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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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時六人,回時……一人。

嚴徹輕站在井下,擡頭看那被一團白霧堵住的通道,腳下是宣友於軟綿綿的屍體,手上是紅得看不見刀身的還在冒著人體熱氣的兵器。

“居然還有這般手段,來人,立刻徹查長安地面上這個位置是否有一口井通向地宮。”嚴徹輕下了命令,他追到此處,竟然被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擋住了,憑他的力量竟然破不開白霧,無法隨著池冶敬到達井口。

他不可能放過池冶敬,要是再丟了明王鎮獄,他自己性命都會不保。

……

不知過了多久,又也許並沒有過多久,池冶敬終於緩緩站了起來,眼睛有些茫然地看了一眼手裏緊緊攥著的明王鎮獄,眼裏慢慢的恢覆了一絲清明。

他翻身上馬,打開地圖,狠狠地一踢馬肚子,朝著馬嵬驛疾馳而去,在那裏,有歲白帶著的三萬多名玩家在等著接應他,只要到了那裏,凜天門就再也無法拿回明王鎮獄!

然而池冶敬的行蹤很快被凜天門找到了。長安地宮的那口井垂直往上就是長安茶館,只要找準了方位,這口井很快就被發現了。凜天門立刻展開了追蹤。

凜天門和歲白他們一樣,在發展壯大之前都不想引起朝廷的關註,在天子的長安城腳下並不敢派過多人手,所以嚴徹輕分析清楚了池冶敬的去向後,也決定集結重兵在馬嵬驛將池冶敬攔住。

這一路池冶敬已經換了無數匹馬,來之前他們就把馬的槽位全放上了劍三最好的赤兔馬——這是集10萬玩家的資產湊出來的,池冶敬一用光一只馬的氣力就立刻換上另一匹,死死地盯著遠方,眼睛快要瞪出血來。

長安到馬嵬驛不遠,然而也不近,用著速度最快的馬也要花上半天的時間。

歲白率領著三萬玩家,在馬嵬驛的一片平原上等得狂躁不安。他情感第一次發生這麽大的波動,即使是穿越到劍三裏面來,他也堅信在自己的能力下能領導著所有人戰勝一切困難,最終回到現世。

可他現在卻沒有了那份自信,因為他現在寧願池冶敬安全回來,而絕不要用他生命換來的勝利。

他知道玩家能覆活,可是當他聽著一路上池冶敬一個一個地失去同伴發出的痛苦的悲嚎,聽見他喉頭時而發出嗚咽又殘忍地把哭聲壓下去的聲響,聽見他鼻頭吸氣的聲音和牙齒咬得咯吱響的忍耐,他就無數遍地後悔讓他們去做這個任務,無數遍地想不顧一切地沖過去救下池冶敬。

可他身後站著三萬玩家,他背後承擔著十萬玩家,他是一幫之主,他不能、不能。

他望著長安方向的那一片一片金橙色的樹林草地,一直連接到湛藍無比的天空,風輕輕地搖曳著,擺動起一浪一浪的金黃。

“好好享受這兩年吧!回去可就看不到啦!”當初池冶敬這麽說著。

這劍三是真的很美,它的美伴隨著驚心動魄的血色,美得太殘忍,有人卻說過要享受它。

歲白眼睛一凝,滿目的橙黃裏突然冒出一點棕紅。

那是赤兔馬的顏色!!!

馬上的那個人衣衫破敗不堪,頭發亂糟糟的像是在泥土裏滾過千百回,全身都染滿了鮮血,身後是數不勝數的追兵!

在兩個多小時之前池冶敬就被追兵趕上了,他就那樣死守在馬上,一桿長槍橫在馬前,不顧四面八方刺來的攻擊,只管解決阻擋了馬頭前進方向的敵人!

凜天門的士兵們從未與如此瘋狂的敵人作戰,那人傷敵八百,自損一千,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殺人之時眼睛不看那條人命,那雙黑得發亮的眼睛只顧直勾勾地盯著前路,好像就算擋在他面前的是整個世界,他也要像著前方沖去,如此的堅決。

他就這樣楞是在那麽多士兵的包圍下沖到了歲白的眼前,剛看見歲白,池冶敬眼裏放出最熾烈的光芒,他奮力的一擲,那從到手後就緊掐在手心的明王鎮獄就這樣離開他的手掌,劃開兩條金藍的炫光,朝著歲白飛去。

歲白看見他,立刻舉兵策馬全往前方沖去。然而下一秒……

池冶敬被一箭、射下了馬,咕咚一下滾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又掙紮地擡起手來,往前爬去。

而那兩把神兵是那麽精準地落在了歲白楞住的手上。

歲白目眥欲裂,他從未見過如此狼狽的池冶敬,也從未見過如此無能的自己。

池冶敬被人從後衣頸提了起來,就像提著一袋的垃圾,池冶敬還有幾分茫然,無力地在半空中掙紮了兩下,又艱難地擡頭看了一眼歲白手裏的雙刀,眼裏多了份釋然,竟然還輕輕地“呵”了一聲。

贏了,兄弟們,我們贏了。

“久聞大名——歲幫主。”嚴徹輕一手撈著池冶敬,悠然地看著五十米外騎在馬上的歲白。

歲白背後是三萬玩家,嚴徹輕身後也是將近兩萬的士兵,他們就這樣隔著五十米,隔著一個池冶敬,遠遠地對峙著。

“……”歲白想保持冷靜,可是他做不到。他想裝作若無其事,他更加做不到,他的眼睛都快射出實質的殺意。

嚴徹輕自然把歲白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了笑,掂著手上的池冶敬,像是在稱量這條人命的價值,“不瞞你說,歲幫主,你手中的明王鎮獄等於我的性命,而我手上又拿著他的性命,不知歲幫主可願做個交換,成全兩條人命?”

那風突然猛烈地呼嘯起來,刮得人臉頰生疼,嚴徹輕的嘴一張一合,他的聲音忽遠忽近,歲白本來以為自己聽不見那輕飄飄的聲音,他也著實不該聽見這蠱惑人心的聲音,可是那一字一句萬分清晰地灌進自己的耳朵裏,尖銳地刺在腦海中,掐滅了他一切的理智。

天地之間好像突然間就只剩了他和池冶敬,五十米的距離,池冶敬跟死去一樣一動不動地掛在半空中。

歲白沒有了思考,像入了魔怔,他似乎連一絲的猶豫都沒有,就聽見仿佛是自己的聲音說了一句:“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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