儀韻,其實我不是老侯爺和老夫人的親子,我是他們的養子,不過老侯爺和老夫人一向視我如己出,對外宣稱我是他們的老來子,獨子。

我不姓喬。”

寧儀韻十分驚訝:“你是老侯爺的養子?”

“恩,”喬安齡說道,“老來子的說法是假的。”

寧儀韻說道:“老侯爺和老夫人膝下無子,所以收養了你,這也可以理解。你方才說……”

寧儀韻知道,喬安齡的身世絕不是一對沒有孩子的夫妻老來收養一個孩子那麽簡單的,其中一定還有什麽故事。

“你不姓喬,是姓什麽?”寧儀韻問道。

喬安齡道:“我生父姓淩。”

第178他的身世

“淩?”寧儀韻輕聲沈吟了一句,又突然道,“大楚的皇室是淩姓的,你……”

“恩,”喬安齡道,“天家家姓。我的父親是順和郡王。”

寧儀韻聽到順和郡王,覺得十分耳熟,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她雙手環著喬安齡的腰,心裏思考自己到底在哪裏聽說過這過順和郡王。

突然,她腦中劃過一道光線,她想起這順和郡王是誰了,隨即心裏便是一緊,喬安齡的生父竟然是順和郡王。

十年前,蘇芝如和蘇承庭的父母因為一樁行賄冤案而被判了抄家,這樁冤案讓蘇家家坡人亡,直到最近,這樁冤案在寧儀韻和喬安齡的合力下才得以昭雪。

這樁行賄冤案,所指行賄之人是蘇芝如的父母,而所指受賄之人,就是順和郡王。

所以,喬安齡的生父就是這個受賄的順和郡王。

寧儀韻咽了口唾沫:“安齡,我娘和我舅舅的那樁冤案……”

喬安齡默了一默:“恩,就是我的生父。

二十年前的這樁案子,是一樁金額巨大的貪腐案。

我的生父被處死,我的生母和姐姐充為官妓,又因為不願受辱,用白綾自盡,以保清白。”

“那你……”寧儀韻問道,“又怎麽成了老定安侯和老夫人的獨子的。”

“我當時只有近兩歲,親人俱死,府中仆人盡散,家財都被抄沒。人情冷暖,整個皇室沒有人願意收養我這個罪臣之後,任我自生自滅。在這種情況下,一個兩歲不到的孩童只有死路一條了,”喬安齡說道。

寧儀韻點了下頭,居她所知,當時的這樁貪腐案金額巨大,影響很大,喬安齡的生父出了這樣的事情,族中親戚為了避嫌,明哲保身,所以都不願意收留兩歲不到的喬安齡。

明哲保身,遠離是非危險,是大多數人的選擇,更何況皇家本來就是個親情淡漠,利益權利為重的家族。

喬安齡生父出了事,其他皇族的中人估計避嫌尚且不及,怎麽會巴巴上趕著去收養喬安齡。

喬安齡接著道:“我生父對老定安侯和老夫人有恩,兩家人家交情匪淺,老定安侯和老夫人不願恩人無後,不忍心恩人唯一的後人就這麽死了,所以收養了我。

老定安侯和老夫人是心善之人,他們不想我一生背負罪臣之子的惡名,所以就對外宣稱我是他們的老來子。”

“原來是這樣,”寧儀韻說道,“老定安侯和老夫人倒是心善之人,雖說他們是為了報恩,但是這世上恩將仇報的人多得是,老定安侯和老夫人能再這風口浪尖上收養你,而且想得如此周到。”

喬安齡說道:“我養父養母一直膝下無子,我養父沒有納妾的打算,也沒有收養或者過繼子嗣的打算,我生父生母出了事,便收養了我。”

“恩,不過老定安侯和老夫人一直沒有子嗣,突然有了個快兩歲的孩子,怎麽跟世人解釋啊?”寧儀韻問道。

喬安齡道:“我養父養母沒有子女,便寄情於山水,夫妻二人常年在外游山玩水的。說來也巧,我生父出事之前,他們正在江南一路游玩,游了整個江南,花費了兩年的功夫,隨行只跟兩個老仆。”

