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娜娜莉從X學院回到斯塔克大廈的時候, 紐約已經籠罩在夜色之中，深夜的燈火點亮了街道, 與依舊川流的車輛在黑暗的夜霭中連成交錯的金色紐帶。

Friday不得不換了一首嘈雜而難聽的不知名合成電音曲子才讓打消了娜娜莉的一部分睡意, 即便如此, 回程的路上她能做到的唯一一件事也只是把手放在方向盤上, 努力不讓自己像是一具放置在車上的屍體一樣睡得倒下去。

想象一下，如果這個時候有任何一位出夜車的司機在等紅綠燈的時候想要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把頭探出窗口一看：一個眼皮幾乎就是完全閉合的女士低垂著頭坐在一輛跑車上，手裏握著方向盤，宛如一只沈睡的喪屍無聲無息地將車停在了自己身邊，這將是一個多麽恐怖的深夜故事！

當Friday將車穩當地停在斯塔克大廈樓下後，娜娜莉拼命揉著眼睛歪歪斜斜往裏面走，甚至都沒有註意到自己頭頂上砸下來的一根巨大的鋼鐵。

被鋼柱咣嘰砸了個正著的娜娜莉猛地從睡意中掙脫出來，呆呆的擡起頭：“……！！斯塔克大廈這是怎麽了？被搶劫了？被襲擊了？”

原本懸掛在大廈上方格外顯眼的STARK招牌大概就留下了一點點殘餘的燈管還在爆著火花亮著, 看上去慘的不行。

娜娜莉完全清醒了：別吧？我才住進來, 又被炸了？

她趕緊奔進大廈上了電梯, 按了最高層後緊張地盯著數字緩慢的跳躍。

電梯在倒數第二層停了下來。電梯門開後，裏面就是托尼最近暫住的地方。

門剛一打開，喧嘩聲就灌入耳中：“斯塔克, 你還好嗎？”

“托尼，如果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喝水嗎, 托尼？”

偌大的客廳裏站滿了超英，中央的光滑地板不知被什麽砸了個巨大的坑，桌椅一片狼藉, 碎玻璃滿布地面，偶爾還能瞧見流了一長條的血跡和傷者被拖曳的痕跡。

看著這裏的慘狀，娜娜莉才想起來不僅僅是自己，覆聯的超英們今天也進行了他們的首次並肩作戰。

托尼黑著臉正被圍坐在一個原本裝飾用的圓形沙發上，煩不勝煩地揮手想把周圍湊熱鬧看戲居多的超英們趕走：“我沒事，你們走開點，別煩我。”

娜娜莉低頭看了看這滿地的桌椅玻璃廢渣子，居然還看到霹靂火單腳站在一個單腿的椅子上玩雜技。

她莫名其妙地往裏走：“怎麽回事？斯塔克先生怎麽了？”

“一切如常，外星人又一次入侵地球，紐約再一次被選為了入侵地點。”托尼耳尖地聽見小呆瓜熟悉的懵逼聲音，立即轉過臉看向娜娜莉，眼睛頓時一亮，“又是一個一如既往重修斯塔克大廈的好日子。”

托尼站起身，推開旁邊圍著的超英們：“讓一讓，讓一讓。你們想幹什麽幹什麽去，別在這浪費時間了，我一點事都沒有。”

背後是超英們帶著戰後的放松的聲音：

霹靂火：“哇，這個酒，瓶子都打碎了，不能浪費，我們趕緊喝了吧。”

鷹眼：“沒錯，娜塔——哦，你已經把杯子都準備好了。”

蘇笑了幾聲。

驚奇隊長：“真棒，我們這兒還有冰塊。”

…………

托尼帶著娜娜莉遠遠躲開那群聒噪的同伴們，走到邊角的吧臺邊，揉了揉額頭。他走進吧臺，在裏面高高的吧臺凳上坐了下來，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帶著點嘆息的意味。

雲影透過玻璃窗映在地面上，輕曼地擺動著，皎白的月光從破碎的玻璃照進大廳，依稀在月色中映照出大廈主人的面孔。

娜娜莉磨蹭著靠近了一點，下意識地攥緊了總是拿在手上把玩的白罐星。

斯塔克先生看起來很疲憊，而且面頰上都帶著傷，身上也沾著血跡。

她抿抿唇，感覺有自己的預言在紐約這裏應當不會有什麽傷亡，而且：“我、我是X戰警的一員，今天早上我就出發去姆班達卡了，沒能趕回來非常抱歉——”

