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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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冷的溫度, 烏雲沈甸甸的壓抑在天空上, 就連心情都染上了一種煩悶和暴躁。

從舊車市場買來的二手車, 為了省下小區車位費用而只能停在不起眼的路邊, 看著旁邊莫名多出來的高檔轎車,剛剛應付完母親老生常談的電話, 心裏已經疲憊不堪季濤皺了下眉, 拿過另一邊車椅子上的雙肩背包走了出去。

樓道裏到處張貼的小廣告, 掉落的墻皮, 邊角都磨得圓滑的樓梯, 這樣老舊的房子,在這座不起眼的城市裏也開始有著越來越繁重的房租。

像他們這樣工作了幾年,居無定所又毫無背景的人,要真正的獨立起來闖出自己的事業,無疑是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唯一能做的,也只有努力的活著。

掏出鑰匙正打算開門,大門卻突然從裏面被人打開了。

“不用客氣了,我自己下樓就行。”

“話怎麽能這麽說,還是讓我送你吧。”

簡明希笑著對身後仍舊在屋子裏的人說, 一轉過頭,就看到了正站在門外的他。

對方微微訝異了一瞬,隨即又露出了溫柔的笑容, 低聲道:“你回來啦。”

他的笑容仍舊如以往一般的輕爽明朗, 那種能驅散所有愁緒和壓力的清淺笑容, 就像春天裏最和煦的微風, 總是有著呼吸都能帶進花香的溫暖的味道。

只是今天,卻讓他無論如何也無法回應對方。

季濤淡淡的“嗯”了一聲,看了眼在簡明希身邊沈默的趙鈞同一眼,就冷著臉走進了臥室,反手“咣”的一聲關上了房門。

將自己扔在床上,想想趙鈞同剛剛看著自己的眼神,那種淡漠,仿佛無聲的俯視,就好像在看著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小蟲子一般,輕忽而厭煩,絲毫不被放在眼裏。

心裏頭的憤怒突突的串上來,氣得他一揮胳膊就將床上的枕頭摔出去,甚至連帶著簡明希放在床頭櫃上用來睡前閱讀的那些書籍,也全部被他掃落。

沒過多長時間,臥室的門就被人打開。

“季濤?”

看了眼俯身撿起地上枕頭和書籍的簡明希,他煩躁的翻了個身背對著對方。

簡明希靜了下,走過來放下手裏的東西也爬上了床,從後面慢慢的伸出手來環住他,貼著他的後背輕輕道:“你怎麽了?為什麽生氣?”

他一下掰開對方抱在自己腰際的手,掐著簡明希的手腕轉過身去壓在對方身上,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吃痛的表情,冷笑著質問道:“他來幹什麽?”

簡明希怔了怔,奇怪道:“承包商那邊出了點問題,鈞同過來問問。”

“鈞同?”他笑笑,諷刺道,“叫的還挺親熱的嘛,你們的關系可真好,就兩個人呆在屋子裏老半天,誰知道都幹了什麽。”

簡明希沈默了下:“季濤,你不要無理取鬧。”

“我無理取鬧?呵,你想說真是承包商的問題?他一個大領導哪用管工地上那麽多的事兒?還親自來?嗯?簡工你好大的面子啊!”

“他不是那種人,季濤,你誤會了。”

簡明希用力推著他想坐起來,他卻更加憤怒,又一把將對方狠狠的按了下去。

“不是那種人?那種人是什麽?”他抓著掙紮的簡明希,探手伸進對方的衣服裏來回的撫摸,“那種人?真他媽好笑!好像那種人跟你就沒關系了!你不也是個同性戀麽!你好意思瞧不起那種人麽!你也是那種人裏的一個!”

“季濤!”簡明希也急了,踢打著想踹開他,“你放開我!有話好好說!”

他們之間的力氣本來就都是勢均力敵的,爭鬥間一時誰也沒能站到上風。

看著簡明希一次次的想要從自己這裏逃走,心裏頭的火氣一突一突的激蕩起來,他用上了全身爆發出來的力量去制住努力想要逃開的人,更加惡毒的語言也隨著被憤怒沖昏的頭腦全部都說了出來:“他知道你是同性戀麽?簡明希,你還想不承認?你他媽也是個骯臟得令人惡心的同性戀!”

