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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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大,裏面放的東西更少,不過一塊玉佩,一張紙。

玉是透明的美玉,一邊雕著數十年前一度權傾天下的祈王府表印,另一邊,卻歪歪斜斜小兒塗鴉地刻了個情字。玉佩瑩潤剔透,可以看到玉下的手指暗影。十幾年未沾人氣,玉身罩了層碧綠的清嵐。

這塊玉,由他手上,到他手上,再回到他手上。

不該結的緣,就這麽散漫地系上了。

玉佩以外,還有一張枯黃的紙。擱在箱子裏沒有刻意保存,於是軒轅拿起它時,紙身發出微微的脆響,讓他不由擔心會不會就這樣碎了。

紙條上的字,溫潤卻霸氣,笑裏藏刀,柔中帶韌,險之又險。力道透紙而出,數十年未減氣勢。

昔年種柳,依依漢南。

今看搖落,淒滄江潭。

樹猶如此,人何以堪。

最後一個堪字,收筆甚急,隱帶淒苦之味。湊近瞇眼看了會兒,軒轅苦笑。

「他到底不曾負了你……而你,也沒負了他……」

心中有股苦澀的情緒,不知是惋惜還是遺憾。

得相能開國,生兒不像賢。淒涼蜀故伎,來舞魏宮前。

祈走之後,暗流歸紅袖代掌。後來紅袖與寶親王結親,只有請辭暗流之職。

明與暗的勢力,不能同操縱於一處。功高震主的人,無論是否無辜,都沒有好下場。

無關上位者的信任與否,只是現實一向如此。一旦手上握有絕對的權勢後,你不用,也會成為別人手上那把刀。

聰明的下屬不會讓自己成為上位者心中的一根刺。於是紅袖請辭,從此,解甲卸權,隱入深閨。

樹欲靜而風不止。寶親王在朝堂上鐵面無情,行事決絕,但沒了祈的中和,雖博有無私之美譽,得罪的人,又豈是百十個。

朝局並非由一兩個人就能支撐起來的,否則,當年九王位極人臣之際,也不會盛年歸隱。

李淩文的叛國,給了邊關致命一擊,也讓一直護著他的寶親王政途走到終點。

寶親王雖沒受到抄斬的連累,但他手上的權力也不得不下放到六部手上,與紅袖賦閑在家,不再掌控生殺大權。

對當年那場將所有矛盾都推擠到頂峰的婚事,軒轅問他,可曾後悔不?

他看著紅袖,淡淡道:「是想後悔。」

紅袖瞪眼,放下刺得她兩手傷痕累累的繡花針,想要改拿銷魂香時,卻聽寶親王嘆了口氣,臉上隱隱有笑意:「可惜她沒有給我後悔的機會。」

那個時候,他們都已經是三十多歲了,人生最美好的年華,已經虛度而過。

明明是青梅竹馬,但幾十年的相互猜測,愛恨聚散,讓他們彼此心力交瘁,相錯太久。

幸好,他們最後還是執起了雙方的手。

而不是像驚鴻照影那樣,驚天動地地愛過,恨過,最後,卻灰飛煙滅。

生死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驚鴻照影的傳說,在江湖中,始終是不衰的典故。傳奇性的人生,傳奇性的戀愛,傳奇性的生死相隨。天下間,豈有聞兩人之故事而不動容者。

然而,當所有的過往都塵埃落定,當人們認為幸福終於降臨,波瀾不會再降落在他們身上時,他們卻發現,他們的愛,已經提前耗光了。

情到濃時情轉薄。

太過激烈的感情,原本就不能持久。

盛極必衰,物極必反,亦是天理。

對雲照影來說,一次又一次追在寒驚鴻身後,為了他,心若死灰過,意志消沈過,激動狂喜過,哀傷痛苦過……很多情緒,只要嘗過一次就夠了。

有些傷,太過決絕,將心千刀萬剮,淩遲成粉末。他的心只有一顆,碎了又補,補了又碎,到如今,雖是完好,卻布滿了修補的痕跡,脆弱的裂紋。

他終是退縮了,沒有勇氣再去嘗一次。

再往下,這段感情未必能完美,未必是他所要。

所以,只有離去。

對寒驚鴻來說,他的情能維持多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他的愛是不是真的,他依然不知道。