第179瑞鳳眼格外幽深

“原來如此,”寧儀韻說道。

“恩,”喬安齡接著道,“我養父母對外宣稱,兩年多來,他們名義上是出去游山玩水,實際上是我養母懷孕生子,而我養父去陪我養母。

因為這是他們的老來子,所以十分珍惜,我養母有孕之初,就請了得道高僧來相看。

高僧說,我養父養母原本命中無子,我養母腹中孩兒也是保不住的。

想要留住這個孩子,那麽懷孕,分娩,都不能呆在自己家裏,必須尋一處偏僻之處。等孩子滿周歲之後,才能回到家中,出現在人前。

那高僧還說,我養母懷孕的事情,必須保密,不能讓世人知曉,知道的人越少越好,這樣我養母腹中孩兒才能平平安安。”

寧儀韻回道:“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麽高僧,這是你養父母為了給你按上定安侯獨子的身份而編造出來的。”

喬安齡把寧儀韻往自己懷裏摁的更緊一些:“恩,高僧是子虛烏有的。”

“老侯爺和老夫人的老來子,他們自然十分珍惜。會聽高僧的,也是人之長情。這一切都合情合理,所以世人都會相信,”寧儀韻說道。

“很多人信命信鬼神,對於我養父養母的說法,也完全接受,”喬安齡說道,“我養父母還宣稱,出於謹慎,他們將我養到將近兩歲,才把我帶回來。

當時恰巧有戶人家有個近兩歲的孩子夭折,我養父母就將他充做順和郡王的兒子。”

喬安齡頓了一頓,說道:“順和郡王之子,在兩歲不到的時候,已經夭折了,而我是老定安侯之子。”

寧儀韻伸手摸上了喬安齡的發髻,像摸孩童一般,撫他的發髻,一直撫到後腦,用手輕輕來回安慰。

“早已是陳年舊事了,”喬安齡道,“那時候我兩歲還沒有到,還不怎麽記事。”

寧儀韻道:“恩,都過去了。”

她的呼吸細細濕濕,拂在喬安齡的耳邊,讓他有一種異樣的感覺,是溫馨之中帶著旖旎,格外繾綣纏綿。

喬安齡慢慢的吐出一口氣,像是釋放多年來心底的壓抑:“兩歲不到,我還不記事,清醒的時候,從來沒有記起過當時的場景,但夢中,偶爾會出現幾個場景,恍恍惚惚的,看不真切,不過這場景充滿悲慟氣氛,有時候,醒來時,心情也莫名悲傷。

現在已經好很多了。”

寧儀韻又摸了一下他的發髻,順和郡王出事的時候,喬安齡尚不足兩歲,還沒有開始記事,不過大概當時場景太過慘烈,終是給他帶了些許的印象,以至於他在夢中偶爾會閃過一兩個片段。

寧儀韻嘆了口氣,對喬安齡心生憐惜。

她本來還想知道喬安齡和盧修遠的朝堂爭鬥,到底和他的身世有什麽關系。

但是,現在喬安齡將自己的身世合盤托出,寧儀韻知道了喬安齡的身世,便不想再問了。

“儀韻,我第一次和人說我的身世,”喬安齡道。

“謝謝你告訴我,”寧儀韻說道。

喬安齡擡起頭,看著寧儀韻。

寧儀韻便仰臉看著他,他的瑞鳳眼如漆黑的夜空,格外幽深。

第180 本以為這個吻和平日的一樣

“今天,第一次將自己的身世說出來,倒也不難受,心裏反而輕松了一些,不是你謝我,而是我該謝你,”喬安齡說道,“以後,我這身世的秘密,不是我一個人壓在心底,而是我們一起分擔了。”

寧儀韻仰著臉,嫣然一笑:“恩,我們一起。”