簡明希的身體狠狠的震了下。

他趁著對方這一刻的松懈,奮力撕扯下他身上的衣服,伸手去撫弄對方最敏感的地方,使用出各種各樣的手段想讓簡明希屈服,冷笑道:“他知不知道你在男人手底下也會興奮?你看看你?有感覺了吧?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

“簡明希,你本錢這麽不錯,就真沒想過去勾引勾引他?嗯?你看,他對你多有意思啊,也就你自己還裝清高的假裝看不出來!”

他壓制著憤怒的簡明希,不顧他揮過來的拳頭與自己身上被對方弄出來的傷痕,在簡明希的帶著痛苦的喘息聲中,揉搓著對方最脆弱的地方,將自己硬生生的嵌了進去。

“還是你怕他知道你是同性戀?”怒火已經燒掉了他全部的理性思維,只知道一遍遍惡狠狠的質問著,讓對方顫抖著被迫發出帶著疼痛和歡娛的混亂聲響,“簡明希,你怕他知道麽?你怕他也瞧不起你?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除了我誰他媽還能瞧得起你?”

他是知道的,簡明希一直恐懼著被人知道自己的性取向。

怕被歧視,怕被人不恥,那麽驕傲的擁有著自己理想的人,總是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除了極為親近的朋友,從不將自己的事情告訴給任何身邊的人。

簡明希也從來不將他們的戒指戴在手上。

隱藏起任何可見的證據,隱藏著他和自己的關系,就好像自己與簡明希,只是合租一套房子的普通朋友。

從來都只是普通的朋友。

自己本來就是趁著簡明希心理脆弱的機會才能闖進對方的生活,因為對方在那一時段的情感崩潰而得到的在對方心裏的地位,他手裏沒有任何能束縛住簡明希的東西,沒有任何資本與條件來讓對方永遠留在自己身邊。

他恐懼著,害怕著。

像簡明希這麽優秀的人,永遠有著強大的吸引力,就像當初深深地吸引住他一樣,今天是趙鈞同,明天就可能會是另一個更加高位的人。

那種能遠遠能將他踩在腳底下的人,他沒有任何本錢與能力來與他們對抗。

他已經完全失措了,他沒有任何憑借,能讓簡明希永遠不被奪走。

哪怕他追著簡明希跑遍了天南地北,想盡辦法付出了所有他力所能及來做到的一切。

更何況,簡明希並不是純粹的同性戀。

會變成如今這樣完全是自己糾纏的結果,他自己完全有可能會被對方拋棄,理由僅僅是,對方想要過正常人的生活。

一個簡單的,卻讓他永遠都無法反駁的理由。

不知過了多久,激情過後,他才心疼的將慘白著臉色的簡明希緊緊抱在懷裏,親吻著對方汗濕的額角。

“明希,我愛你,你別離開我。”

“你原諒我。”

那一天,簡明希卻只是在看了他一眼後,就疲憊的閉上了眼睛,任他無論說些什麽,也再沒開過口。

他們兩個,似乎從那一天開始,慢慢的就產生了隔閡。

其實他也不想讓男人對他失望和痛心,他只是想要改變,想要變得強大起來,讓任何人都能正視自己,擁有實力,讓任何人都無法再對自己指手畫腳。

也可以讓簡明希,永遠都不用再去看別人的臉色,不用伏低做小的去違背自己的信念,讓對方能夠,真正的實現自己的理想。

只要他能夠強大起來,能夠也爬到頂層有了錢,他就可以屏蔽掉所有壓在他身上的沈重負擔,隨心所欲的去追求自己和自己所愛的人最想要的生活。

他希望,他們都能幸福。

遇到蘇綺萱幾乎算不得是巧合。

簡明希經常要在趙鈞同的公司開會,因為正在與對方冷戰,自己想去主動和解,所以他總是在那間讓他深深厭惡的公司下面等待。

也許是因為出現得太過頻繁,間或一兩次,也總是能遇到那個經常來這間公司找趙鈞同,名叫白暢的女孩,以及她身邊一直陪伴著她的蘇綺萱。

“總是看見你,你也是這裏的員工麽?”

