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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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淵今日是特意來找裴容的,先是去王府落了空,又想到裴容喜歡聽戲,這才找到了聽雪閣來。

裴容在盛淵身後跟著,盛淵走得很快,裴容小跑了幾步才追了上去,問:“盛淵,你臉色怎麽這麽難看?”

盛淵:“明知故問。”

裴容一笑,說道:“我真不知道呀,雖然我今天碰巧遇上了寧時卿,但你肯定不會這麽小氣,你說是不是?”

盛淵心裏哪能對裴容有什麽氣,不過是因為寧時卿罷了。

裴容還在小聰明地拐著彎說呢,盛淵無奈,還不忘叮囑裴容:“以後你少和寧時卿來往。”

裴容不知這兩人有什麽過節,不由問道:“寧時卿他怎麽惹你了?”

盛淵眉頭緊皺,聲音也冷了下來:“哼,偽君子而已。”

“不說他了,”盛淵又說:“今日我來找你是有事和你說。”

“什麽事?”裴容問。

“今年的春獵,”聲音有稍許停頓,盛淵才接著說道:“你會進宮嗎?”

裴容馬上明白了盛淵話中的意思。

在每年四月的春獵之前,所有的官家子弟都會去西苑武場演練一番。

去年的時候裴容向皇上求了恩典,春獵之前在宮中住上了一陣子,去的是太子所在的東苑,為得不過是能和太子多親近一點。

現在的裴容可不會自己再往太子身上撞,他果斷搖頭,說道:“我才不去呢,宮裏又悶規矩又多,還是王府舒服。”

“那你和我一起去西苑,如何?”

盛淵問這話時聲音都放輕了幾分,裴容見對方問得如此小心,故意問道:“我要是不想去呢?”

“你不是一直想要張銀狐皮嗎,這次春獵我打中便叫人做好送給你,怎麽樣?”

“你這麽確定自己能獵中銀狐?”

“你和我一起去西苑,就能。”盛淵篤定地說道。

裴容半晌沒說話,眼睛卻悄悄看過去,發現盛淵急得要按著自己點頭的模樣,才揚唇一笑。

“我去西苑不和你一起,還能和誰一起?”

“不用你特意和我說,我也會與你一道的,你看,還搭上了張銀狐皮。”

語調裏是難掩的輕快和得意,裴容捂著嘴偏過頭,偷笑盛淵這賠本的要求。

算算日子就快到去西苑的日子了,這天王妃穿戴好進宮的朝服,又來命人給裴容換衣裳,說是要讓裴容一同進宮請安。

裴容並不想進宮,在王妃的註視下,任由婢女給他套上一件又一件繁瑣的衣物,可憐巴巴地問道:“娘,我能不能不去啊?”

王妃不輕不重地點了下裴容的額頭:“你身為世子,本就應該每月進宮給皇上皇後請安,這點禮數都做不到,是想落人口舌嗎?”

裴容心裏也明白這些,他不想進宮的原因只是不想遇見太子,可有些事不是他不願意就能不做的。

更何況即使躲過了這一次,以後總會有遇見太子時候,裴容深吸一口氣,給自己鼓鼓勁,惹得王妃好笑地捏了捏他的臉。

“不過是進宮請安,怎麽在你這跟要上刑一樣?”

裴容垂下頭,聲音也有氣無力:“太子在宮中……”

“太子不在宮中還能在哪?”

王妃也察覺出了幾分異樣,先前裴容就說過不再纏著太子的話,其實王妃心中還是些許欣慰的,只是現在裴容的態度,分明是避太子都來不及,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麽,讓裴容這麽懼怕太子。

“裴容,你跟娘說,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我沒事,娘。”

王妃的擔心顯而易見,裴容只能尋了個理由,說是以前太過胡鬧,導致如今不如該如何面對太子。

一番話說得王妃將信將疑,倒也沒有再多問,等裴容穿戴妥當,兩人便一前一後乘著馬車出了府。

進殿請安的時候,裴容小心地環視一圈,發現段景洵不在,一直提著的心才放松了下來,給皇上皇後請安。

裴容這番自以為小心的動作並沒有逃過皇上的眼睛,哈哈一笑,說道:“今天太子不在,裴容,你是不是很失望啊。”

當初要當太子妃的這番話是裴容在中秋家宴上說的,滿朝群臣和一眾年輕子弟無人不知,隨後這話傳得開了,連帶著京城的人全都知曉。

不過皇上對裴容很是喜愛,只將這話當做孩子的笑言,現下還不忘玩笑一番。

自己說的話只能自己接,裴容苦著臉說道:“皇上,當初是臣不懂事,您就別取笑臣了。”

幾人正說著話,一個小太監快步走進,低頭說道:“皇上,剛剛收到消息,霍小將軍過幾日便會回京了。”

“好!”聽到這個消息,皇上撫手而笑,龍顏大悅。

“霍欽這次立了大功,去算算日子,朕要大大的賞他!”

霍欽,聽到這個名字,裴容也不禁豎起耳朵認真聽了起來。

即便裴容遠在京城,這個名字還是如雷貫耳,霍欽是西北大將軍的長子,他還並未受封,但眾人已稱呼他為霍小將軍。

據說霍欽如今不滿二十歲,但用兵如神,驍勇善戰,未嘗敗績,一舉將西北的蠻夷擊退數千裏,穩定了西北邊境,聽皇上說的話,霍欽這一次必定是回來受封的。

而霍欽的樣貌聽說更是奇特,傳聞他身長九尺,如銅墻鐵壁一般刀槍不入,滿面虬髯,聲如巨雷,跺跺腳都能讓地面震一震的人物。

裴容正在這想著,又聽小太監說道:“信中說約莫春獵之前就能回京。”

“春獵,”皇上輕聲重覆,轉而又想到一事,對裴容說道:“裴容,上次春獵你的表現可不怎麽樣,這次你在宮中住下,待霍欽回來,你和太子一同前往東苑好好練上幾日,也讓霍欽看看我們皇家子弟的風範!”

