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池子裏躺著的這個不生不死的腐屍，是沈安。

是一條曾經會歡喜、會認真、會生氣、會悲傷的生動鮮活的生命。

凜天門……到底幹了什麽啊！！！

“沈、沈安……你還記得我們嗎？”良久，池冶敬艱難地開了口，喉頭哽咽得語不成聲，拳頭掐的出血，恨意和悲慟讓他的心臟絞得發疼。

“呃嗬、嗬……”那腐屍聽見了聲響轉頭，不見眼瞳的可怖的雙眼呆滯地望著池冶敬，胸腔裏發出了意義不明的聲響，也不知到底有沒有聽懂池冶敬的話語。

歲白和池冶敬見狀，實在無法再說出什麽話來，雙雙沈默了，密室裏是一片死寂，只有腐屍時不時發出一些聲響，回蕩在密室裏，又輕又響。

“該不該……告訴素素。”很久很久之後，池冶敬苦澀地出聲了。

“……”歲白垂眸，看著好友頻道裏素素的頭像，“不該瞞她。”

盡管殘忍，可這畢竟是她丈夫的屍身。

素素很快進了密室，然後見到了這一幕，呆立了半晌，驟然暈了過去。

池冶敬趕緊扶住她，緊掐她的人中。

素素又悠悠轉醒過來，一雙美目空洞地望著油膩惡心的綠油油的天花板片刻，掙紮地爬了起來，爬到了腐屍的身邊，不顧有沒有毒，不顧惡不惡心，她環住了他的脖子，輕輕開口，“老公……我是素素，你記不記得我？”

她竟是還希望這樣的沈安仍是活著的，就算不是作為一個人，也希望他成了鬼、成了傀儡，什麽都好，只要能記得她！！！

池冶敬和歲白都不忍地別過了頭。

然而下一刻，他們就聽見了詭異的聲音。

池冶敬猛地轉回頭，就見到沈安竟是一口咬在素素白凈的手上，然後撕下了一片血肉！

池冶敬一陣惡寒，立刻抽刀，誰知素素尖叫了一聲，“不許過來！”

“……”池冶敬僵住，頹然地放下了刀。

“也、也挺好的。”素素顫抖著說，雙唇毫無血色，“劍三裏有方輕崖以血肉餵食叮當，我也可以啊……叮當記起了方輕崖，沈安有一日也會記得素素，我可以等啊……”

歲白聞言皺了皺眉。

屍人……劍三確實有屍人這種慘無人道的……生物。

素素一邊自己說著，看著腐屍完全沒有沈安過去一絲一毫的模樣，看著他面無表情地咀嚼著自己的肉，看著自己鮮血直淌的手臂，想起沈安以前有多疼惜自己，舍不得自己受一點傷，心裏湧起了一股悲涼的絕望。

世界上唯一一個會把自己捧在心尖上的人，真的不在了。

“嗚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素素嗚咽了一下，本想故作堅強地咽下去，卻終於承受不了，摟著麻木冰涼的腐屍仰天哀嚎，淒厲的聲音響徹整個密室。

歲白和池冶敬默然地聽著，素素的這份軟弱無力和滔天的恨意，他們全都要接下，總有一天，加倍還給凜天門！總有一天！！！

……

素素悲傷過度，又暈了過去，池冶敬給她治好了傷，把她輕柔地抱了起來，歲白則把沈安撈了出來。

“找個地方好生安葬他吧。”池冶敬不忍再看沈安慘不忍睹的身體。

“不，我們去找肖藥兒。”歲白制住沈安要咬他的動作，臉上閃過堅毅的神色。

池冶敬驚詫地看他，又隱約猜到了歲白所想，點了點頭，歲白交代了其他人處理據點其他事宜，凜天門的援軍趕在路上，雖說他們已經贏了，凜天門應該不會倉促反擊，不過還是要以防萬一。

交代完，兩人再不拖延，帶著沈安和素素飛快地趕完肖藥兒處。

“截元丹呢？”肖藥兒見到他們兩個，率先問了一句。

“……”歲白搖頭，“凜天門士兵將截元丹吃了，據點裏也沒有制作相關的藥草。肖先生，能否先看一下我這位兄弟的……癥狀？”

肖藥兒先是白了一眼，才看了看沈安，眼裏閃過一絲凝重，“凜天門將他做成了屍人？”

果然是屍人……歲白升起一股怒氣，又壓了回去，“請問他還能、還能記得生前的事情麽？”

本來歲白想問沈安還能不能救，可劍三游戲裏那麽多的屍人的例子，歲白又實在不抱什麽希望，但若還有記憶，是不是個人已經無所謂了，至少、至少還算一種“活著”，也算死馬當活馬醫了罷。

“不能。”肖藥兒無情地說著，兩人目光一黯，又聽他說，“這屍人形同傀儡，只知啖食血肉，世間也只有慕容追風能保持神智罷了。不過他出手相救過一個名為叮當的女子，讓她也保持了幾分神智，你們若能尋到慕容追風，興許能有一救。”

兩人大喜，趕緊謝過肖藥兒，肖藥兒哼了一聲，“我告訴你們這些，自然也是有條件的。”

“先生請講，只要是我等能做到的，必萬死不辭。”歲白也知道肖藥兒不是那麽好心腸的人，早有心理準備。

“這屍人並不是誰都能制作的，這是五毒教的不傳秘法，凜天門不可能獨自煉制，必定是有五毒教之人參與……此事不小，說不得牽扯進了一方大勢力，爾等需得調查此事，務必弄清楚凜天門到底把手伸向了哪裏！”

“是！”歲白接下任務，這任務跟他們玩家也關系重大，若是五毒也跟凜天門聯手了……對他們極為不利。

兩人剛要走出房間，外面突然走過來一個人，猛地見到他們兩個，轉身就逃！

“誰？！”池冶敬出聲，他腦海裏閃過的另一個身影跟這個人重疊了起來——正是紅蓮崗戰場上看到的那個唐門！

“煙，你……”肖藥兒見他過來，和池冶敬同時開口叫了一聲，沒想到剛開口，那人反而跑了。

只有歲白怔了一瞬，短短一瞬，腦內電光火石地閃過無數個念頭，倏然間連成了一竄！

歲白飛快地打開好友列表，眨眼間就找到了某個好友，打開密聊，開口就是一句——

“系統！”

池冶敬追著的那人身形猛然一頓，突然間就折身回頭，完全無視了身後的池冶敬，竄回了房子，抓住了歲白，刷的一下飛得更快，一秒就消失在了池冶敬的視野裏。

“……WHAT！！”池冶敬此時的心情簡直是日了狗了。

這輕功的速度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啊？！池冶敬想起肖藥兒那句脫口而出的稱呼——煙？！而且那人怎麽看怎麽像自己在紅蓮崗一戰時看到的那個唐門……煙混在他們戰場裏做什麽？不對，師兄現在一只手還受著重傷，他怎麽能讓煙把師兄帶走呢！？

“不要急，我與他有些話要談，他不會對我怎樣的。”池冶敬正著急，就收到了歲白的密聊，只好冷靜下來，返身找肖藥兒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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