蘇綺萱的眼睛是那種清透的幹凈,溫柔而靦腆,有時總會讓他恍惚的想起,與簡明希初識的那些日子。

什麽時候開始頻繁的交談,什麽時候開始熟絡起來,什麽時候開始與對方說起自己的雄心壯志,他現在已經記不清了。

那時只是覺得,他一個默默無名的小人物,能與這種毫無架子與嬌氣的大小姐成為朋友,實在是有著受寵若驚的感覺。

被對方拜托充當男朋友去推脫掉家裏安排的政治聯姻,他也是稍微猶豫了一下,就在對方滿是乞求的眼神中答應了。

在他心裏,像簡明希一樣帶著幹凈笑容的女孩,不應該被家裏壓迫著成為一個砝碼或者交易的貨物,去經歷一場毫無愛情的婚姻。

就像他這麽多年一直都在堅持著自己的愛情,不想對父母妥協一樣。

然後他也在對方的帶領下,見識了什麽是真正的上流社會。

交際圈子開始廣泛起來,周圍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名流與商賈,金錢、權力,輕而易舉就可以實現一切的願望,那是一個華麗而絢爛的世界,讓他像飛蛾追逐著火光似的,有著不可自拔的誘惑。

對方請求家裏幫著他籌建公司,建立人脈,在跟著蘇航文經歷了許多交際後,他也長了不少的見識,學會了許多,也開始懂得在現今這個社會裏,如何才能活得更加實際。

不再只是單純的憑著一股熱血,就妄想著能夠追求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他將存了許久的存款全部都拿了出來,那些錢,甚至還包括他與簡明希努力了許久才存下的,想要找一座靜謐安詳的城市,買一套自己房子,快快樂樂度過一生的錢。

他知道,沒有付出就沒有回報,他不能每天只在家喊喊口號,他想要的東西就可以自己送上門來。

作為回報,他也感激著能給他一個改變自己命運機會的蘇綺萱,在對方一臉純真笑容的開著玩笑索要謝禮後,便經常送些小禮物給對方。

甚至在有一天對方冒著雨來找他,哭訴著對方兄長對她的無情要求時,他也無法將蘇綺萱拒之門外,哄勸了許久後,才將終於破涕而笑的女孩送出門。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下樓的時候,看見了簡明希。

對方一直靜靜的站在雨裏,雨傘掉落在腳邊,任由著豆粒大的雨點砸在身上,渾身的衣服都濕透的黏貼在皮膚上,看著他的眼睛裏,也帶著茫然與空洞。

季濤的心就像被重錘狠狠的砸中,翻湧而起的疼痛幾近讓他暈眩,等反應過來時,他已經快步過去將簡明希緊緊的擁住了。

每日裏的早出晚歸,就連周末也要去學著應酬和交際,喝酒、吃飯,參加各類會議,回家後一身疲憊的沾到枕頭就能睡沈,每天像個陀螺一樣不停的旋轉,以至於讓他現在才突然發現,他似乎已經很久沒有與簡明希聊過天,也很久沒有與對方一起窩在沙發上,互相打鬧著笑談了。

他似乎將簡明希,遺忘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在這一刻看到他,心臟會這樣劇烈的疼痛。

他在那一刻有著深刻的覺悟,他要更加努力一點,更加認真一點,他不想再像以前一樣莽撞無知,他不想再讓簡明希,因為他醜惡的嫉妒心理而傷心難過。

他想要掙出個名頭來,讓所有人都無法小瞧他,擁有那些他夢寐以求的實力來保護好簡明希,不讓任何人能有機會來慨覷他,不讓簡明希為任何人去委屈自己,然後,再對他坦白,帶著滿身的榮耀和金錢,來實現他對簡明希曾經承諾過的一切。

到那時,簡明希就會和他離開這個讓人壓抑窒息的地方去建立他們真正的家,因為他也有了可以為對方實現理想的實力,哪怕簡明希永遠把自己排在了他的事業之後,他也可以放下憤憤不平的心緒,永遠不再擔憂對方會因為工作及未來發展和自己有所沖突,而和自己分道揚鑣,徹底離開他。

到那時,他們就能幸福的過上一輩子。

永遠幸福的,過上一輩子。

為了這個,讓他付出什麽都行。

然而他卻沒有想到,原本順利的事情,會突然那樣脫軌。

客戶詐騙,資金鏈突然的斷裂,銀行的起訴,法院的追責,為了償還欠款借高利貸後所欠下的巨額債務,小混混的威脅和勒逼,耗盡了所有心血,原本欣欣向榮的公司突然就岌岌可危的將要破產,以前努力經營下的所有關系,都不敢再跟他有任何牽連,收獲的所有成果,一夜盡毀,讓他覺得整個天,簡直都要塌下來。

