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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血染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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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梧桐,你怎麽樣了?”方刃決僅在那一刻抱住梧桐的身體不讓她倒下來,遠處的言止息也看見了這一幕立刻驅馬趕上來。

以為梧桐此刻正在佻褚國皇宮的君阡怎麽也想不到這緊急時刻梧桐居然出現在面前。

梧桐捂著胸口艱難地對著君阡吐出微弱的聲音,“不要……殺他……”

君阡皺了眉,這是羽家出事以後她第一次看見梧桐,卻不料是這種情形。

“不要殺他好不好?”梧桐提著一口氣早已虛弱不堪。

其實君阡本就沒有打算真的殺了方刃決,她答應過言止息的,不會反悔。方刃決的武功內力遠在梧桐之上,這一鞭子打下去頂多打得皮開肉綻,她本意是想拿下方刃決逼迫他離開朝廷,怎料梧桐會出現在此刻。

言止息單膝觸地在梧桐面前緊張地給她把脈,“別講話,哥帶你回去。”

梧桐艱難地搖頭,看了一眼方刃決。

方刃決猛然意識到此刻兩軍對陣他這樣關心敵國公主,若是傳到侑京怕是難免遭到懷疑。縱然心中千萬般不舍,手卻松了下來。

梧桐感覺到他抱著自己身體的肌肉開始緊繃,心中悵然,深深嘆了口氣,看著君阡仿佛是在哀求。她知自己現在沒有臉面求君阡什麽,但她本也算得無辜,心中牽掛方刃決,那柔弱讓方刃決心中掙紮幾分。

君阡沒有說話,單手向城中一指,周陽暉立刻率人攻了進去,失去方刃決力扛的居憂關大門被潮水般洶湧的佻褚軍沖進,前方的玄齊士兵早已潰不成軍。

拿下居憂關,毫無懸念。

君阡面無表情地和方刃決對站著,古老的城墻褪成蒼涼的背景,前方是黃沙漫漫的空曠,血濺城池的殺戮和人們的嘶吼湮沒在初夏悶熱的風中。

“你走吧。”君阡冷冷開口的時候,方刃決驚訝地擡頭,梧桐則舒了口氣暈在言止息懷中。

方刃決回頭看滿目瘡痍的居憂關,灰巖青瓦被鮮血突然成餘暉的煙霞,那一切在君阡眼裏不過是一聲命令下的必然,毫無情感可言。然而對於他,這些朝夕相處的將士都是心裏無法放下的經歷。

他目光掃過梧桐,這個讓他更加難以釋懷的姑娘,他曾以為的全世界,曾以為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執劍笑傲天下然後保護心愛的女子,卻發現原來情到深處,即便許久不曾相見,那個姑娘卻願意用自己瘦弱的身軀為他阻擋陰霾。

他仰天長嘆,終是與她擦肩而過。

牽過匹馬,那魁梧的身軀陡然懷著英雄喪志的孤獨,消失在君阡的眼前。

言止息抱著梧桐,無奈地搖頭。

即使再過冷清,君阡終究還是個女子。當故人一個個從身邊離去,當她帶著假面的無情去接受殘酷的現實,心裏是對這個世界的失望,眼淚卻學會了隱藏。

她仰起頭朝著刺眼的陽光拉出一個刻意的笑容,然後走進城內。

所過之處血流成河,每一腳都能濺起血花。她看著屍橫遍野不知道盔甲被血浸染,臉上的血漬在不斷地暈開,甚至不知道刀面何時出現了裂口。

侑京刑場的飛來的箭刺穿父母的胸膛,血的顏色那麽熟悉,以至於她無意識地張嘴舔舐了一口唇邊的血,然而原本的鹹腥被更為濃烈的味道覆蓋,她機械地看著士兵每一個殺人的動作,寂寥地走在居憂關的街道。

那一條羽戰祁陪她走過的街,那一條月下見到言止息的巷,記憶蜂擁而來,心口的疼痛充斥著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她靠著無人街巷的墻,慢慢癱了下去。

四下無人,情緒在瞬間坍塌傾覆,額頭靠著墻指甲畫出灰白的痕跡,君阡痛哭一場,將這一年的所有宣洩。

然後,站起來,用滿是血的手擦掉眼淚,狠狠地吸鼻子,再回到眾人視線的時候,依舊是那個她。

用鮮血造就的江山美人,致命如妖冶的毒罌粟,嗜血若浴血綻放的薔薇,詭譎似三途河邊的曼珠沙華,越是濃烈,越是醉人。

佻褚軍占領了居憂關,開始在外圍清理屍體,見到君阡全身是血的走過去,一個個站直了身體低下頭。

梧桐受了傷,言止息必定帶她在行兵總府療傷,君阡隨意視察了一番,便走去行兵總府。

這裏原本是羽戰祁的地方,她還記得那晚在大廳中和盧不押暗中唇槍舌劍了一番,盧不押,這個她一生中第一個殺的人。

她找了點清水擦幹凈臉,站在門外靜默片刻,這種感覺仿佛在昭平剛醒來時梧桐站在門外的忐忑。她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些什麽,她不恨梧桐,甚至於因為身邊的人一個個離開,她不希望梧桐也一起消失。

好在梧桐擋住那一鞭時大部分的力氣都架在盾牌上,短暫的昏迷之後她便醒了過來,睜開眼看見言止息卻沒看見方刃決,失落感油然而生。

“哥。”

言止息微微點頭輕聲道:“還好嗎?有沒有什麽不舒服的?”

