縱使是沙場上刀光劍影都無所畏懼的將軍，面對柔弱可憐的妹妹和該打卻舍不得打的親生弟弟，蕭安能做的只有在中間勸架。

哪一方弱了，就給予安撫。哪一方過分了，就給予懲罰。

他不知道以前的蕭安到底是如何作為的，只知道自從到了蕭府後，嗚嗚泱泱的人際關系讓他實在是感到煩悶。

見哥哥眉頭微皺，蕭宛若又走了，蕭信才收起扇子擦了擦微紅的眼眶，小聲喃喃道：“哥哥你變了，以前你雖然不幫我，但絕對不會在蕭宛若面前說我的半分不是。”

“哦，是嗎？”蕭安也小聲嘀咕，心想著如果下次兩個人再爭吵，那就索性像以前一樣，誰也不幫就好了。

“我走了。”

蕭信深覺沒意思，隨便行個禮轉身就走。

面對弟弟的情緒，蕭安並沒有心情去安慰，徑直前行，往蕭老爺內院中走去。蘇殷在一旁跟著，時不時的，蕭安會拋出來幾個關於她身世、來路等問題，但她認真應付了，他反而對答案不太感興趣。

到了蕭府內院，蘇殷環顧四周，除了氣氛壓抑一些，並沒有什麽鬼氣。

與上次劉辛直家裏那種怨氣滔天相比，這裏好水美景，人員雖然悲戚，但沒有那種非自然物纏繞的麻木感。

“條條姑娘，感覺如何？”蕭安問。

蘇殷搖了搖頭，暫時什麽都沒有發現。她想先回萬鬼笑看一看，老楊到底有沒有給她通過職位。但又考慮到蕭府中看似太平，還是再探看一陣，再回去。

有位侍女跑來通報，說蕭老爺傷心成疾，面容憔悴，就不見蘇殷了。只是讓蕭安好生招待客人，看看能不能找到齊夫人的鬼魂，找到了就趕緊去通報。

蕭安答應了聲，讓其他人都各自散去，只留下蘇殷和索索二人和他一道在這內院中。

“條條姑娘需要什麽，盡管開頭。”蕭安道。

蘇殷想了想，暫時還不需要什麽，便搖了搖頭。這裏一絲鬼氣都沒有，越靠近蕭老爺的房間，就越祥和安然。她試了好幾次，完全感受不到齊夫人的存在。

“也許，齊夫人走得很平靜，並不想回到這裏。”

這是蘇殷的猜測，但她聽說齊夫人前些日子剛生下小少爺，當母親的大多都放心不下孩子，選擇回去看一看。

她又註意到索索始終沒有開口，不知道是否恢覆了正常。蕭安和索索看起來並不像是第一次見面，是不是她多心了。

“將軍，能不能跟我講一下齊夫人的事情，比如為人如何，與這府中人的關系如何？”知道這些重要信息才更好地做事情。

“齊夫人出身書香門第，內斂賢淑，不爭不搶，對上盡心，對下有禮。我與母親、弟弟雖然不喜父親納妾，但對齊夫人都還算是尊敬。”

蕭安這話就是先把蕭信摘幹凈，畢竟蕭信一提到蕭老爺和他的小妾就激動得有些極端，萬一有哪個不安好心的把齊夫人的死與蕭信掛鉤，就很難纏。

“是，上次我們搶賞錢的時候，二少爺就是因為李宏仁公子的出言不敬與他發生了爭執，看得出來二少爺很尊敬齊夫人。”蘇殷附和道。

“府上的下人們也很愛戴齊夫人，但只有一人，與齊夫人似乎有些嫌隙。”蕭安補充道。

“可是三姨奶奶？”索索在一旁忽然開口，是正常的聲音。蕭安聽後點了點頭，冷眼輕瞥了她一下，示意警告。

“三姨奶奶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剛才的宛若小姐是不是就……”蘇殷口中問著三姨奶奶，心中卻暗自驚呼兩個人果然之前就認識了，還很熟悉呢，要不然兩個人的反應也太不正常了。

