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此竹已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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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君阡來了尚武院之後,他與言止息的交集和活動只會出現在晚上。而她的白天,則被一群學生牢牢地占據。

所有的事件前方都加了一個夜字,是因為月黑風高好辦事嗎?

想來有意義的事總是晚上比較多,比如那傳宗接代的事,偷雞摸狗的事,風流韻事,當然大半夜扶老奶奶過街什麽的,那還是白天有目擊群眾時做比較好。

床上的人呼吸均勻,周身是一股幹凈的清香,那件白色的貂裘蓋在身上遮住了他的眉目,仿佛他這一生都不願讓無關緊要的人見到他的絕世容顏。別人看不看到,這與他有什麽關系呢?

君阡做了一件她自以為善良的事,便是在自己也很困的時候大方地將床讓給了言止息。按言止息的話來說,咱兩又不是沒同床共枕過,一起來睡吧!

一輪弦月勾勒在天端時,那一群被轟出去接待言止息的副院和教員都發著抖回來了,劉青山一句“沒接到睿寧王就一直等在大門口”的話讓他們挨了一天的凍。這可悲的苦難是該埋怨劉院長還是那個放鴿子的睿寧王?眾人只得打掉牙齒往肚子裏咽,誰叫品級沒人加高。都是命啊!

而言止息此刻正好悠悠地睜開眼,披上他的衣服,落地開始這個晚上的工作。

窩在椅子上抱著膝蓋裹著被子環成一團的君阡還沒有醒,言止息嘆了口氣便將她輕輕抱上床掖好被子。

她睡得很安穩,大約是累壞了,比那天晚上安靜了許多,原本皺著的眉頭舒展開來,多了分沈靜的感覺,卻仍然比從前少了點什麽。不像是那時在灌木叢的小憩,沒有太多的憂愁和顧慮。

待到一切風平浪靜,可否看見你如嬰兒般無暇的睡顏?

指尖在唇間輕點,言止息小心地對著白尼瑪做了噤聲的手勢,然後帶上白尼瑪悄悄走了出去。

君阡翻了個身,無意地紮紮嘴,繼續睡去。似乎太過放心,便會忘了本該要做得事情,可是,太累了呀。

月影星光行雲間,冷風白雪掃前階。

劉青山的書房剛剛滅了燭火,依稀還有些火星子在空氣中摩擦,很快被磨人的溫度消了脾氣。兩扇門拖著吱呀聲緩緩關上,劉青山踱步而出望了望四周便離開。

言止息悄無聲息地落在書房門口,推出一道門縫便進去了。

屋子裏很黑,不能點燈,那圖紙原本便是薄薄一張。他之所以要天機弩的|圖紙,是想在他們不設防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無論什麽武器都不會完美,天機床弩這種覆雜的武器由各種配件組裝,若是能找到它的原理,那便是讓對方在自己身上安了一顆定時炸彈。

書房的書很整齊,書桌上除了一本劉青山正在研究的新型床弩和遠程投石器的結構分析概要沒有別的書,右手邊是硯臺,墨水尚未幹涸,筆桿餘溫殘留,只能憑著穿過窗欞的稀疏月光看見屋內的擺設。

書架上一排的書看不清名字,言止息有他的秘密武器,便是白尼瑪。

白尼瑪的黑暗視物能力很強,經過訓練之後可以找到指令需要的物件。他不能確定圖紙是夾在書頁中或是別的什麽地方,便只能采取最原始最愚笨的方法,地毯式搜索。

白尼瑪兩條後退落在書架上肚皮貼著書,前腿翻動在書中,幽綠的眸子在這黑暗中似兩團鬼火,卻多了一份神秘。

劉青山從早年在昭平任職開始便做事謹慎,卻一直沒能得到言坤立的青睞。然而因為有言止義這樣一個皇族學生使得身價倍增,他絕不會輕易便將這麽重要的東西隨意放置。

正是因為他過於小心,便成了他的弱點。心思縝密的人會思考周全一個合適的藏匿,但過於謹慎便會適得其反。因為他心裏一直沒有安全感,所以隔一段時間便會將重要物什重新收拾一遍。在這些人心裏,一直放在一個地方是危險的,時常更換能夠增加安全系數。

就是因為這種人普遍抱著這種心態,才會在藏東西時形成一種慣性,便是每後一次藏物件的地方總會比前一次容易找得多。潛意識他們會覺得那個已經藏過的地方變得不保險。自己沒發覺,但是這給了言止息敞開了自己的短處。

天機床弩是去年制作完畢,那時言止息正在圍困居憂關。算來至今一年有餘,那麽劉青山必然已經將圖紙藏了至少十來處。小小的一個書房,除去他可能布置的暗格和較為隱秘之處,最有可能的便是渾水摸魚地放置在某個地方。

那邊白尼瑪翻箱倒櫃地找著,這邊言止息的手摸過書桌和櫥櫃一點一點感受著觸到的事物。一人一貓默契十足,意圖將書房在不知不覺中翻覆。

正在找著,門口出現一個被月光打在透亮的麻紙上,照應出一個蓋著帽子的女人的身影。

言止息抓過白尼瑪躲在書櫥背後,那不是君阡!

因為那在麻紙上被放大的帽子那麽明顯,絕然不是君阡的裝備,他一瞬間閃過一個人——言太宜。

三更半夜言太宜怎麽會來劉青山的書院?