每日裏的借酒消愁,憤怒的指責著周圍所有的人,所有的事。

一切的事實都那樣殘酷的擺在他面前,明明白白的告訴他,嘲笑他就像個跳梁的小醜一樣,滑稽的想要去爭取那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痛苦得,就連生活的希望,都看不見了。

他其實,其實只是想讓他們生活的更好一點,能讓簡明希不再為了要和他在一起,而不得不屈服,放棄對方自己的理想。

他只是想,能像當初保證過的一樣,與簡明希幸福的生活一輩子。

“季濤?”朦朧間,那個永遠溫柔的人來到了他的身邊,“出了什麽事,你告訴我好麽?”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一天醉酒的混亂中到底都說了些什麽,可能是對未來的期望,也有可能是自己想要的,一直在汲汲於富貴的原因和想要牢牢搶到的那種幸福的未來,他抓住對方一遍遍的說著,迫切的說著他想要的所有東西。

他將簡明希緊緊地抓住,不敢放松一絲一毫的力量,將所有的一切都傾訴給了對方。

因為他的世界,只剩下他了。

“會好起來的,”不知過了多久,一直安靜聽著他哭訴的簡明希才開了口,他們互擁著躺在床上,他聽見對方輕輕的在自己的耳邊低語,帶著堅強的溫柔,回抱住他,總是像以前一樣帶給他堅持下去的力量。

“我……我來想辦法,別擔心,季濤,你相信我,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孽畜,我們都會好好的,我可是還等著你,實現你對我的諾言了。”

他們彼此吸取著對方的溫暖,就好像全世界也都不再孤寂和寒冷。

可是,他們誰都沒有想到,那一晚,是他們緊緊相擁的睡在一起的最後一晚。

他們都沒有想過,他們所期待的未來,全部都在誤會與謊言中毀掉了。

精心策劃的陰謀,幾個人私欲的混合,曾經那麽堅定的承諾,那麽堅定的信念,那麽堅定的渴望著的,夢想中的幸福,也全部都被毀掉了。

在蘇綺萱幫著自己還掉債務後的告白中,他無措著,沒能及時拒絕掉的結果,卻是他無論如何都想象不出來的災難。

“季濤,你把錢給我,”他看著簡明希緊緊地抓住他的胳膊,焦急而緊張的追著他,“你快把錢給我,我拖不下去了。”

被別有用心的人告知了的假象,折磨了他不知多少個日夜,夜夜失眠導致的暈眩感中,讓他急於擺脫一切的痛苦,怎樣也不願再多聽對方一言,只顧著自己往前走。

“把錢還給我吧,我求你了,”簡明希無助的抓住他,眼睛裏充滿了痛苦,“季濤,你別走,你聽我說,我不管你和蘇綺萱的事情了,你想去哪裏都行,你就醒醒好,看在我們這麽多年的份上,只要你把錢給我,我……”

“啪”的一聲巨響,已經變得完全陌生的人,當初在吵架的氣憤中質問出的惡意揣摩沒想到如今卻成了現實,不敢置信的潰敗,絕望的崩塌感,這麽多年來的努力,自己傾盡一切付出的感情,從來沒有像此刻那樣感覺受到了嚴重的侮辱,他的憤恨根本就壓抑不住,怒火中甩出的一巴掌將簡明希狠狠地打了出去,摔在了地上許久都沒能再爬起來。

“簡明希!你個賤人還他媽要不要臉!你別想從我這兒得到一分錢!”就算這樣說著,可是仍舊不解恨一般,他帶著心裏頭的激痛只想發.洩,不顧理智的上前踢打著,看著對方因為疼痛而蜷縮起身體。

“你把自己當個鴨子別找我來賣!趙鈞同不是有錢麽!你他媽向他敞開腿去啊!難道還怕他不給你錢麽!”

等到他的火氣終於撒出不少後稍稍冷靜下來停下了動作,簡明希卻仍舊趴在地上,可憐的痙攣著身體,微長的卷發遮掩住了對方所有的神情。

“明希?”