“方刃決人呢?”

“走了。”

梧桐垂下眸子咬著嘴唇,過了會捏著手道:“那,她呢?”

門外的君阡剛擡出去的一只腳又收了回去,裏面又沈默了。

“她一定很恨我,哥,我是不是害死了羽帥和羽夫人?”梧桐帶著哭腔的質問,讓言止息於心不忍。

“不,不是你的錯。”他將被子掖了下,“阿阡她,並不恨你。”

梧桐扯著被子蒙著半邊臉哭泣,這一年物是人非,她方才懂得上天給予每一個人都是公平的,當她失去了一部分的時候命運安排了她另一些更加美好的感情,然而當她重拾失去的東西時,必然伴隨著失去曾經擁有的東西。

也許此時有些話題並不合適,他本是飛鴿傳書讓昭平的手下想辦法將梧桐帶來,不料他的手下還沒開始行動,梧桐卻已經逃了出來,“你不是在皇宮嗎?怎麽會來這裏。”

梧桐用被子抹了抹眼淚,啜泣道:“言止義被罰面壁之處在皇宮周邊,其實父皇根本不管他,他三天兩頭來騷擾我,恰巧沒過幾日你們突然離開的昭平,我就知道一定出事了。原本我想回侑京,路上遇見周將軍帶著大部隊便偷混了進去,到了汶城之後我又不敢見她,所以……所以一直呆在士兵中間。”

言止息凝眉覺得哪裏不對勁,皇宮的格局他很清楚,梧桐懂得機關術,若是無人之時逃出來不是難事,但問題是,如今他私自帶兵協同甘南道二十萬大軍在外作戰,這個時候言坤立應該看緊在他手中的梧桐用來脅迫他,怎可能就這麽輕而易舉地讓梧桐逃出來。

這次出兵,昭平內的態度讓他捉摸不透。

梧桐小心地拽了言止息的袖子,“哥,你說方刃決會去了哪裏?”

言止息看著她,心知梧桐死心不改依舊想去找方刃決,“依照他的性格,一定是回侑京領罪了。”

梧桐大驚失色,“他丟了居憂關,回侑京豈不是必死無疑!我要去攔住他!”

“別急。”他按住正要跳下床的梧桐,“方刃決不會有事,他上頭是上官離和邵奕勳,玄齊國武將缺失,原本他正在受重用的時候,邵奕炆一定不會讓自己手下的武將受重則。何況方刃決自己回去,邵述哪怕再氣憤,也有三分惜才之心。”

“可是……”

梧桐沒說下去,可是他回了侑京,是不是今生再無見面的機會?一生中遇見一個自己喜歡又喜歡自己的人多麽不易,生離死別了那麽多次依舊不能在一起,這種傷懷彌漫在心扉能讓所有的艷麗黯然失色。

其實言止息都懂,每一次和君阡的擦肩而過,每一次以為情深緣淺的時候,他都會盡一切所能去追逐去把握。多麽艱難的事都掌握在自己手裏,他自己如此,又怎體會不到梧桐的感受。

然而不同的事,他的運氣很好,又有足夠的實力。梧桐不一樣,他很想鼓勵梧桐珍惜自己的幸福,可失去了那麽多次,他不想妹妹受到更重的傷害。

侑京,龍潭虎穴,去了,也許再也回不來。

梧桐耷拉著腦袋,失望不言而喻。

對於這個半道的哥哥,她帶著更多的敬仰,就如同君阡一樣,是個神一般的存在,強悍,精明,戰無不勝,那是一個傳說。

“就算你能在半路攔截到方刃決,他也不會中途返回。”言止息道,“依著他這種九頭牛拉不回的脾氣,除非他自己要離開,都則誰也勸不動他。”

梧桐咬著唇嗚咽,“可是……可是他都那麽終於玄齊……又怎會輕易叛變?”

“我有辦法!”

梧桐和言止息一起擡頭,看見推門進來的君阡站在門邊,她沒有換掉的血衣襯得臉色更加蒼白,掩不住疲憊的神色。

她站在那裏,平靜地看著兩人,沒有殺戮的狂躁和對梧桐的加怒,卻讓梧桐心虛地低下頭。

言止息走到君阡身邊關上門,用帕子輕輕擦著她臉上殘留的血,滿是心疼,“怎麽不去換身衣服?”

“我……”

“對不起。”梧桐先開了口,誠摯地看著君阡卻掩不住心中的亂撞。

君阡垂下眼眸,所有的傷痛不是一句對不起可以彌補,所有的信任也不是一句沒關系可以抹殺。

“我有辦法可以讓方刃決自己離開玄齊國。”

言止息詫異道:“什麽辦法?”

梧桐期待地看著君阡,甚至忘記了剛才的擔心。

“方刃決有些死腦筋但是為人非常耿直,他絕不對自己離開除非玄齊國放棄了他。”君阡講得很認真,她看著梧桐道,“如果你不後悔,那麽我再做一次壞人吧。”

“你是想……”言止息恍然大悟,立刻堅決道,“不行,這個壞人,還是我來做吧!”

梧桐茫然地看著兩人,聽不懂其中意思。

“你是梧桐的哥哥,你讓方刃決以後怎麽面對梧桐?”君阡抿了抿幹裂的唇角,“還是,我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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