言太宜小心地看著周圍沒人,推開門輕輕踏入便立刻關上門窗,極力壓低的喘息聲聽得出她是剛到達尚武院。

她輕車熟路地走到書桌旁,從袖中抽出娟帕蓋在硯臺上移開,桌面上呈現出一塊下凹的,她從裏面抽出一張紙。

繼而一絲笑意浮現在臉上,她平整地攤開紙,仔細地看了看然後折疊起來放入懷中。

情況突變,言止息皺了皺眉,透過言太宜手中泛著微弱光線的夜明珠,言止息可以看見紙上用筆墨勾勒的機械圖,分明是天機床弩。此刻暗恨自己沒有想到硯臺下方,晚了一步。

令他想不通的是,天機床弩的放置地言太宜出入自由,和言止義為同一陣營的她為何要來偷這圖紙。莫非地方陣營內部矛盾加劇,和平的表面下是分裂的本質。

他看不見言太宜陰冷的笑意,卻能感受到那莫名的殺機。如果此刻從背後制住她完全可以奪走圖紙,但他現在突然想看看她究竟要做什麽。

畢竟言太宜是女子,無論皇位在誰的手上,差別不過是她的待遇,她得不到任何便宜。如果能利用,那再好不過了。

言太宜正要離開,又是一個晃晃悠悠似乎打著醉拳的身影出現在書房門口。

今晚,真熱鬧。

做賊心虛的言太宜害怕此刻有人突然沖進來,於是毫不猶豫地——躲進了書櫥的後面,和言止息撞在了一起。

“你——”她驚訝地睜眼,對上言止息含笑非笑的古怪眼神,說得很小聲抿嘴立刻安靜,因為門被人打開了。

正在生悶氣言止息偷偷幹活不帶她的君阡一步三搖略帶神志不清的走了進來,她並不小心,重重地將門摔開撞出靜謐中極其刺耳的響聲,口中喃喃道:“我的貓呢?”

接著她像進自家門似的點了蠟燭,絲毫不在意被人發現,又或者是故意讓人發現。

眼光停留在硯臺旁濺出的少許墨汁上,那一刻朦朧的眼神分明是清醒的,但她一瞇眼卻立刻又恢覆了剛才睡意迷蒙的模樣,略帶著急的蹲□俯看,“我的貓呢?我明明看見它進來了。”

白尼瑪不安地在言止息懷中扭動,一種怨念正在漸漸逼近它。

隨即是君阡中氣十足地沖著門外大吼:“誰看見了我的貓!”

劉青山從床上一躍而起隨手抄起身邊的一件披風沖了出來,看見燈火輝煌的書房旁靠在門邊打瞌睡的君阡。

衣冠不整的他幾乎沒有正眼去看她便沖到了書桌旁背對著君阡移動了一小下硯臺,隨即踉蹌一道悲切道:“完了,完了!”

君阡似乎壓根沒聽到他的絕望,依舊打著哈欠,蹲坐在劉青山面前,“院長看見了我的貓沒?”

“貓貓貓貓貓!”劉青山歇斯底裏吼道:“你為什麽會來我的書房。”

“因為……我的貓似乎跑進來了!”

劉青山突然想到了什麽站了起來,“你的貓?”

“是啊,”君阡無辜地點頭,“我都喊得那麽大聲了,我的貓丟了,它進了書房!但是我沒找到!”

劉青山霎時回頭看向這書房中唯一可以躲人的書櫥。

貓是好動的動物,他和君阡在這裏那麽久,若真像君阡信誓旦旦所說的追著貓而來,那現在那只貓不可能毫無動靜。除非,它被人制住了。

也就是說,偷了他圖紙的人現在就在書房中!

若讓他抓住,必將那人千刀萬剮!

書櫥後的言止息和言太宜默默地擦了一把汗。

君阡這麽身嘶力竭地招來了劉青山,使得言太宜也開始嘀咕這睿寧王府中的關系。這個君先生,看來是與言止息貌合神離。

劉青山一步一步地靠近書櫥,隨手拿起手邊的硯臺做了隨時砸人的準備。

君阡眼疾手快一把拉過劉青山,揉了揉眼,“劉院長啊,你是不是丟了東西?”

這不是廢話嗎?劉青山無視於君阡的詢問,著急於快點找出偷竊之人。

君阡故作好奇道:“是什麽東西啊?”

再次被忽視的君阡突然手一松,原本被她扯著的劉青山一個不穩立刻朝著書櫃的向前傾去,在他的頭碰到書櫥時後面的言止息將白尼瑪往言太宜懷裏一塞猛地向前一推,言太宜怎奈得住這股大力,立刻摔了出來。

一臉驚訝的劉青山看著言止息的戰友太宜公主失聲喊道:“是你!”

言太宜手忙腳亂地站起來,懷裏是白尼瑪,而白尼瑪已不知什麽時候爪子摸到了她的衣襟將那張圖紙抽了出來塞在她的手臂之間,看起來像是在護著那張紙。

看到圖紙的劉青山臉色煞白,這該如何解釋?

言太宜反應極快,正要開口將言止息供出來時,君阡一撲而上失聲痛哭:“太宜公主,為什麽!你為什麽要偷我的貓!白尼瑪你沒事吧,不,你千萬不要咬舌自盡!”

配合如白尼瑪這般立刻伸出舌頭裝作一副受害者的模樣意圖自戕。

言太宜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幕震驚得無法言語,看著君阡和白尼瑪一唱一和天衣無縫的配合。

君阡抱著白尼瑪仰起臉閃著淚光憂傷道:“它只是一只貓啊,你怎麽可以下如此毒手?如果……如果你喜歡重口……我可以替你去找,可是……白尼瑪它是母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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