“皇上!”

裴容一驚,正準備開口推脫時,王妃不露痕跡地拉住裴容的衣袖,搖了搖頭。

“你可有異議?”皇上略帶不滿的聲音響起。

要說的話全部卡在了喉嚨裏,裴容明白自己什麽也不能說,說了便是抗旨,他抿抿唇,垂頭叩謝:“多謝皇上。”

這事就這麽定了下來,王妃臨走時不放心地拉著裴容說了許多,等送別王妃出宮後,裴容嘆了口氣,便往昭華殿走去。

昭華殿是東宮的一個偏殿,也是裴容居住的地方,才走了沒幾步,遠遠地看著朱墻碧瓦的華麗宮殿,裴容突然心生煩悶,轉頭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段景洵剛回到東宮,宮內的小太監就稟告了這個消息,一旁的宮女斟水的斟水,拿衣裳的拿衣裳,有條不紊地伺候著他。

其中一名綠衫宮女擡眸嬌滴滴地看上段景洵一眼,斟茶時指尖拂過了段景洵的手背,段景洵挑眉看去,那綠衫宮女便馬上嬌羞地垂下了頭,俏生生地候在一旁。

段景洵沒有接綠衫宮女的茶水,轉而接過還冒著熱氣的手巾,他一根根的將手指擦拭一遍,而後懶懶地靠在羅漢塌上,翻看著手中的書冊:“知道了,你們按規矩伺候世子即可。”

“太子,請用茶。”綠衫宮女將茶盞雙手舉至頭頂,嬌聲說道。

段景洵翻過一頁書,眼皮都沒擡一下:“把她帶下去,什麽時候宮裏的人教會她規矩了,再讓她來伺候人。”

綠衫宮女立馬跪倒在地,滾燙的茶水潑在身上也顧不得疼,連連呼聲求饒,叫聲好不淒慘。

一時間東宮的氛圍無比凝重。

手中的書已經久久沒有翻動,段景洵的心腹太監常彬見狀,咳嗽兩聲,對眾人說道:“這裏不需要你們伺候,都下去吧。”

段景洵隨手將書放在桌上,沈聲問道:“裴容今日進宮應當是來請安,想必皇後也在。”

宮內此時只有段景洵和常彬二人,可常彬仍是警惕地看向宮門,才小心提醒道:“太子,您應當稱呼為母後。”

“我的母後是誰,宮中誰不知道。”

段景洵不冷不熱地笑了一聲,他的語氣淡漠至極,聽著便讓人心生寒意。

“太子!”

常彬是服侍段景洵長大的人,聽到段景洵這句話,也不由得生出了一股無力之感。

“都是個死人了,不提也罷。”說完,段景洵又拿起方才扔在一旁的書看了起來。

常彬看在眼裏,無聲地嘆了口氣。

直到用晚膳的時辰,一排排宮女將精致的菜肴擺上桌後,段景洵狀似隨口說道:“今日容世子剛入昭華殿,去派個人叫容世子一同過來用膳。”

沒多久去傳話的小太監回來了,得到的消息卻是裴容並不在昭華殿。

常彬陡然發難,厲聲說道:“這個時辰了,世子不在昭華殿你們還不趕緊去找!”

桌上的菜肴還在冒著熱氣,段景洵大步向宮外走去,常彬連忙跟了上去,問道:“太子,您要去哪?”

“坤寧宮。”段景洵冷聲說道。

裴容在宮中迷了路,他雖然每月都會進宮請安,但鮮少在宮中走動,如今日暮霞光,等裴容想起該回昭華殿時,卻不知道自己走到了何處。

裴容左拐右拐,走到了一處宮殿前,擡頭一看,匾額寫著甘泉宮三個字,只是這匾額原本的顏色叫風霜侵蝕了不少,略顯破舊。

宮道上落滿了枯葉,朱墻的顏色也脫落了大半,宮門上的門環都生了褐色,連過路的宮女都沒瞧見,一看便是年久失修的宮殿,裴容正準備返身往回走時,又聽到了宮內傳來了陣陣咳聲。

既然宮內有人,裴容又重新走了進去,打算找個人問問。

這一進去,甘泉宮的破敗便徹底暴露在了裴容的眼前,有風吹過時,帶起的塵埃都嗆得裴容連連咳嗽。

“誰啊!”

一名宮女滿臉不耐地從拐角處走了出來,見到裴容滿身華貴,還以為是哪位皇子來了,連忙撥了撥頭發跪下行禮。

“參見皇子!”

裴容捂著口鼻說道:“我不是皇子,我是世子。”

“參見世子,世子怎麽會來這裏?”那宮女連忙改口,問道。

裴容正準備向這宮女問回昭華殿的路,不遠處緊閉的房門內又傳來陣陣咳聲,聽起來虛弱得很。

“這裏有人住?”裴容不由問道。

宮女回頭看了一眼,答道:“回世子,這裏是五皇子的住處。”

皇子怎麽可能會住在這種地方,更何況瞧這宮女的態度,一點也沒把門內的人當皇子看待,裴容好奇地探著腦袋往裏看。

“若是五皇子在,我來了也應該見見他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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