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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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在王府上上下下的照顧中,裴容臉上的傷已然全好了,只是疤雖然掉落,眼尾仍是留了一抹淡淡的粉,較之以前顏色淺了不少,更像嬌嫩花苞的粉色。

裴容伸手摸了摸,很不滿意。

四喜見裴容一臉的不高興,還以為裴容在意這道痕跡,安慰道:“小世子,傷現在才剛好,在過段日子,肯定會恢覆如初的,您別這麽在意。”

裴容搖搖頭,他在意的並不是這痕跡,只是說出來四喜也不懂,裴容無奈地嘆了口氣。

而後又發覺房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聞之不由讓人心生安寧,仔細看去,他房內的香爐正飄起裊裊香煙,裴容不用想也知道是順王妃吩咐的,問道:“我娘呢?”

“今日王妃去了佛堂,說小世子這次受了苦,她要去念經三日,為小世子祈福,這些香也是王妃吩咐點上的。”

順王妃向來一心向佛,裴容聽到這話倒也不意外。

只是要在佛堂念經三日,裴容心疼娘親,便囑咐四喜:“你吩咐下去,這三天命人好生照顧,夜裏涼,可不能凍壞了我娘。”

四喜機靈地應下:“小的知道。”

左右無事,裴容看向置掛在房中的銀狐皮,神色莫名。

這幾日他一直未曾讓四喜處理,雖然這是盛淵送來的,但真正送他的人是段景洵。

“把狐皮拿過來。”裴容說。

四喜取下狐皮,看著小世子面容沈靜,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不忍打擾,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

窗外天色正好,院內的桃枝攀上了窗臺,偶爾有風吹過,花瓣便簌簌地隨著風飄了進來。

裴容一身青衣,垂下濃密的眼睫,手指撫上銀狐皮,瞧著竟比那銀狐皮還白上一分,幾片花瓣輕緩地飄落在狐皮上,平添了一抹春色。

段景洵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如畫景象。

裴容相貌甚好,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他的性子太不安分,先前又說出那等出格的話,讓旁人輕笑之餘,竟下意識地忽略了他的容貌。

如今他安靜下來,青衣逶迤垂地,白膚勝雪,身後偶有零星飄落的桃花,斂眸靜坐,香煙渺渺,這樣的裴容,任何人看上一眼,便再也不舍得移開眼。

段景洵下意識放輕了呼吸,放慢了腳步,一步步朝裴容走去。

他看到裴容偶爾微顫的眼睫,不知為何,很想摸摸他的眼睛。

眼前有一片陰影落了下來,還有他熟悉的沈木香。

裴容不由擡眸看去,只見到段景洵用那雙向來孤傲的鳳眼,目光深邃而又專註地看著自己。

“太……”

裴容正要出聲,段景洵伸出食指,抵在了裴容的唇上:“噓。”

然後他伸出手,指尖輕撫過裴容的眼尾。

那裏有一抹淡淡的粉,就像這春日的花瓣一樣,脆弱又嬌嫩。

察覺到觸碰到的人身體有一絲緊繃,段景洵輕聲問道:“疼嗎?”

裴容咬著唇,竟不敢對上段景洵的目光,慌亂地別開了眼,語無倫次地說道:“疼……不疼。”

段景洵移開了手,撥開裴容發上的一片花瓣,而後朝裴容攤開掌心:“花瓣。”

這個動作很沒有意義,似乎只是為了告訴裴容,他只是幫裴容取走花瓣而已。

裴容一動不動,指尖卻攥得泛了起白。

段景洵離他太近了,沈木香和檀香的味道混雜在一起,讓他不禁頭暈目眩。

而後段景洵後退兩步,拉開了和裴容的距離。

醇厚的沈木香也隨之消散了許多,裴容不禁吐出了一口氣,整個人終於找回了一點理智,下意識地摸了摸唇。

“太子來了,怎麽都沒人來通報一聲。”

“無妨,是我讓下人不要出聲。”段景洵看著裴容的動作,淡淡說道。

裴容後知後覺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幹什麽,他飛快地移開手,低聲問道:“太子突然來王府,是有事嗎?”

段景洵在裴容身旁坐下,神情坦然自若,似乎方才他什麽也沒有做。

“父皇念及你,我今日出宮,便過來看看。”

裴容應了一聲,而後垂下眼眸,方才拂過嘴唇的手指,無意識地搓揉著。

“你怎麽不問我,出宮是為了什麽?”段景洵突然問他。

段景洵的聲音低啞深沈,讓裴容下意識跟著他的話問下去:“太子出宮……是為了什麽?”

