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1章 相互飆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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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衣狐自從在源賴光本丸,嘗試過一次燭臺切光忠烹飪的美食後, 仿佛就此沈迷於她從前不屑一顧的人類的“口腹之欲”中了。

而且她總是需要抽出許多的精力, 來壓制不安分的繪梨衣靈魂, 消耗大的情況下就不免食欲大增。所幸這具身體已經被逐漸同化為妖怪,即使攝入了大量食物, 日益增強的妖力會幫助她完成消化,絲毫不用擔心大多數人類女孩發愁的長胖問題。

羽衣狐和源賴光入座的這間包間在良太貓有意關註下,上菜倒是很快。也算是消磨了一些兩人入座之前幾番被打斷的不快。

化貓屋確實名不虛傳, 比起京都貓掌櫃“酒香不怕巷子深”的做派, 他們這裏倒是吃喝玩樂俱足。就是源賴光被自家的燭臺切光忠養刁了的舌頭, 也不得不由衷地稱讚一句這家的廚子手藝不錯。

兩人倒是相談甚歡,羽衣狐專註於面前的美食, 倒是忽視了對周圍情況的探查。

當某位熱衷於用自己的種族天賦, 來吃白食的家夥輕車熟路, 到了自己常待的包間前時。羽衣狐才後知後覺地, 對門外陡然出現的妖氣感覺到了熟悉。

不過她還沒有仔細去想,對方就已經拉開了門。

“啊呀, 有人了?”站在了門外的年輕男人半瞇著一只眸子, 輕佻而驚訝地看著兩人。

羽衣狐的拳頭一下子就握緊了:“……”這感覺, 很微妙。

這個男人一身墨綠與黑色的豎條紋和服,領口大敞著,露出精瘦的胸膛, 右手隨意地插|在衣服裏。黑發不科學地立在腦後,與後背幾乎呈現90°直角, 後腦勺的碎發則是被他綁成了一束彎在肩膀上。

雖然他氣度不凡,但是閑適慵懶的模樣給人一種古時浪人的感覺。

羽衣狐有些頭疼。對這個突然出現的年輕男人,不知道為何她幾乎都要抑制不住心裏的厭惡,恨不得沖上去將之撕碎。明明在她的記憶中從未見過這個男人才對。

曾經分靈們經歷過的人生體驗這個時候忽然湧上心頭,她幾乎控制不住憤恨的情緒,一雙紅彤彤的眼睛死死瞪著這個男人。

“哈啰,我叫鯉。也算是這家的常客,不過我之前經常是坐的這間房,沒想到會有人……抱歉打擾你們了。”年輕男人楞了楞神,但是他扭頭看一看外頭大廳裏人聲鼎沸,第一次為化貓屋火爆的生意感到了頭疼。

躊躇片刻,本來已經一只腳後退一步出去的他,又踩進了這間“鏡花水月”。

“沒有其他的空位了,實在是非常抱歉……兩位介不介意拼一下桌?當然費用我來出。”鯉先生頗為尷尬地商量道。盡管依他身體行動的意思來看,他並沒有想商量,而是確實準備依照原計劃進來這間包間的。

源賴光感覺到有些棘手,皺著眉道:“我們沒有與你拼桌的意思……”

“好啊。”前一刻還瞪著一雙紅眼睛仿佛擇人而噬的羽衣狐,出乎人意料地答應了鯉先生近乎無禮的要求。

這下別說鯉先生驚訝了,連頗為了解她的源賴光都感到不可思議。只不過在看到羽衣狐饒有趣味的表情,他似乎明白了——她又想捉弄人了。

就像是貓在吃掉老鼠之前,更喜歡將其玩弄於鼓掌之中。羽衣狐對付極為厭惡的人的時候,也總是熱衷於戲弄對方,是否能置人於死地的結果並不重要,過程要有趣就行了。

事實上,和源賴光大過交道的絕大多數大妖都是這樣的心態,它們的生命漫長,經歷過各種各樣有趣的事情,再難被什麽給吸引到目光。但是只要是發現了能夠吸引到它們視線的事物,在徹底失去興趣之前,一定會將之玩弄到底。 大妖們往往率性而為,盡管這樣的率性已經為它們惹下過殺身之禍,可就算是有了其他同級別的前車之鑒,它們還是我行我素,想怎麽玩就怎麽玩。