托尼打斷了娜娜莉的道歉：“不，你不需要道歉。你只是去履行了你的職責。瞧，你有你的戰鬥，我也有我的戰鬥。”他背對著月光的面孔淹沒在黑色的陰影中看不清楚表情，“只不過看起來，我比你要狼狽多了，娜娜莉。”

托尼的聲音輕地幾近耳語，焦慮、憂愁、茫然……還有更多的覆雜感情糾纏著混雜在這句話中，與他平時意氣風發、灑脫輕快的語調截然不同。

娜娜莉抿了抿唇，托尼與往常截然不同的模樣讓她感到格外詭異，一種寒冷的感覺從脊背直竄上大腦，一遍遍地在她的腦海中叫囂著不祥的預感。

她分明能看見一股藏青色的霧氣覆蓋在托尼胸口的黑色黴運之霧上，將最後一抹顫抖掙紮的黴運吞噬殆盡，隨後驀然露出猙獰的影子，將托尼團團包住。

白罐星發出刺目的光澤，然而在場的兩個人沒有一個去看一看它。

娜娜莉睫毛不安地抖了抖：“你還好嗎，斯塔克先生？”

她試探著伸手，盡量裝作無意的樣子將手搭在托尼的肩膀上，小幅度地揮了揮，藏青色的霧氣一點兒沒散。

“……”托尼身體動了動，微微擡眼看她。

原本白得發亮的星星幾不可見的顫抖了幾下，又漸漸重新蒙上了一層淡淡的粉色。

娜娜莉心裏不停打鼓的莫名預感瞬間松懈了下來。

“……好吧，好吧。”沈默良久，對面的男人像是妥協了一般這樣嘆息道，“今天的敵人，在戰鬥最後扔出了一顆黑色的球體，我離得最近，又穿著戰甲，旁邊站的是老冰棍還有鷹眼他們，所以我就撲上去把那個玩意兒抱住了——嘿！別笑！”

托尼大概也是覺得這種風格和老冰棍兒酷似的舉動說出來非常尷尬，所以面上有點不自在：“那東西下一秒就爆炸了，要不是我及時，大家都得中招。回歸正題，這玩意兒在爆炸的時候，那群量星人戰鬥喊過這是什麽蜃氣幻境，吸入蜃氣的人能夠在幻境中看到‘神明饋贈的永遠到不了的未來’……”

娜娜莉看到，托尼才有些緩和的臉色又一次沈了下來。

“我看到了浩浩蕩蕩、鋪天蓋地的外星軍隊，在宇宙中飛行；看到了地球被一團不知名的粘液吞噬殆盡；看到了背後那個不可提及的黑影——”

托尼緊盯娜娜莉：“你也看到過，對嗎？你能夠預言這場戰鬥中會發生哪些爆炸哪些死亡，你能夠看見X戰警的未來，你一定看到過那些未來，是嗎？”

他神色有些困惑又有些顯得易激怒的暴躁，如果大黑在這兒，一定會懷疑自己的鏟屎官是不是被換了一個人：“你……不擔心嗎？你一定知道未來我們會面對什麽樣的敵人，也許我們地球的力量加在一塊兒都無法比擬他們，你看到這一切難道不感到恐懼嗎？”

娜娜莉被這通急切的問話弄得有些畏縮，她勉強克制住了逃避的本能，盡量放松身體，想表現的輕松一些。

她是真覺得托尼有些奇怪了。這樣的未來，就算是看到了，也並不至於讓托尼的情緒變得這樣不正常吧？更何況，還是預先就知道了這是幻境。

娜娜莉總覺得托尼一定不只是看到了這個未來這麽簡單。既然因為她的預言，這場戰鬥並不存在死亡減員，那麽托尼這樣的反應，會是那個什麽“蜃氣幻境”的原因嗎？

那是什麽星人帶來的東西倒並不重要了，紐約一年到頭遇到的外星人沒有幾百種也能有十幾種，斯塔克大廈也不是第一次重建了，問題是，為何只這一次，托尼的情緒如此奇怪？

不過，什麽叫做“神明饋贈的未來”？按照托尼的說法，這個“蜃氣幻境”竟然也能夠預言未來？那量星人又為何要把這樣的幻境扔出來，而不留下自用呢？

一個又一個問題在娜娜莉不愛動的腦瓜裏浮現，弄得她頭都疼。

如果這是她自己的問題，說不準她就跟之前面對自己的能力不受控制一樣，只當沒有發生過，拋之腦後，得過且過。可這一次，問題發生在別人的身上，她就一點兒也懈怠不起來了，不安的情緒籠罩在心頭。