他是個感情有缺陷的人。再多的愛流淌到他這裏,也無法滿足他。

他始終無法相信,雲對他的不離不棄,能堅持到什麽時候。哪怕雲也為他死過一次。

所以,他總是退縮著。直到雲終於受不了而離去,證明了他的猜測,沒有什麽感情會是永久不變的。

終歸如此,不如歸去。

將愛情定格在完美的那一刻,世間只要記住他們曾經生死相許便足夠了。

大家需要的是完美的傳說,而不是殘酷的現實。

無數次生離死別都拆不散的兩人,卻拆散在塵世間的平淡上。

相濡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以江湖。

他們倆最終,還是相忘於江湖。驚鴻照影四個字,成為武林中,又一個流傳的謊言。

於嗟闊兮,不我活兮,於嗟泫兮,不我信兮。

擡頭看看上方,雕梁玉柱,金碧輝煌。軒轅覺得自己幹澀的眼裏依稀有淚。

天下三分,神仙府,武聖莊,無名教,前兩者竟都已飄零至此。

無名教潛埋聲息幾十年,終於橫空而出。新一代的無帝,依然是人傑。神仙府這邊,卻已沒了可相繼的人。

看著桌面上堆積已如山的加急加快紅批軍報,以及昨日暗流送來,伊祁陣亡的消息,軒轅有些厭倦地往後靠去。

幾十年的風風雨雨,他已經累了。

自成周以來,哪朝的江山曾有過千秋萬歲?

不能由他而始,由他而終,亦無不可。

現在的他,只願得到花間那一回顧。

朦朧之間,仿佛又看到那一身月白長衫的人走了進來。臉上的笑容,三分深,三分淺,三分的捉摸不定,卻是四分傲。

那人走到了他身邊,輕輕地扶住他的手。

手掌相握,十指相扣,不變的承諾。

真好……

軒轅輕笑著,緩緩閉上眼。

「祈叔叔,你說父皇握著爹親的手,笑成那樣是什麽意思?」小娃兒趴在窗欞上,好學不倦。

「他那叫淫笑,因為他以為你爹親終於原諒他。」黃衣青年哼了兩聲,繼續快步繞圈子,想甩開如影隨形緊貼在他身畔的藍衣青年。

「祈叔叔,你就不要再掙紮了。」看了一個早上的轉圈子,看得眼都花了,小娃兒有一眼沒一眼地瞥了下兩人:「父皇最近有幹什麽事惹怒爹親嗎?」

「小小昊,大人的事你不要問。」柳公子笑得溫厚善良,羅襪生塵,「你父皇怎麽得罪你爹親,這種事情只能意會,不能言傳。」

「所以你以身作則示範給小小昊看麽?」寶親王臉上的冰霜已經凍結了好幾層,一整個早上心情都不好,再看這場景,他準備祈再不爭氣他就自己親自動手兩個一起解決。

眼見戰火將燃,小娃兒縮縮腦袋,看向另一邊,伊祁一見他看著自己,就撥浪鼓一樣地搖著頭,一臉「我什麽都沒看到」的神情,轉了腦袋蹲下來欣賞地上一株宮人還沒拔掉的喇叭花。

驚鴻照影兩個人倚在一起時,通常都是目中無人的,小小昊瞪了半天,也不見他們兩人有感覺到自己目光的熱切,依然靠在一起討論著兩人回京前那段冒險,爭著誰的功勞大,小小昊只好嘟嘴掃興地轉回頭。

「皇上幹嘛突然叫妾身為他易容?還準備了那麽多奇怪的東西?」剛回京城就被召入皇宮的紅袖,同樣懷著不解之謎,不理自家兄長那邊的劍拔弩張,疑惑自語,卻見在場眾人的眼光全瞪過來,連小伊祁都在地面回過頭來,不由嚇了一跳,稍稍退後一步,「幹嘛?」

「因為皇上他作了個夢。」祈世子停下腳步,咬牙切齒。

什麽夢?紅袖眨了眨眼,目光轉了一圈,看向小小昊。小小昊掰著胖胖的小手指數,漂亮的大眼睛迷茫地看著紅袖阿姨:「父皇說他夢見四年前,爹親死了。然後爹親就生氣了。」

昊帝座生氣?不會吧?他哪會這麽容易就生氣。

不過……四年前?死亡?

紅袖看了眼正好四歲的小小昊,再看看周圍人就是這麽回事的眼神,不由咽了口口水,不敢說話——皇上你這夢作得真是好大膽……

「然後夢到我跟這個姓柳的一起殉情了!」祈世子沒好氣地繼續說著,一臉鐵青。皇上就這麽討厭他麽?這是什麽見鬼的夢!想他祈王爺人見人愛花見花開英俊瀟灑百邪不近,幹嘛要跟這個姓柳的混蛋一起殉情!雖說是夢,也請切合實際一點!想到這,繼續踩身畔甩不開的冷血蛇。

「哦。」紅袖點了點頭,理解自家兄長頭上為何堆積了那麽濃厚的烏雲。

「還有夢到……」祈世子說到這句話時,突然停下,目光只在紅袖身上打轉。

在場之人都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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