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莫名感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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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像西瓜哈哈哈!”

第一百零三次,關東最強的百鬼夜行首領, 因為自家的熊兒子質疑他墨綠加黑豎條紋衣服的品味, 而將這個被寵地越來越無法無天的小子給狠狠揍了一頓。

然後他就被上一代首領給無情踹出家門了。

——“還跟小孩子計較, 嫌不嫌丟人!”

奴良鯉伴欲哭無淚,當年自家老子欺負自己的時候怎麽沒人說這些!再說了他怎麽和熊兒子計較了?家裏大大小小妖怪都被他捉弄個遍, 老頭子還要這麽順著這小子,聽說前兩天爺孫倆還跑去吃白食!

奴良組二代目心裏拔涼拔涼,大概在老頭子心裏, 和寶貝孫子比較, 自己這個兒子怕不是親生的吧?!

算了算了, 出去喝酒。省的他看自己兒子不順心,老頭子再看他不順眼。

其實奴良鯉伴也能理解, 老頭子為什麽會這麽寵溺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四百年前滑頭鬼和花開院, 聯手破滅了京都大妖羽衣狐的陰謀, 基本奠定了兩者綿延四百年之久的, 魑魅魍魎之主和最強陰陽師的地位。

同時也遭受了狐妖臨死反撲的強力詛咒。

花開院是本家的長男會早夭,而滑頭鬼則無法與妖怪生育後代。

滑頭鬼率領的奴良組雖然從羽衣狐一眾那裏, 奪得了“魑魅魍魎之主”的稱號, 但是一代頭目奴良滑瓢, 也在那場戰鬥中被重創,奪走了肝臟,失去了作為妖怪的漫長生命, 現在已經垂垂老矣。

不是有句話說,小兒子大孫子, 老頭子命根子。

奴良鯉伴和第一任妻子在一起五十年,也沒能找到破解詛咒的辦法。而並不知情的妻子以為是自己的緣故,不能為丈夫繁育後代令這個善良的幽靈愧疚不已,於是她選擇餓了在某一天離開。這件事梗在鯉伴心頭三百年,遲遲不能忘懷。

“鯉伴先生,等一等!”女子從屋裏匆匆跑出來,連鞋也顧不上穿,卻在跨出側緣(日式建築外面類似走廊)的時候不慎絆了一下,眼看就要載倒。

“若菜你還是這麽馬馬虎虎的怎麽能行?”奴良鯉伴接住了妻子,嘆了口氣將她抱著放在了側緣上坐好,“你叫我的話,我是肯定能聽到的,不用著急。”

眼前臉蛋和眼睛都圓圓可愛的女子,或許並不是那麽美麗,卻是幫助他走出了與第一任妻子遺憾結局的現任妻子,也是為他生下了兒子陸生的奴良家女主人。

她是這座老宅子裏唯一的純粹的人類,因為嫁給了妖怪,又生下了妖怪的孩子,而不得不淡了與娘家的聯系。

奴良鯉伴現年六歲的兒子陸生,與母親若菜長得十分相像,圓圓大大的眼睛,棕色頭發,只是太過活潑了,絲毫不害怕宅子裏到處都是的妖怪,反而時常捉弄他們。

想到自家兒子,鯉伴就頭疼,這麽能惹事也不知道是像誰。

“鯉伴先生,”若菜臉蛋紅紅地,也不知道是因為害羞,還是急躁,她平時軟綿綿的語氣都加快了不少。她拉著丈夫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陸生他還是個孩子,你別生他的氣,他就是想……”

他就是想讓爸爸多陪陪他,想要引起鯉伴的註意。

“好啦,他可是我唯一的兒子,我怎麽會生他氣呢?”奴良鯉伴捏捏妻子紅潤的臉蛋,笑著說道。

若菜臉更紅了。

奴良鯉伴哈哈大笑,“我出去轉轉,過兩天再回來,不用擔心。”

若菜凝望丈夫瀟灑離去的背影,原本還泛起紅暈的臉,轉瞬又布滿了憂愁。

又是過兩天,他總是經常出門,說著過兩天就回家。若菜就是再粗神經犯迷糊,也該看得出丈夫的態度了。

他英俊、富有,也待人體貼,幾乎是少女們夢寐以求的完美丈夫。

可是若菜總是有種微妙的直覺,自從他們的兒子陸生出生以後,他就仿佛放下了什麽擔子。開始專心於收拾在奴良組背後作對的勢力,或是繼續擴展他們的地盤,美其名曰他有兒子了,要為兒子打下穩固的統治。

可是他又抱過幾次陸生,陪孩子過過幾次生日?

……

妻子若菜的滿腹愁緒,奴良鯉伴是不會知道了,不知為何他今日總是心慌意亂,眼皮直跳,這樣的感覺已經很久沒有過了。

……似乎只有在乙女遇到危險的時候才有的心慌。

這個想法一冒出頭,奴良鯉伴就自我否定地狠狠搖了搖頭。想什麽呢!乙女怎麽可能還停留在這個世上?