喬安齡看著眼前的佳人,她離他很近,他的鼻尖幾乎可以觸碰到她的。

她的皮膚極為細膩,如同上好的凝脂白玉,一雙桃花眼嫵媚含情,帶著似有似無的撩人風情,這會兒正溫柔似水的看著他。

唇角微微向上翹著,因為連日的操勞,唇色不及往日鮮紅,然而粉色的唇,同樣惹人心動。

喬安齡喉結上下一滾,一低頭,唇就落了下去。

他在她粉色唇上來回輾轉。

寧儀韻閉上了眼,感受他微濕的薄唇,溫柔的親吻。

他們不是第一次親吻,她本以為這個親吻是和平日一樣,卻不想……

寧儀韻猛然睜開了雙眼,近在眼前的喬安齡卻是閉著眼,極長的睫毛不住的顫動。

他探了進去,尋到了她的丁香小舌,在她的丁香上下來回溫柔的摩挲,細細描繪。

唇上是濕潤和溫暖,他的舌尖開始發麻,從尾椎骨到頭皮都產生酥麻之意。

以前他從來沒有探進她口中,今日,大約是因為將自己的身世告訴了寧儀韻,讓他心裏頗為激動。

從此以後,他不再是一個人,獨自承擔,獨自思考,獨自決定,獨自一人走人生之路。

他有她為伴,分擔秘密,分擔危險,也共享人生,靈魂為伴。

他的唇貼著她的,舌挑著她的。

雙手緊緊抱著她的後背。

寧儀韻便緊緊環著他的腰,渾身如同輕微電流流過。

片刻之後,喬安齡擡起頭,瑞鳳眼裏除了旖旎纏綿之外,還多了幾分春情,氣息也有些不穩。

寧儀韻微楞一下,他們貼的很緊,她知道他的狀態。

“安齡,”寧儀韻臉頰泛著紅雲,柔聲喚了一句。

轉瞬,喬安齡又落下了唇。

這一次,不同於剛才那次,剛才是洗雨潤無聲,這次是狂風暴雨,是驚濤駭浪般的掠奪。

寧儀韻盡力的迎合他,幾乎喘不過起來。

許久,喬安齡才再次擡起頭,眼裏春情更濃,氣息也不穩

他重新把頭埋進她的肩窩,喘了了幾個氣。

等氣息平覆下來之後,喬安齡道:“今生能得你相伴,真好。”

寧儀韻在他頭頂上,笑了笑:“我也是啊。”

“剛才我們所說的事,還沒有說完,”喬安齡說道,“就是關於我和盧修遠的朝堂爭鬥。”

“不急,以後再說也一樣,”寧儀韻道。

“既然已經說了,那就說完吧,”喬安齡說道,“不用擔心我。”

“好,那你說,我聽,”寧儀韻說道。

“恩,”喬安齡應了一聲說道,“你母親娘家的行賄案是一樁冤案,所謂行賄根本子虛烏有。”

“好在已經沈冤得雪。”寧儀韻說道。

“其實,順和郡王的貪腐案也是一樁冤案,”喬安齡說道,“我是在十多歲的時候知道的。”

“同盧修遠有關?”寧儀韻問道。

------題外話------

推好友納蘭靈希文《庶女嬌嬈:丞相大人請自重》

她是古鎮身份成謎的少女,隱居山水,懸壺濟世。

他是雲澤權傾朝野的丞相,風華清魅,覆手風雲。

一個風雪漫天的夜,他從天而降,落進她的竹樓……

本以為,不過是一場萍水相逢,聚散別離風過無痕。可是後來,她代嫁入雲澤,新婚夜卻發現……

“怎麽是你?蘭王呢?”這其實是一個外表高冷禁欲實則腹黑妖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的男人,為抱得美人歸不惜摒棄節操坑蒙拐騙並最終得償所願的故事

第181 胡鬧什麽

“恩,”喬安齡回答道,“當年的順和郡王不是什麽閑散王爺,而是掌有實權的京城權貴。當時,他和盧修遠政見不合,常常因為朝堂上的大小事務,發生矛盾和爭執。

而那時,盧修遠剛剛升任丞相不久,他需要建立自己的威信,樹立自己的地位,所以,他在朝堂上和順和郡王寸土必爭。

然而,盧修遠擅長黨爭,擅長朝堂爭鬥。要知道,盧修遠是從小官做起,一步一步爬上丞相的位置的,宦海沈浮多年,對於官場上的那些爭鬥,早已了如指掌,他心思又十分深沈。

而順和郡王則不同,順和郡王出身高貴,生來就是京城權貴,沒有經歷過宦海沈浮。

論心機,論官場的經驗,順和郡王遠遠不及盧修遠。

盧修遠和順和郡王爭都越來越激烈,盧修遠便使了計策,構陷順和郡王貪墨巨款,在官場爭鬥上,徹底贏了順和郡王。

順和郡王哪裏是他的對手,在盧修遠構陷他的時候,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毫無招架之力。”

