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塔克大廈頂樓的辦公室裏。

尼爾遞給了托尼一份自己整理的資料, 上面一條一條記錄的明明白白：從他入行以來都經手過哪些藝術品，這些藝術品背後牽涉到哪些人事, 他走私這些藝術品通過了那幾條人脈線, 他所了解到的這些藝術品最後的去向……

最後的封尾, 還有尼爾按下的手印。

他沒有使用簽名, 因為像他這樣的大盜，舍棄姓名是隨時隨地的事情，只有指紋，是會一直不變的。用指紋做為證明，這是他放到明面上的誠意，除非他未來燙掉自己的指紋或者截斷手指，否則只要有這指紋，上面的一條條罪證一旦公布出去，就能讓他立刻被投進監獄並且被各方追殺, 他絕對活不過第三天的清晨。

密密麻麻的關系網在紙張上鋪陳開來, 令人瞠目結舌。這些用美麗純粹的藝術品牽線搭橋聯系起來的關系網, 背後多少隱晦不可告人的秘密，從這沓說輕不輕，說重不重的白紙黑字上露出些絲端倪。

托尼原本還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眼神在一張張掃過這厚厚的名單冊後變得銳利起來。不過他想到並不是尼爾的能力有多麽強, 而是尼爾能夠將這份名單冊拿出來給他，這真的說明他是多麽破釜沈舟了。如果托尼拒絕幫助他呢？又如果, 托尼直接把這份名單公布出去呢？

尼爾一定全都想過。但他依舊這麽做了。

他穩穩地站在托尼面前，笑得雲淡風輕，仿佛他遞給托尼的只是一杯水, 或者一支筆。

博克探長看尼爾的眼神很覆雜，他一向拿槍很穩的手背在背後，微微顫抖。但並不是為了這份只要拿到手，就必然能夠保他火速升職的名單，而是因為尼爾居然將這些連他都沒告訴過的、一旦洩露出去便會性命不保的事情也一並當做籌碼，放在桌上，只為了賭斯塔克能夠幫助他們。

博克探長從沒想過尼爾竟然會為伊麗莎白、為他付出這麽多，這份資料無異於一張賣身契，拿到這份賣身契的斯塔克先生只要保存著這份資料，就掌握著尼爾的性命。

他微微撇開臉，即便受傷中彈也未曾流過淚的眼睛有些酸澀。他從得知伊麗莎白被九頭蛇抓走後就充滿著各種絕望的、想要不顧一切的念頭還沒有付諸行動，尼爾就已經先他一步開始替他走了。

這不是第一次了，但這也許會是最後一次。他不知道尼爾這場賭局有多大的把握，握著怎樣的籌碼，也不知道這場賭局尼爾能不能勝利，但他心裏已經下了決定，不論結果如何，他絕不會拋下尼爾一個人面對失敗的後果。

娜娜莉不安的站在尼爾和博克探長的身後，看著這邊，看看那邊，她站的位置恰好看不見尼爾遞給托尼的那份資料，但她卻能很清楚地看到博克探長背在身後、不停顫抖的右手，還有已經褪去血色的指尖。

尼爾看得很開，也講得很明白：“……這並不是我原本的計劃。剛開始，我有考慮過替九頭蛇盜取這顆寶石，但對這位不知名先生的調查讓我知道這就是一個不可能的任務，不過是白白送命，甚至還有可能挑起這位先生的怒火，為我的朋友們招致更大的麻煩。我也考慮過假死脫身，但我從不會低估任何一個敵人。我不認為九頭蛇會看不出我的計劃，到那時候，如果只是抓住我折磨甚至殺死我都無所謂，但他們肯定不會放過我身邊的人……”

尼爾坦然的笑了一下：“我在意的人不多，但也不少。這次將全部身家統統交代給您，也是因為我要換取的東西比較多……我願意在未來為您做事，但希望您能夠給與莫茲、博克探長一家，還有……”尼爾說了幾個人名，大約四五來個，“我希望您能給給予他們庇佑，我說的庇佑，是一生的庇佑，讓他們永遠，不會受到來自九頭蛇的傷害。”

莫茲和博克驚愕地向尼爾投去難以置信的目光，這完全是他們沒有想到過的發展！要知道尼爾為了自由冒過多少險，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尼爾對自由有多麽渴望。這樣的尼爾，居然將自己未來的自由也一並放上賭桌，當做籌碼？

莫茲猛地低下頭，眼角發紅。他憋住呼吸，調整自己的心態，免得失態了打擾尼爾和斯塔克先生的對峙，拖了尼爾的後腿——這也同樣不是尼爾第一次為了身邊的人犧牲自己的自由了，莫茲在心裏安慰自己道，這也不是第一次了，至少這次，他交易的對象不再是那些飲人血肉的窮兇極惡之輩，而是人人尊敬，屬於正義陣營的鋼鐵俠。

可為什麽，他的鼻子卻一直在發酸，眼前也在逐漸被水霧模糊呢？

但還有更讓他們驚訝的。

尼爾終於將自己手上那兩把一直把玩不離手的鑰匙拿了出來，放在托尼的面前，將全部的誠意攤放在托尼桌上：“當然，我也知道像這樣的資料的分量也許不足以打動您，所以我額外帶來了兩份禮物。”