羽衣狐也是如此。一得意就忘神,忘神了就容易翻車。也別指望身邊的妖怪小弟們提醒,因為其他的妖怪只會比她更得意忘形。

本靈分靈轉生多少次了,這樣的毛病仍然是屢教不改,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趨勢。

“鯉先生答應給這桌結賬了是嗎?”少女歪了歪頭,眉眼彎彎笑著問道,“您真是個大好人!”

噗,好可愛的小姑娘!

鯉先生只恨自己沒有個寶貝閨女,家裏的臭小子越來越貪玩,一天到晚翻箱倒櫃,猴子似的竄上竄下,把宅子裏的一幹妖怪都給捉弄了個遍……他要是有個女兒,也是這樣乖巧可愛吧?

“結賬沒問題,好歹我也算是這家的主人,”鯉先生非常豪爽,“小妹妹想吃什麽就點什麽,千萬不用客氣。”

跪坐在一邊等著為他們勾畫菜單的貓耳女妖聽了,內心默默吐槽:您當然不用客氣,您每次隱身來隱身走,從來就沒結過賬!

“鯉先生居然是這間化貓屋的店主嗎,真的沒有想到呢!”羽衣狐笑瞇瞇地,一邊言不由衷地恭維著鯉先生,一邊手裏筆下不停,勾勾畫畫選了化貓屋最貴的一批菜。

“可是我聽說化貓屋的老板是貓又一族,鯉先生是貓妖嗎?一點也沒看出來……”

鯉先生笑著擺了擺手,說道:“不不不,我可不是貓又。化貓屋是一支貓又族所組成的化貓組的主要產業,不過化貓組又依附於我家,所以我也可以在這裏白吃不要錢。”

“那麽鯉先生是出自哪家?”源賴光突然問道。

“我本姓‘奴良’,奴良組現任當家。”鯉先生似乎沒有隱瞞的意思,只不過妖怪們在結交陌生妖怪的時候,通常都不會直接報上本名,以免被不識好歹的家夥抓住了把柄,背後陰人一把。

他端起酒碗,將碗中的妖銘酒一飲而盡,又興致勃勃地問道:“兩位又是什麽來歷呢?”

源賴光嘴邊揚起一抹興味,再度報上假名:“小狐丸。”

“鯉先生可以叫我繪梨衣,”少女柔柔一笑,“既然您都說出了自己的本家,我也不好隱瞞……我是‘的場’一族哦。”

“哦,的場啊,聽起來有些耳熟,”鯉先生不以為然,繼續喝酒。忽然間他靈光一現,猛地反應過來,“等等——除妖人的場?!”

他壓低了聲音,有些懵逼地看著笑意盈盈的少女。

這真不怪他反射弧太長,而是誰能夠想到妖怪們的死對頭,除妖人會閑來無事跑到妖怪的地盤上,還成功越過大廳的那麽多妖怪,成功混進來吃飯。

“你怎麽進來的?”他神情古怪,低聲詢問。

大廳的那麽多妖怪頂多是喝醉了玩嗨了,可不是眼瞎耳聾鼻子失靈!除妖人殺過它們那麽多的同伴,被發現這姑娘還能鎮定自若地坐在這裏和他嘮嗑?

羽衣狐笑著反問:“可是鯉先生不也沒有發現麽?”

鯉先生啞然。

“接下來您知道我是除妖人了,以兩方不死不休的局面,鯉先生是不是應該振臂高呼,讓外面的妖怪們沖進來撕碎我?”