他試探的喚了一聲,俯下身去抓簡明希的胳膊。

簡明希一下子甩開了他的手,顫抖著雙臂支起身子,慢慢的爬起來。

對方抖動著雙腿向前踉蹌了幾步,卻又在下一刻跌倒在了地上。

季濤楞楞的看著簡明希摔倒的地方,那沾染在瓷磚上的刺目血跡,在心口裏硬生生撕扯起來的疼痛,讓他只知道遵循著自己的本能,上前去抓住對方。

“明希……”

簡明希再一次甩開了他的手,身子晃了幾晃,邁開步子繼續向前蹣跚而行。

“季濤,咱們分手吧。”

這一句話,就像一柄銼刀一樣,一下下的摩擦著他心臟中最脆弱的地方,扯著筋骨上的窒息感,讓他已經什麽話都再也說不出來了。

他唯一能看見的,只有對方無聲顫抖著離開的背影。

他那個時候一點都不明白,一直以來從心裏怨恨著的人,一直認為為了金錢而拋棄自己的人,一直以為一生的愛情全部都被其毀掉埋葬的人,所有的執著,其實都只有自己而已。

簡明希為了他挪用公款,為了他不得不違背著良心的譴責心驚膽戰的過著每一日,甚至為了他,連對方的一直努力的理想與原則都放棄了。

在簡明希心裏,他終於有一次超過了對方所有的追求,占到了第一位。

而他這個笨蛋,竟然還一直認為,對方是首先背叛他們感情的人。

他得到了金錢,得到了地位,甚至得到了一直向往的人們羨艷的目光。

沒人敢再對他有任何的質疑和指手畫腳,就連父母和親戚也不敢再對他說些多言多語的閑話,一味遞到眼前的關切和逢迎簡直目不暇接。

然而簡明希卻因為那幾個高利貸小混混在白暢授意下所隱瞞的謊言中萬劫不覆,他所有頂替著巨大責任和未來人生而換來的金錢,也全部都進入到了那群自私貪婪的胃口,讓其他人不知真相。

被蘇家施以援手挽救了公司,心存感激的他誤會了簡明希絕望中對他僅剩的乞求,就連自詡聰明的趙鈞同,也沒能及時發現到這個他未預料到的錯誤,來補救簡明希所受到的傷害。

那個人失去了一切。

健康、神智、夢想、生活,全部都沒有了。

他眼睜睜的看著男人精神崩潰後像個孩子一樣與他最痛恨的人在一起,做著那些幼稚而可笑的行為,毫無意識的一遍遍的懲罰著他的心。

讓他時時都必須睜大了眼睛看明白,他被欺騙,被愚弄後所犯下的愚蠢錯誤,將再也無法挽救。

讓他明白,是他讓那麽優秀而驕傲的簡明希,變成了個殘疾的白癡。

連自己曾經被深深地傷害過也不記得,一個智力只有三歲的,只執著於金錢的白癡。

“季濤,你知道嗎,他是那麽的與眾不同,讓我無法自拔的陷在他的誘惑裏,他被人偷走了,我無論多生氣和難過,卻都找不回來他,每天只能守在這間地下室裏懷念他給我帶來的溫暖。”

“你說,你這個蠢貨有什麽資格來質問我?你知道他在最恐懼和崩潰的時候每天要念你多少遍?哪怕直到最後,他寧願選擇瘋狂,也不願意做我的寵物愛上我……而作為他一直最愛最愛的你,那個時候又在幹什麽?”

“你想知道他都經歷了什麽?沒問題,我會教導你答案。”

“你放心,我不是簡明希,不稀罕你的愛。我也不會讓你瘋了的,你要是真的瘋了,那豈不是什麽痛苦都不用再承受,徹底解脫了嗎?”

知道了所有的真相,甚至切身體會到自己眼中那兩個天真單純的女孩都設計讓簡明經歷了怎樣的地獄,所有這一切的噩夢讓他徹底清醒的認知到,自己已經再也沒有任何資格,去重新追回簡明希了。

在病房裏,看著蒼白消瘦的人靜靜的躺在那裏,他曾經的夢想與對這個人的諾言全部都毀掉了,他就像是一個無知而醜陋的小醜,由著所有人來戲弄玩耍,卻苦苦掙紮著,連自己最重要的東西都無法保護。