“對，宛若是三姨奶奶所出。宛若平日裏也很安靜懂禮，但是她母親就不一樣了。”蕭安頓了頓，考慮了一下措辭，道：“怪惹人煩的。”

連蕭安都這麽評價了，那這三姨奶奶應該不是個什麽好人物了。

蘇殷又道：“這祥和之氣匯聚在蕭老爺院中，不知道是怎麽做到的，大概是齊夫人想來也來不了。”

蕭安輕笑，讚道：“姑娘果然是有一些真實本領的，不瞞姑娘說，家母數十年吃齋念佛，給家父求了不知道多少福書與功德，這院子後面就有一座小禮堂，供著一些保佑蕭府的佛。”

“怪不得呢，”蘇殷點點頭，瞧了眼索索，“這裏是看不出什麽究竟了。咱們去其他地方看一看吧，若是齊夫人果然沒有一絲回來的跡象，那就做一場法事，安慰一下蕭老爺吧。”

“不過，”她又道：“有些話，我想單獨跟公子談一談，不太方便說。”

“條條，你又是在拐著彎支開我唄？”索索冷笑了聲。

蘇殷“嗯”了一下，“現在是直接想要你避開，只是我覺得這樣講有些不禮貌，你既然戳破了，那我也就直說。”

雖然索索的臉上陰沈得很，但她還是被蕭安示意走開。

“姑娘想說些什麽？”蕭安把蘇殷帶到了一處安靜的地方，蘇殷卻越走越不舒服，只感覺渾身躁動似有萬重啃食。

“將軍和索索之前認識？”蘇殷說話也有些力不從心了。

“是，又有什麽要緊的？雖然一個將軍和小乞丐認識有些讓人難以相信，總要對別人解釋一番，所以就裝作不認識了。”蕭安緩步往前走，卻發現蘇殷的步伐越來越慢。

前方，是蕭家供奉的佛堂。

“姑娘是不是感覺渾身難受，像是一個冰塊要化掉一樣？”蕭安望著蘇殷笑道。

“只有鬼見到佛才會如此，所以我猜得沒錯，姑娘不是個人類吧？之前聽二弟講的時候就覺得奇怪，這個世界上怎麽會有如此命大的人，醒來後還識鬼氣、與鬼通靈……只有鬼能做到這些了。”

蘇殷沒想到自己早就暴露了，她擡眸看了眼蕭安那張暗藏刀鋒的臉，不禁打了個哆嗦，猛地想起什麽，不可思議道：“原來一切都是你幹的？”

讓齊夫人的死訊傳來，故意讓蘇殷不得不跟著回來，然後和索索一唱一和引起自己懷疑，就是為了證明自己是個鬼？

有那個必要麽？

“當然不是一切，”蕭安否認，“至少齊夫人的死真不是我幹的。我只是懷疑你，好奇你的身份而已，誰知道就聽聞齊夫人的死訊，所以找了個下人傳達消息，反正我弟弟一生氣就會撂挑子走人，到時候總能剩下咱倆單獨待在一起的時候。”

蘇殷狠狠瞪了一眼蕭安，心裏面罵了十來句。

這個狗腿子大奸臣上輩子背叛自己，將自己毒死。沒想到這輩子又在陰溝裏翻了船栽到了他手上。

“將軍這麽費心思，實在找些什麽重要的人吧？”蘇殷也不繞彎子了，只能說一句算一句，看看接下來他到底要幹些什麽。

蕭安沒有回話，蘇殷索性又道：“一個小乞丐是入不了將軍的眼的，您沒必要為了一個小鬼繞來繞去……索索也是你身邊的人……所以將軍懷疑我就是那個重要的人？”

“不是嗎”蕭安溫聲道，臉上笑意盈盈的，此時的他倒是沒有惡意了，只要蘇殷開口承認她就是蘇殷，他肯定就會瘋掉一樣開心。

但在蘇殷看來，蕭安的笑容也太刻毒了，不安好心的成分太過濃烈，整得她背後寒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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