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經徹底黑下去，整個劉府籠罩在夜幕中。蘇殷說留在劉府裏觀望查探，蕭信便和她一起。她看著劉府裏人心惶惶，便拉住一個丫頭，問：“平日裏阿宅和你關系好嗎？”

那丫頭被她這麽一問，反倒不知道怎麽回答了。想了一會兒，道：“還好吧，他傻不拉幾的，人又老實，跟誰關系都不錯。”

“哦？”蘇殷聽到這回答之後搶著問，“老實？老實的話還能做出這種事情嗎？”

“……這個嘛，”那丫頭看蕭信在旁邊，也不好在主人朋友面前嚼舌根子，待到蕭信說不用顧忌，有什麽直接說之後，她才慢吞吞道：“阿宅好像被少奶奶耍了。”

小丫頭看蘇殷一身白色喪袍，冷著臉，心裏莫名有些怕她。

“阿宅就是人傻長得帥，少奶奶經常調戲他，他還以為是在做游戲呢。那天他又被少奶奶叫到了房間裏，我們心裏都明白，誰也不敢說出來。其實……這種事情都很多次了。”

蕭信皺眉，搖了搖扇子，並不認同這個說法。

“阿宅是個傻子，平時如果有人在大街上對他說，阿宅，脫衣服。那麽他肯定會乖乖聽話的，因為他根本就不知道男女之事。肯定是少奶奶哄著他做的。”小丫頭又道。

“你怎麽知道他不懂男女之事？”蕭信反駁。

嘶……蘇殷微微瞇著眼睛，心裏嘖嘖一聲，蕭信這話問的也太直接了吧，這讓人家怎麽回答？

“我、我就是知道，整個院子的人誰不知道？蕭公子您平日裏又不來內宅，我們這些下人從小一起長到大，肯定都是知根知底的啊。”小丫頭漲紅了臉，說了幾句就抿住嘴巴，不想再開口。

“哦哦哦。”蕭信也自覺尷尬，搖了搖扇子，讓那小丫頭走了。

“今天晚上，如果阿宅回來的話，我可以和他通話，興許能找到和解的方法。”蘇殷擡眸望了望參天樹。

蕭信大嘆一聲，果然這姑娘是個神人，都能和鬼通話！

他連忙道：“好好好，行行行，姑娘有什麽盡管說，別客氣！”

蘇殷沒提出什麽要求，這是她第一次和同類溝通，說實話也挺沒把握的。在樹上繞了一圈，拿出刀子，在蔥白的手腕上定了定，下狠了勁兒割了一道血，然後將血盛在碗裏，灑在樹根上。

她道：“這樣，阿宅會被這鮮血吸引，尋著味道去找我們。在阿宅出現之前，我們趕到少奶奶那裏。”

蕭信看得愈加由衷佩服。要知道他之前請過多少江湖術士拜著當師父，錢花了不少，本事卻一丁點都沒有學到。不由得喃喃自語，道了數聲佩服。

卻只見索索看到蘇殷的手簌簌流血，眸子忽然一怔，再開口時就是滿懷關切。忽然沒有了那種怯懦的感覺，而是一種不由分說的寒氣，但沒有惡意。

蘇殷搖搖頭，自然察覺出了索索的異常。

又是這種熟悉的僵硬，她和索索互相對視一秒，要在平時，索索肯定會轉過臉或低下頭。而現在的索索，卻是直直地和她的視線撞在一起，倒是把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了。

蕭信問下一步怎麽辦，蘇殷只好收回了視線，道：“我們現在能去內宅嗎？”

“這個……這是人家內宅，咱們現在留在院子裏就已經很不合適了。我就算和辛直再熟悉，這畢竟也不是我的家。”蕭信有些遲疑，但是轉而又想，辛直的命和沒禮貌比起來，自然是辛直重要。

“走，我帶你去。”