在那樣寒冷的晚上,他也只敢在對方睡著時,才可以去輕輕的抱抱對方。

也是最後一次,他能將簡明希緊緊的擁在懷裏。

最後一次,對著毫無意識,醒來後又裝睡不願面對自己的人,努力的訴說著自己曾經和現在的愛意。

然後將他,交給自己痛恨和嫉妒了一生的人。

他能為簡明希做的其實並不多了。

像他這種會被人任意戲弄取笑的小人物,能發揮的力量其實一點都不大。

他只能盡他的一切所能,將可以想到的所有力量全部賭上,舍棄一切,去為簡明希清除掉那個深深折磨過對方的惡魔。

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是虛假的,唯一給過他真實的簡明希也不再需要他,他的人生已經毫無意義,而他也終於學會了用他虛假的謊言,去騙取曾經欺騙過他的女人的信任。

他只剩下了他這一條命,是他自己還掌握住的,唯一能豁出去為對方拼上一拼的東西。

他其實想要的並不多。

他只是有個小小的願望。

一個卑微的,他用盡所有的資本,所有的努力,每天做夢都向老天乞求著換來的願望。

下輩子,讓他下輩子,能夠再見到簡明希。

讓他能夠,真正的守護住他的諾言。

讓他能夠,在下輩子,彌補自己的錯誤,與簡明希幸福的過上一生。

……

“季濤?季濤!”朦朦朧朧間,季濤覺得自己被人推了推肩膀,“醒醒,該交卷子了。”

耳邊傳來熟悉之極的聲音,帶著溫柔的淺笑,那種鐫刻在身體裏的記憶讓季濤疑惑的睜開眼睛擡起頭來,然而他卻在看到隔了一個位子坐在自己身邊的人後,呆怔住了。

簡明希看著他木呆呆的眼神似乎有些疑惑,擡手指指快走過來的老師。

“打鈴了,咱們得把卷子交上去了。”

季濤卻仍舊沒能反應過來,簡明希只好無奈的笑笑,將他桌子上的試卷拿過去交給一旁的老師,然後離開座位去後面收拾自己的書包。

周圍的人都開始往教室外走,他背後卻突然撲過來一個家夥,壓得他一聲悶哼又趴倒在書桌上,額頭撞上木頭發出“梆”的一聲響。

好疼……

等等,疼?

“兄弟,發什麽傻了?”崔釗哈哈大笑的看著他的狼狽,“被咱們簡才子的魅力迷到了?說實話吧,你剛才一共抄了幾道題?胸有成竹了吧,我看你睡得挺香麽……”

“崔釗,別玩了,”簡明希這時候已經走了過來,順道還幫著拿過了他們兩個人的書包,“再不快走食堂就該擠不上了。”

“苦命呦!”崔釗哭喪了一張臉,“好歹也是社會精英了,這破學校為什麽就不能給咱們特建個研究生食堂!這簡直是對21世紀高級人才的摧殘!”

“還是趙澤鋒那孫子幸福啊,打個籃球都能摔斷腿,不僅躲過了考試,在醫院又有漂亮的護士姐姐照顧又有病號飯加強營養……”他說著,就猴到了簡明希身上:“小希希呀,快來快來,用你的聖母微笑趕緊來撫慰一下我經歷考試後脆弱的小心肝……”

“行了,明天下午還一門了,到那時候就能解放了,你再堅持堅持。”簡明希笑著勸了一句,又轉頭看向他,微微奇怪道,“季濤?怎麽了?”

崔釗也轉回頭看向死死盯著簡明希的他,頓了下,過去捅了捅簡明希:“我說,他剛才不會是被我撞傻了吧?”

簡明希看了眼崔釗,將對方從他身上推下去,又走到自己的面前,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季濤,你沒事……唔!”

季濤一下子撲過去,將簡明希緊緊地抱在懷裏,甚至撞得對方踉蹌了下沒能站穩。

“額……這究竟是怎麽了?”

“我怎麽知道?”

簡明希在他懷裏小心翼翼的側了下頭,溫暖的呼吸全部都噴在了他的脖頸間。

“季濤?”

不放手,不管是夢境還是幻想,不管是老天爺可憐他還是要他下輩子永遠沈淪在地獄裏。

這一次,他絕不要再犯任何錯誤。

這一次,他會緊緊的守住承諾,再也不放手。

這一次,他們一定會幸福的。

(死亡前盜夢空間原理or真實重生,可依個人愛好自行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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