寧儀韻嘆了一口:“鬥贏了順和郡王,盧修遠在朝堂上可算是立了危了。”

“是的,”喬安齡說道,“現在盧修遠在朝堂上幾乎一言九鼎,有一部份還是當年盧修遠鬥敗順和郡王的餘威,如今二十年已過,盧修遠在朝中勢力更甚。”

寧儀韻微微一笑:“現在大楚的朝堂還有你。”

喬安齡輕輕搖了搖頭:“真論起來,我在朝堂中的根基,還遠不如盧修遠。盧修遠位極人臣,這丞相一當就是二十年,他的勢力遍布整個朝堂,盤根錯節的。

我是不及他的。

現在,我之所以有同盧修遠抗衡的能力,是因為皇上的信任和看重。

皇上喜歡同年輕人講話,我大概恰巧入了皇上的眼,他時常喚我入宮伴駕,也時常委派我一些重要的任務。”

寧儀韻說道:“跟我謙虛什麽?皇上能看得上你,你自有你的過人之處。”

喬安齡勾了勾唇,在寧儀韻的唇上又蜻蜓點水一般的親了一口。

寧儀韻一楞,睜大了眼,嗔他道:“胡鬧什麽,說正事呢。”

“說正事,”喬安齡道。

他和寧儀韻說到現在,身上的燥意,慢慢褪去,心也平靜下來。

“安齡,你現在打算怎麽做?”寧儀韻問道,“為順和郡王平冤昭雪,將盧修遠的惡行公之於眾,讓盧修遠得到應有的懲罰,你恢覆老順和郡王的身份。”

喬安齡沈默了一下,說道:“不全是。”

寧儀韻挑了一下眉:“不全是?”

“順和郡王是我的生父,我生母生母和親姐,皆因盧修遠而慘死,我既然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必須為他們平冤昭雪,”盧修遠說道。

寧儀韻點了下頭,雙手在喬安齡的腰上來回撫摸了一下了。

想他自小就會夢到淒慘場景,時不時噩夢纏身。長到十多歲時候,又知道了全家含冤慘死,對他內心的沖擊可想而知,大概他在當時就想著要為自己的父母親人平冤昭雪討回公道了。

第182 無他,唯心中歡喜

喬安齡接著說道:“為生父生母討回公道,這是其一。

將盧修遠繩之於法,這是其二。盧修遠構陷我生父生母,只是他的罪行之一。他當大楚丞相這二十年來,還做了不少齷齪的勾當。

皇上既然信任我,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將盧修遠的惡行公之於眾,也是我職責所在。

至於你說的第三項,恢覆我順和郡王之子的身份,我沒有這個打算。”

寧儀韻疑惑的問道:“你不打算恢覆順和郡王之子的身份嗎?”

喬安齡搖搖頭:“恩,我不打算。順和郡王是我生父,為他平冤,是我這個做兒子的應該做的。

不過,給我身份的是我養父,養育我成人的是我養母,我若認祖歸宗,回歸皇族,那定安侯一脈就此斷了,我養父養母就沒有後人。如此,對養父養母,我便是不孝了。

我養父養母待我實在不薄,我如何能棄了這”喬“姓,轉姓”淩“?”

“我懂了,”寧儀韻說道,“你是打算為順和郡王翻案,但是不想暴露自己的真實身份,不想讓別人知道你其實是順和郡王的兒子。”

“我確實是這麽想的,”喬安齡說道。

“你放心,關於你的身世,我誰都不會說,你的身世,就當埋到土裏了,”寧儀韻道。

“你讚同我的想法?”喬安齡問道。

“讚同啊,”寧儀韻點頭道,“你若是棄了”喬“姓,認祖歸宗,去姓淩了,那才叫沒有良心呢,你的意思我懂。

其實,生恩沒有養恩大。”

喬安齡笑了笑,此刻的他已經沒有剛才淡淡的憂傷,眼眸柔柔的,眼神又軟又暖。

寧儀韻嗔道:“做什麽這麽看著我。”

“無他,唯心中歡喜,”喬安齡說道。

說罷又去啄寧儀韻的紅唇,兩人抱在一起,又打鬧了一會兒。過了一會兒,喬安齡才又正色道:“今天,我在馬車裏遇襲,這件事情如何應對,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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