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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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東苑出來的時候,裴容揉著肩,滿臉苦悶,一整天下來,裴容什麽也沒幹,全都用來伺候段景洵了。

“也不知道段景洵是不是故意整我……”

裴容嘟囔著,原以為霍欽不在,能在東苑少吃點苦頭,可依現在來看,他是高興得太早了。

等回到昭華殿終於能坐下來喘口氣,裴容看著桌上的茶水點心,心念一動,又連忙招呼小宮女將一疊疊點心蜜餞裝好。

“差點又忘了這件事,”裴容滿意地看著食盒,轉而又有些擔憂,“也不知道五皇子的病好了沒有……”

甘泉宮大門緊閉,風聲瑟瑟,一如往日的淒涼。

裴容推開沈重的大門,一邊探頭看著一邊喊道:“五皇子?你在嗎?”

“咳咳咳——”

有咳嗽聲從房內傳來,裴容立即小跑著過去。

走進房內一看,只見段月裏正靠著床榻上,面色帶著不正常的潮紅,發絲淩亂,擡眸看見裴容,正要掀開被子起來,又不住地咳嗽起來。

裴容一看,連忙放下手中的東西快步走去。

“五皇子,你就不要起來了。”

“我……沒事,都習慣了。”蒼白的少年眼睫微潤,嘴唇緊抿,倔強的模樣分外讓人心疼。

“這怎麽能習慣呢?”裴容大聲地反駁,“你可是身份尊貴的皇子!”

“呵——”

段月裏輕笑出聲,並沒有做其他的解釋,即便他身為皇子,可他的境遇,比宮中的下人還不如。

裴容不知該怎麽安慰他,想起帶來的點心,便端了一疊出來。

“這是我帶來的點心,你快嘗嘗,有了它,你就不怕吃藥了。”

段月裏垂下眼眸,低聲說道:“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怎麽會呢,我都答應了你,自然要說話算話的。”

“可你那天……”話才說到一半,段月裏便突然噤了聲,不再多言。

“那天是因為皇上舉辦了晚宴,我不是有意爽約的。”

裴容解釋著,可看段月裏的神情並不全然相信,又說道:“那天晚上還放了很多焰火,很漂亮的,整個皇宮都被照亮了,你看到了嗎?”

“我那日躺在床上,並沒有看到。”

段月裏說著擡起眼眸,直視裴容,“不過我相信你,你一定是有原因的。”

分明已經說清了緣由,可看著眼前的段月裏,不知為何,裴容心中還是生出了一絲愧疚。

那天段月裏已經暈倒在了長廊上,甘泉宮又地處偏遠,除非走出宮門,才能看到盛大的焰火,可段月裏現在的身體,看起來走路都十分艱難。

自己提起的晚宴和焰火,是一番熱鬧非凡的景象,再想想當晚甘泉宮的淒冷,裴容懊惱地咬了咬唇,自己似是說錯了話。

段月裏沒有錯過裴容一絲一毫的神情,看著床邊裴容無意識搓著指尖,嘴角微揚,帶起了一個極淺的弧度。

像是露出了笑容,可眼中依舊不帶半分溫度。

裴容岔開話題,把點心遞過去,說道:“你嘗嘗這個,看看味道怎麽樣。”

段月裏伸手拿起一塊點心,嘗了一口,是他不曾吃過的宮中禦食,可在他看來,和自己每日吃的冷飯冷菜並無差別。

“你的手怎麽了?”裴容卻看見段月裏指尖上的傷痕,指尖裂開了數道口子,看起來嚇人得很。

段月裏迅速收回了手,藏在身後:“無事,一點小傷。”

裴容不依,強硬地握住段月裏的手一看,指尖上還有許多紅色的水泡,分明是燙傷後裂開的痕跡。

“你這是……”

段月裏抽回手,神色淡淡:“熬藥時的燙傷,不礙事。”

仿佛不願裴容再問些其他的,段月裏又道:“今日多謝世子,既然東西已經帶到了,無事世子就請回吧。”

分明是趕人的話,可裴容聽著心頭一軟,不由問道:“那我走了,還能來嗎?”

“第一天我就和你說過,你不應該來這。”

“為什麽?”