托尼看了一眼桌上兩把極其普通的鑰匙，它們在陽光下反射著耀眼的銀光。他的心裏有種極強的預感：這絕不是兩把普通房屋或者倉庫的鑰匙！

這強烈的預感，令他不由自主便啟唇問出了這個問題：“這是什麽？”

尼爾微微一笑，褪去了尊敬、褪去了焦灼、褪去了所有的沈郁神情：

“——萬磁王的頭盔。”

托尼斂去了面上的所有表情。

“和萊克斯·盧瑟手中所有的氪石。”

滿室一片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出聲，就連一直迷茫地游離在狀況外的娜娜莉也驟然睜大了眼睛：萬磁王的頭盔和萊克斯·盧瑟手中所有的氪石？

原來如此！

難怪那天尼爾會讓她和路西法去大都市接應他，難怪那天他受了那麽重的傷，只剩下一口氣，還得讓路西法用天使的羽毛來治療他！

娜娜莉除了震驚以外，似乎找不出別的詞能夠形容此時的心情，別說是偷走萬磁王向來不會離身的頭盔了，就光說如何從萊克斯·盧瑟那個能夠暗算超人、蝙蝠俠的極端分子手中搶走氪石，她也是想也不敢想的。這簡直是在做夢，是在說天方夜譚！

尼爾呢？他不僅想除了計劃，他還做了，他還成功了！這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只像現在這樣上下嘴皮一碰簡簡單單的兩句話就交代了一切，那可是尼爾拿著自己的生命，真正地浴血搏回來的。

沒有隊友，沒有變種人的超能力，也沒有盧瑟慢慢裝載了整個倉庫的尖端武器，只有他一個人，一個人面對萬磁王歐米伽級的變種能力，一個人面對盧瑟最機密的保鮮庫內對超人級的武器，這兩把樸素到一點花紋都沒有的鑰匙，便是他實力的最好證明，是他放在賭桌上最大的籌碼！

他究竟是怎麽做到的？！

在場的所有人的心裏都在想著這個問題，尼爾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他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而博克探長和莫茲想的更多：尼爾為了做到這一切，他都付出了什麽？他這次一下惹怒了萬磁王和萊克斯·盧瑟兩個人，未來將會面對的危險豈不是更大？他該怎麽辦？

尼爾毫無畏懼，他早就計劃好了一切。

從與托尼·斯塔克見面的第一秒開始，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這也是為何他明明可以直接請求娜娜莉代為引薦，卻偏偏還要多此一舉給路西法送人情的原因：利用路西法做標桿降低托尼·斯塔克的惡感，賭了一把路西法在暗世界人人流傳的神秘惡魔之力能夠保住自己的生命，又利用路西法張揚的作風把兩起偷盜案統統栽在了路西法的頭上……

這樣的苦差事可不能讓娜娜莉這樣的小姑娘幹。

路西法這位來到人間不久，還在學習覆雜人性的惡魔可以說是被尼爾利用的徹徹底底。

尼爾·卡弗瑞的人情交易，可不是好做的。

當然，等路西法反應過來，尼爾要面對的敵人可能又要增加一個，不過那又怎麽樣呢？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等路西法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就已經有新的靠山了……

斯塔克先生，尼爾·卡弗瑞的未來老板，可也不是那麽好做的。

這是一場巨大的賭局，哪一步出了錯都會喪失生命，好在他到現在為止都賭贏了。

現在，這些耗費了他日日夜夜反覆思考籌劃的一切，都已經不重要了。

只差一步，只差這最後一步！

尼爾那與生俱來的自信和光芒終於在他的臉上重現，這位世間僅有的大盜上前幾步，雙手按桌，極有壓迫感的伏身，和托尼毫不退縮的對視：“我可以取走所有人類的寶物，只要是人類，就無法戰勝我。”

他將自己盜取這些東西時所受的幾乎致命的重傷全部隱去，半點不提。在天使羽毛的神跡之下洗去了血汙、褪去了猙獰傷疤後的尼爾·卡弗瑞，依舊是那個所想必所得、幾近傳奇的大盜。

他自信的目光直直逼向審視著自己的鋼鐵俠，極為氣勢十足地進行著最後的談判：“我知道，當面對外星人的時候，我根本沒有什麽價值，我沒法用‘手藝’盜取他們的生命，也沒法用口舌勸退他們的攻擊。但在面對人類的時候，您可以盡管相信我，我最懂得人類的弱點。”

尼爾勾起唇角，目光銳利，銀舌頭瞬息間便能戳中軟肋，扭轉人的所有觀點：“而巧合的是，我知道，超英們未來最大的敵人不會是外星人，而是人類自己。”

“我會為您掃去所有後顧之憂。”尼爾輕聲說。

這場談判的結果，在這一句話落音時，塵埃落定。

尼爾看著托尼驟然銳利如鋒的眼神，露出篤定的微笑。

這場賭局，他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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