可是只要有這麽一點點的可能,他還是忍不住期盼著。明明已經過去三百年了,明明已經告誡自己要走出來了,可內心的思念卻灼傷著胸膛,一遍遍向他重覆他的真實想法。

盡管他非常清楚,愛人山吹乙女是沒有任何自保手段的幽靈,說她是妖怪,倒不如說是死後暫時沒有被鬼使勾走魂魄。鯉伴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她就在一間簡陋破舊的茅草棚子裏,教著聚在那裏的孩子們讀書習字。

他與她相處了數月,摟著她將她帶回家後對老頭子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要娶這個女人為妻。

她很溫柔也善良,是個如他的母親珱姬一樣美好的女子。卻更加地柔弱,如同花朵易折,離開了他便會受到傷害。

奴良鯉伴從未懷疑過自己有沒有保護山吹乙女的能力,連老頭子都能在羽衣狐的千軍萬馬中救回母親,他又怎麽不能護得自己的女人一世平安喜樂?

可是給山吹乙女最多傷害的是他。

他明明是知道羽衣狐對滑頭鬼一脈詛咒的,看著她對小孩子的喜愛,給了她虛妄的希望,卻一直拖著真相沒有告知。讓這個善良的女子將一切的錯誤都攬在了她的身上,最終經不住內心愧疚的拷問,選擇了悄悄離開。

幽靈別的能力沒有,藏匿是最擅長的技能。只要山吹乙女有心躲著他,那麽即便是為她枕邊人的奴良鯉伴也找不到她的任何蹤跡。

同時幽靈存在的時間是非常短暫的,就算冥府鬼使沒有將其勾魂勾走,最終不過兩百年也會自我消散。

奴良鯉伴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裏有一顆強健有力的心臟在咚咚跳動,未知地消失了百年的悸動重新出現,催促著他去找尋那不可能中的萬分之一的可能性。

而上一次這樣強烈的感覺還是在百年之前,他率領著百鬼夜行在雪山泡溫泉,突如其來的慌亂直接讓他摔進溫泉池中嗆了兩口水,可那也是最後一次(註1)。

……

少女茫然地站在清晨的街頭,人群從她身邊擦肩而過,沒有一人留意到她。

她穿著一身國中女生常見的水手服樣式的校服,長長的黑發披散在背後;額前打的很碎的齊劉海下,是一雙迷茫而濕潤的漆黑雙眸;她像是初次來到了這個光怪陸離世界,幼犬般的清澈雙眼探知著許許多多未知的事物。

少女輕蹙著眉,她頭很痛,似乎有些記憶被什麽力量強行給鎖了起來,然後又被塞進了新的記憶片段。

她本能地覺得這樣的狀態非常糟糕,可是思維像是受到了什麽幹擾,只要她細想就會頭疼欲裂!

可是只要她停止思考那些,讓她疑惑空白的過去的時候,就會有一道聲音說著:去找他,去找你的父親……那是一個頭發角度微妙,穿著一身墨綠色與黑色豎條紋和服的男人的背影。

這裏沒有那個男人,沒有她要找到的“父親”。

她想伸手拉住誰問問,可人來送往似乎沒有看到她的。

我被隔離在世界之外了麽?少女靜靜地想著。

她未曾註意到的是,在離她不遠處有一名白發披在肩頭的跳脫青年,與一個亞麻棕色中分短發的小小少年,站在了商店門口準備進去。

鶴丸國永一步踏到了臺階上,衣袖忽然被人拉住了。

“鶴丸哥哥,你看那邊,”小夏目目不轉睛地盯著站在人行道中間,卻仿佛被所有人都給忽視了的孤獨少女,不知為何心裏莫名地有些在意,他壓低了聲音,“她是不是……”

鶴丸國永只瞥看了一眼,就滿不在乎地轉移了視線:“那就是個普普通通的幽靈,剛死沒多久,連自己的記憶都搞丟了。這樣的小妖怪每天誕生的沒有一千也有一萬,不用管她,過一段時間冥府鬼使察覺到她的存在了,自然就會把靈魂帶走投胎。”

小夏目抿著唇,還是十分在意。

鶴丸國永拉了拉他,又說:“哎呀我在現世又待不了多久,本丸還有其他刃都沒有過來,還有好些禮物沒有買呢!”

小夏目猶豫了一下,看路上的行人似乎完全註意不到這位幽靈小姐姐的存在。比起擔心一位陌生的幽靈的安危,還是幫鶴丸哥哥挑選禮物重要一些,於是他也跟著一起走進了商店。

作者有話要說:

論這世上最遠和最近的距離——

羽衣狐:曾經我就無助地站在你不遠處,連你撿回家的人類小孩都有所感覺,你卻華麗地忽視掉了。

羽衣狐:連你主人的靈魂都認不出來,瞎子鶴。

羽衣狐:要你何用?

鶴丸國永:ORZ

天叢雲劍/小狐丸:就這樣也想爭寵?傻子鶴。

的場靜司/源賴光:到時候死活找不到你主人的時候,你就可勁兒後悔吧!

註1,滑頭鬼OAD零淚雪裏有這一幕,鯉伴在泡溫泉,忽有所感望向遠方的天空。那個時候在雪女雪麗(冰麗的媽媽)照顧下,山吹乙女還是沒能堅持下來,逐漸虛弱的死去了。也就是說除了雪麗沒有其他人知道她的去世,而雪麗後來只是把自己女兒冰麗送去了奴良組,自己也不知所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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