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笑意入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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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喬安齡在隔壁的沁雅齋兩樓喝茶,算著時辰差不多了,他就戴上了幕離,下了樓,想慢慢走回府去。

剛走到旁邊這個鋪子門口,就突然下雨了。

他轉身面向街中,想看看雨勢如何,突然一個鵝黃色的嬌俏身子直接撞進他懷裏來。

低下頭,透過幕離,他見她桃花眼裏透著歉意和慌張。

幕離之下,簿唇唇角微微勾起,笑意幾不可見,只這笑意卻與他平裏杯光觥籌時,客套謙和的笑容不同,這一絲兒笑意入了眼底。

可惜幕離遮住了喬安齡的臉,寧儀韻看不到,也沒有認出他。

“抱歉,我太莽撞了。”寧儀韻連忙站直身子,倒了個歉,站到一邊。

“無妨。”喬安齡知她認不出他,點了下頭,站到了另一邊。

寧儀韻便也回了個點頭,她沒有認出喬安齡來,她只遇過喬安齡兩次。

第一次相見是在寧府正堂,她大多是在低頭行禮。

第二次是在回廊,月色朦朧,燈火晦暗。

若是喬安齡不帶幕離,寧儀韻也許還能認出他來,如今他帶著幕離,還換上了平常人家的裝束,寧儀韻自然是認他不出的。

於是,兩人站在鋪子門口,隔開一段距離,並肩而立。

今天沒有什麽風,雨水沒有亂飄,屋檐又足夠寬大,兩人站在屋檐之下,並沒有淋到雨。

雨水落到屋檐上,聚集到一起,在瓦片的低窪處匯成小溪,再從屋檐流淌下來,仿佛在屋檐下形成一簾由雨水而制的水晶簾子。

兩人站在雨簾內,看著雨簾外雨水傾盆。

寧儀韻朝喬安齡看了看,她心中有些疑惑。

她見他身量頗高,青松般直立,頗有幾分氣度。

只是他為什麽戴著一個幕離?

所謂幕離,就是在帷帽的邊沿垂下一層細紗,戴幕離的人可以透過幕離看到外面的景象,外面的人卻不能看清戴幕離的人的相貌。

這個時代,幕離是常見之物,一些名門閨秀出門多會戴上幕離。

寧儀韻這一路上,也見到了不少戴幕離的女子,但是戴幕離的男人,卻是很少。

戴個幕離,無非就是不想讓人看到自己。

好端端的,一個男子為什麽要戴幕離?

莫非他有什麽難言之隱?

寧儀韻聯想到了她的娘親,蘇芝如,會不會這個男子和她娘親一樣,臉上有傷痕,所以才戴著幕離出門。

聯想到自己的娘親,寧儀韻心中對這戴幕離的男子竟然產生了一絲兒同病相憐的惻隱之心。

喬安齡不知道旁邊的寧儀韻在胡思亂想,他在屋檐下站著,淡淡看著屋檐外大雨如註。

站了一小會兒,寧儀韻就有些著急了。

這雨也不知道什麽時候停,若是陣雨,下一會兒就停的,也就罷了;若是持續下個不停,她被困在這裏,回不得寧府,該如何是好?耽擱久了,萬一被發現了,又該如何是好?

幹等著也不是辦法,法子總是有的。

寧儀韻想了想,回頭看了眼鋪子,心中便有了計較。

她走進了這家鋪子,這家鋪子是一家賣糕點的鋪子,名叫蔡隆記。鋪子裏的櫃面上,擺了各式各樣的玲瓏糕點。

一個老婦人坐在鋪子裏看著店鋪。

“阿婆,你們店裏有油紙傘嗎?我著急回去,卻被這大雨困住了,我想問你買一把油紙傘,阿婆,您開個價錢,我把你家的傘買下來,”寧儀韻說道。

她現在困在雨中,費點銀子買把傘,總比困在雨中回不去,被人發現了要好。

那老婦人臉上的皺紋一展,和藹的說道:“姑娘啊,我家本來有一把傘的,不過已經壞了,不能用了。”寧儀韻心往下一沈,這店家沒有傘,想花銀子買也是買不到了。

買不到傘,寧儀韻十分著急。

她失望的跟那老婦人道了別,轉身之際,突然眼前一亮。

櫃面上,擺了一疊油紙,是還沒有剪裁過的一大張油紙折疊起來的。

這油紙應該是用來包糕點的。

在賣糕點的時候,根據糕點的多少大小,裁下相應大小的油紙,把糕點包起來,再用繩子系好,打好結,讓客人拎走的。

而寧儀韻看上的,就是這一疊未經剪裁的油紙。

包食物用的油紙,同油紙傘的油紙相比,自是差了很多的。但多少也是有防水功能的,聊勝於無。

“阿婆,能不能把你這疊油紙賣給我呀?”寧儀韻問道。

“姑娘,你是想用這油紙傘擋一擋雨吧?”那老婦人和顏悅色道,“用這油紙披在身上,雖然模樣古怪,卻也能擋上一會兒雨,就是油紙軟了些,時間久了,也會爛的。”

“無妨,無妨,能遮一會兒就行了,我家離這兒不遠,我跑回去,”寧儀韻急忙道,“阿婆,你能賣我嗎?”

“看樣子,你是真的有急事,這些油紙也不值幾個錢的,就送你吧。”老婦人含笑道。

她拿起櫃面上的那疊油紙遞給寧儀韻:“拿去吧,拿去吧。”

“謝謝阿婆,謝謝阿婆。”

屋外,喬安齡立在屋檐下,他見寧儀韻進了鋪子片刻功夫,就拿著一疊油紙走出來了。

幕離之下,濃厚的遠山眉微微擡了擡。

寧儀韻自是看不到喬安齡的神態,她自顧自打開手中疊好的油紙。

油紙一展開,出乎意料的大。

這麽大一張油紙,估計可以把寧儀韻裹上兩三遍。

寧儀韻打量了一下油紙,隨後,按照自己的身形,折起了油紙。

油紙還沒有折好,突然一匹黑馬飛奔而至,堪堪停在鋪子的門口。

從馬背上翻下一個青年男子,約摸十八九歲,一身赭色短打。

他的模樣十分狼狽,渾身都被大雨澆透,身上短衫因為濕透,全都貼緊在身上。

發髻粘在腦後,鬢發貼在臉頰,雨水隨著鬢發滴滴答答的流淌下來,再順著臉頰流到脖子裏。

這男子絲毫不在意自己滿身的狼狽,一個箭步踏進了雨簾,走到喬安齡面前。

“爺,原來您在這裏,府裏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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