“該說的我已經說了,”段月裏垂下眼睫,說:“世子何須多問,請回吧。”

到了第二日,走出宮殿的裴容腳步一頓,又折回了房內,翻出那一瓶膏藥,思索一番,揣在了懷中。

常彬進殿來報,說段景洵正在殿外等著他,裴容不知段景洵又準備做什麽,等出去一問,才知道是要出宮。

原來是霍欽相約他們二人在宮外一聚,說是侯府已經置辦得差不多了,約兩人在京城最大的酒樓見面,而後再去侯府坐坐。

往常在王府時,裴容也沒覺得出來一趟多好玩,可如今在宮中待了幾日,一聽能出宮,竟有些迫不及待。

只是要和段景洵共坐一輛馬車

裴容挪了挪屁股,試圖離段景洵遠一點。

段景洵淡淡看了裴容一眼,裴容馬上把雙手放在大腿上,乖乖坐好。

馬車顛簸,沒一會裴容又被顛得往段景洵身上靠了過去,兩人腿貼著腿,肩靠著肩。

裴容手撐著暗中用力,悄悄地挪動了一點點,就聽段景洵問道:“又怎麽了?。”

“那個……”裴容憋了個理由,說:“馬車坐著屁股疼。”

“馬車一貫如此,要不然,”段景洵問:“你坐我腿上?”

“不用不用!”裴容連連擺手:“太子之軀,我哪敢坐。”

只是天不遂人意,車輪似是壓過了一塊石頭,駿馬擡起前足發出了一聲嘶鳴,車廂高高翹起,而後重重地落下。

裴容身子跟著一晃,下意識地就抱住了身旁穩若磐石的人。

緊接著就聽見段景洵的聲音在上方響起:“原來世子不想坐我腿上,而是想靠在我懷中。”

裴容這才驚覺自己雙手正摟在段景洵的脖子上,嚇得心頭一跳,倉皇解釋道:“我不是……剛才是意外。”

“是意外,”段景洵說道:“那你抱夠了嗎?”

裴容:……

等到兩人終於下了馬車,裴容自覺地離段景洵三步遠,進了酒樓和霍欽見了面,三個人便順勢坐下。

“太子,容世子。”霍欽頷首說道。

段景洵點頭示意,裴容也喊道:“小將軍……”

“要叫霍侯爺。”段景洵糾正他。

“可是我喊小將軍順口……”裴容小聲解釋道。

霍欽看出這二人的氛圍有些不太對勁,便扯到春獵上將這話題繞了過去,還不忘詢問一番裴容可有好好練習。

既然霍欽發問,裴容便尋得了倚仗,底氣十足地說道:“我昨日都空不出時間來練弓。”

“這是為何?”霍欽問。

“因為太子……”

“我吩咐容世子去做了其他的事,”段景洵接過話頭,問裴容:“容世子可是有什麽不滿?”

來不及說出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裴容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瞪了段景洵一眼。

段景洵舉起酒杯,放在唇邊,這個動作遮住了大半臉頰,誰也沒有看到他嘴角微微翹起的弧度。

霍欽卻突然問道:“太子,你的手怎麽受傷了?”

段景洵順勢攤開掌心一看,手心上劃破了一道口子,略微思索,便想起是在馬車顛簸之時,他雙手撐在車廂上,那時掌心有一絲刺痛,他並未在意。

想來便是這道傷口了。

“無妨,回宮之後叫人處理便是。”段景洵淡淡說道。

“手上的傷可不能如此掉以輕心,何況太子尊貴,我現在就命人請個大夫過來。”

裴容也明白了段景洵這傷的來歷,那時他正掛在段景洵身上,若不是段景洵雙手苦苦撐住,也許兩人早就滾落在地。

“太子,我今日正好帶了傷藥。”

說著裴容從懷中拿出了藥瓶,擺在了桌上。

段景洵看了那藥瓶一眼,又看向裴容:“這是我給你的那瓶?”

雖然是段景洵給他的東西,可裴容拿出來總有些不好意思,便小聲地應道:“是……”

“我給你的東西……”段景洵眼神微動,問:“你日日都帶在身上?”

“也……也不是。”

他今日帶這藥是想去甘泉宮,似乎是明白造成了什麽誤會,裴容費力地解釋道:“只是今日恰巧帶上了。”

“恰巧嗎?”段景洵似是話中帶有深意,“果然很巧。”

裴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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