娜娜莉盡量假裝輕松地聳了聳肩，不想讓自己的緊張再次激化托尼焦灼的情緒。她下意識把白罐星捉回手了搓了搓，直到粉星星非常悲憤地發出更加明亮的霞光竄出她的手掌，才道：“斯塔克先生——”

“托尼。”托尼似乎又找回了自己的風度，他沖娜娜莉揮了揮手，一個瀟灑的響指點亮了一盞小夜燈，開始駕輕就熟地調酒，“你可以叫我托尼，我想這麽說很久了。別叫我斯塔克先生，那會讓我回想起那些每次在發布會上都自作聰明但其實蠢得就像魚缸裏的金魚一樣只會吐泡泡的小記者們。”

他停了一下手裏的動作，沖娜娜莉攤了攤手：“哦，抱歉，我好像打斷你的話了，娜娜莉，你繼續。也許你也想來一杯？”他舉了舉手裏不知是什麽牌子的華美酒瓶，向娜娜莉示意要不要一起來一杯。

娜娜莉尷尬地瞟了瞟地板：“抱歉，斯塔——我是說，托尼。我不太懂酒，說真的，我寧可喝可樂。”她瞄了眼托尼的面色似乎沒有被冒犯的意思，就開始認真回答對方一開始拋出的聽起來就很沈重的問題，“我的預言確實能看到很多，我在半年之前就已經給所有的超英做過一次預言。那個時候，我看到的結局非常可怕，你可以去問一問小蜘蛛，我們倆幾乎都被嚇傻了，我還幹了一件傻事兒，如果您還有記憶的話，當時是您幫助了我。”

托尼回憶起之前他和蜘蛛俠一起去娜娜莉公寓救她的事情：“當然，我還記得你這頭白發是那個時候留下來的。”

娜娜莉更尷尬了：“呃……對。我那個時候看到的最終預言是所有的變種人將會被趕盡殺絕，殘留的變種人被當做政府的實驗體進行毫無尊嚴的人體實驗。正義聯盟的各位英雄被暴走的超人全部殺死，甚至連剛剛成年沒多久的四代羅賓都沒有活下來。覆聯的超英們……”

托尼嗤笑：“讓我猜猜，那個吞噬了地球的東西，把我們都一起吞噬了，還是那群腦殼子裏都是鼻涕的政府官員又開啟了反超英計劃？”

娜娜莉停頓了一會，有些猶疑：“我、我不確定，我覺得這是可以改變的未來。”

托尼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了傾：“可以……改變？”

“沒錯，我又重新做了無數次的預言，一次勝利都沒有看到。”娜娜莉說，“但我發現了一件事。”

托尼順著她的話歪了歪腦袋，焦糖色的眼睛在暖黃色的小夜燈下看起來就像是流淌的金棕色蜂蜜，帶著認真和好奇。

“……我沒在這些預言裏看見自己。”娜娜莉忍不住瞅著托尼的大眼睛又狠狠吸了幾眼對方的長睫毛，“所以，我在思考，既然我現在存在，那是不是我能夠改變這些事情。事實證明，我成功了。在查爾斯和正義聯盟結盟後，他們依據我的預言為所有的我預言中可能出現的緊急情況作了備案，所以我再次梳理之後在預言裏看見了自己的存在，而且他們的未來不再那麽……”

“倒黴？悲慘？”托尼給突然詞窮的娜娜莉提供幫助。

“呃，大概就是那麽回事。總之未來確實改變了。”娜娜莉含糊的帶過了話題，“雖然現在我還沒有找到如何做到讓大家能在那場戰鬥中活下來，但我會一直尋找下去的。我相信我一定能夠找到辦法。”

小姑娘黑色的眼睛烏溜溜的，倒映著托尼的面龐。她的神色很堅定，也沒有迷茫，更沒有恐懼。

“我相信查爾斯，我相信大家。一定會有辦法的。”娜娜莉這麽說，“我們會改變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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