他帶著蘇殷和索索一路走到了少奶奶居住的內宅房間，一路上碰到的下人雖然有些詫異，但這幾天情況特殊，況且那個叫蘇殷的女人神神秘秘的，也就沒什麽人攔著。

索索將自己的手帕緊緊給蘇殷包紮上止了血，眼神冰冷，一言不發，滿眼的心疼。

蕭信看見索索眸中的冷光，心想這怎麽搞得跟心疼媳婦一樣……他頓了頓，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蘇殷保持警惕，朝索索微笑了下。

房間裏一陣嚶嚶嚶的撒嬌聲，蕭信聽了整個人的頭皮都是發麻的。這麽矯揉造作，肯定就是那狐媚子了。他不屑於再聽下去，便想著直接敲門，卻被蘇殷攔下。

只聽房間裏一陣兒中老年男子的聲音低低地響起，“哦呦呦寶貝兒，真的是想死你了，快讓我親親……寶貝你好香啊……”

蕭信胃裏一翻，直覺惡心。但蘇殷攔著，只好悶著臉接著往下聽。無意間掃了下索索，發現這丫頭竟然臉色泛紅，貌似被這對兒狗男女的聲音弄得不好意思了。

他慢慢扭過臉去，只當是沒看見。

蘇殷閉著眼睛，聽見遠方有東西慢慢踏步過來，“哢，哢，哢，”鮮血起作用了，阿宅生前被打死，失血過多，自然是非常喜歡人的鮮血。

“你是阿宅嗎？”她問。

這就是鬼附在人身上的好處了，有血有肉，卻能和同類交流。她聽見阿宅奔走的腳步聲停滯了下，隨即一聲傻乎乎的男子音傳入耳邊：“我是阿宅，你是誰？”

“我也是鬼。”蘇殷答。

“你也是鬼？哦。那你找我來做些什麽？”阿宅的聲音有些悶悶的，頓頓的，蘇殷簡直能想象出來他的模樣，憨憨傻傻，老老實實。

“劉辛直的病是你弄的嗎？還有劉府上上下下陰森鬼氣，都是你做的嗎？”蘇殷輕聲在心中發問，“若是你有什麽需要幫助的，比如找人給你超度，或者勒索少奶奶給你燒些紙錢，我可以幫你。”

阿宅沒有回話，半響，才慢吞吞道：“我餓，少爺的病不是我弄的，有個黃紙壓著我，沒有辦法投胎，也沒人接我去地獄。”

話了，阿宅似乎聽到了房間裏的少奶奶在說話，大怒喝了一聲，直朝門裏面撲去。

蕭信突然感到一陣透骨的寒風吹來，扇子也不搖了，隨口跟索索說了聲，“風大，你冷不冷？”

索索瞥了他一眼，沒有回答。

“……”

蕭信見狀先是一怔，反應過來後冷哼一聲，這丫頭什麽時候這麽牛氣了？就憑他這般模樣和風度，哪個小姑娘不是上趕著和他搭話？

門被陰風咣當一聲撞破，蕭信和蘇殷、索索三人俱是一怔。

少奶奶沒怎麽穿衣服，大驚失色，啊地叫了一聲，隨即抓住被子披到身上，一溜煙躲到墻角，哆哆嗦嗦地只是哭。“沒天理了，蕭信欺負人啊，大半夜地跑到我的屋子裏要幹什麽呀，啊……真的是沒有王法……嗚嗚嗚啊……！！！”

蕭信尷尬地不知所措，房間裏分明一個人也沒有，那剛才的中年男子聲音是聽錯了？不可能！大家一起聽到的，哪有都錯的道理？！

整個房間外邊嗚嗚泱泱圍了一大群人，丫頭小廝們聚在外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也不能對主人的私事兒流露出什麽看熱鬧的表情。還好守寡的大少奶奶將所有的下人驅散，周圍逐漸安靜下來。

蘇殷驚呼：“阿宅小心！”

一聲道去，卻是晚了半分。阿宅的陰魂直接沖出去想要掐死少奶奶，還未及靠近，滋啦啦一聲煙灰燒響炸裂的撕扯聲伴著霧光，少奶奶濃妝艷抹的臉頰映襯地醜陋扭曲。

蘇殷看得分明，阿宅靈魂碎裂迸發出的光芒，就是鎮魂符發揮的威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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