段景洵垂眸,輕輕吹走掌心上的花瓣,花瓣輕慢地飄落,墜落在地。

“是為了取下你發間的這片花瓣。”

裴容楞楞地看著,熱氣一點點從臉頰上湧了出來,他甚至感覺到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短暫的停頓後,心如鼓擂,不能平靜。

他別過頭去,不願讓段景洵發現自己的羞赧,卻不知道耳垂都染上了一層粉。

段景洵眼神微緊,喉結上下滾動。

而後看向裴容腿上的銀狐皮,低聲肯定說道:“你很喜歡這個。”

若不是喜歡,怎麽會一進來就瞧見他愛不釋手的模樣。

裴容聽到這話,反射性地松開了手,急急地看向段景洵,臉上的表情怎麽看都有些不對勁。

段景洵微微皺眉,問道:“你不喜歡?”

裴容心想,他是喜歡的,可知道了這是段景洵送的,他若再收下,似乎有某種不明不白的意味。

而且最近段景洵對他……太奇怪了些。

裴容本就不知道怎麽處理這個東西,既然段景洵問起

定下心神,裴容直說道:“太子,這狐皮,你拿回去吧。”

前陣子住在東宮本就是意外,裴容不願再和段景洵扯上說不明道不清的關系。

如今他回了王府,只要少與段景洵發生糾葛,想來他二人之間的風言風語就能淡下來,如此,他能安穩渡過一年也說不定。

段景洵眼神微動,沈聲問道:“你知道?”

裴容知道這是自己獵下來的銀雪狐,所以即使他再喜歡,也寧願不要?

不,也許他根本就不喜歡,方才進門看到的,並不是裴容對銀狐皮的愛不釋手,而是對如何處理它的苦惱。

裴容點頭,直視段景洵的目光:“我知道。”

“你……當真不要它?”段景洵壓緊了聲音,聽不出任何情緒地問道。

“是。”

裴容雙手把銀狐皮奉上,說道:“物歸原主,太子。”

段景洵突然站起身來,負手看了裴容許久,目光直白不諱。

就在裴容以為段景洵要對自己發難時,段景洵朝門外喊道:“常彬。”

常彬快步走入,接過裴容手中的銀狐皮,彎腰對行了個禮。

而後段景洵撣了撣衣袖,漠然轉身離開。

“四喜,去送送太子。”

四喜在一旁看得直跳腳:“世子,你明明那麽喜歡銀狐皮,怎麽……怎麽就……”

話才說到一半,眼看著段景洵走遠,四喜也顧不上那麽多,連忙跟了出去。

裴容一下子沒了力氣,靠在椅背上。

四喜送段景洵出了王府,搞不懂小世子心思的他,無奈地了嘆口氣。

突然又見到段景洵冷冷地對常彬說了什麽,常彬動作一頓,而後走到角落,揚手一揮,扔下了那張銀狐皮。

價值百金的銀狐皮如同沒人要的垃圾,被隨手丟棄,原本雪白柔順的皮毛因為沾染了灰塵汙垢,失去了原有的光澤。

四喜在原地心疼得直跺腳,小世子說不要,太子竟然直接就給扔了。

小世子那麽喜歡這張銀狐皮,若是讓他知道,哪裏會舍得?

四喜猶豫了半晌,等到段景洵走遠,快步跑了出去,將銀狐皮拾起,抱在懷中,一路小跑著回了房。

他打開衣櫃,鄭重地從裏面拿出一個箱子,這裏面裝著的,除了他攢下的碎銀,其餘的都是他最珍貴的東西。

當然,還有小世子最喜歡最在意的東西。

放在最上面那一層的,儼然就是當初裴容要四喜扔掉的那本手抄太子錄。

四喜拍去皮毛上的灰,萬分小心地放了進去,這才滿意一笑,折了回去向小世子覆命。

“太子走了?”裴容問。

“是。”四喜笑著答道。

“你這麽開心做什麽?”裴容奇怪地問道。

四喜嘿嘿一笑,答道:“沒什麽,小的今日開心。”

四喜最清楚自家小世子是個心軟的人,哪裏會真的舍得?他妥善收好了那兩樣東西,日後小世子見到,一定會是個大驚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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