鯉先生:“……”話是這麽說,可他怎麽感覺這姑娘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

少女雙手合十,活潑笑起來,“我知道您這樣的大好人,是不會眼睜睜看著小女子落入妖怪口中的。”

鯉先生:“……好人卡不是這麽個發法的啊餵!”

小姑娘很機靈,他可拿她沒辦法,索性悶頭喝著自己的酒。

雖然他對這個有勇有謀的女孩充滿了好奇,只是鯉先生自己心裏清楚,的場家不是和他們奴良組相熟的花開院家。這家的除妖人一個個都跟瘋子似的,咬準了一個妖怪就絕不松口,手段狠辣,絲毫不講情面。

少女卻仿佛知道他的心思,主動挑起了話題。“其實我能混進來還是多虧了小狐丸,我嚇唬了店主良太貓讓他以為我是很厲害的妖怪,好不容易快要進來包間的時候卻被發現了,如果沒有小狐丸阻攔,被發現是人類之後我大概也不會好過。”

“所以說不要太小瞧了妖怪啊,”鯉先生不知道該怎麽說這個膽大包天的女孩子,他無語了好一陣,才無奈道,“以後不要因為好奇心就隨隨便便跑來妖怪的地盤,就算仗著除妖人的能力,可是也架不住人多勢眾。”

“鯉先生好啰嗦。”

“你這小姑娘!”鯉先生氣笑了,“我家裏有個比你小幾歲的兒子,他要是敢這麽作死看我不揍他!”

“好啦好啦,不逗您玩了。”羽衣狐笑瞇瞇地,“其實是我再過兩天就要奔赴伊勢神宮成為奉神巫女了,以前都被家族壓制得哪兒也不能亂跑,現在最後的時間,我就想多走走看看,去幾個我從來都不敢去的地方。”

“奉神巫女?”鯉先生有些印象,驚訝道,“這不是要將你的一生都搭在了一個不知存不存在的神明身上了嗎?這種事情……你父母都同意了?!”

少女唇邊綴著一抹苦笑,她輕聲說:“母親早逝,父親……遠游在外,聯系不上。是家族將我撫養長大,現在這就是我的命運。”

羽衣狐說話半真半假,只是這句父母的情況,倒是沒有造假。

這樣不負責任的父親嗎……鯉先生心口一痛,不自覺地心疼起這個可愛的姑娘了。可是她除妖人,而他是妖怪,他沒有任何理由來插手她的命運。

況且,她也只是想傾述自己的委屈而已,那雙古井無波的眼中,沒有了任何期待被拯救,帶她偏移那個不變的未來的希望。

“繪梨衣”和“小狐丸”沒有在化貓屋裏待多久,兩人出來後,源賴光才釋放了自己的疑惑,道:“剛才的那個‘鯉先生’,是奴良組的二代目奴良鯉伴吧?”

“是呀,”羽衣狐輕輕點頭,“奴良組……滑頭鬼啊,我可是忍了好久才忍住想殺了他的恨意。雖然直接與我有仇的並不是他,而是他的父親,但是分靈傳達給我的記憶中,有多次都是被他阻止的。”

“我與滑頭鬼之間,還真是孽緣啊。”

“既然你已經認出來了他是滑頭鬼,那為什麽還要告訴他那麽多事情?繪梨衣會成為奉神巫女一事,根本沒有說出來的必要。”

“如果有一天鯉先生和繪梨衣碰上了呢?”

源賴光一楞:“你是說即使被神宮約束,繪梨衣也不會安分只是執行她奉神巫女的職責?”

“是呀,她與她的母親還真是一脈相承,任何絕境都有能力掙紮出希望來,把她丟給了伊勢神宮,這孩子會給我們帶來怎樣的驚喜呢?”羽衣狐興致盎然。把曾經帶給自己數次驚嚇的人丟給讓她看著不爽的神宮,於她而言,能跟著看戲就是最有趣的驚喜了。

至於她為何能放下對滑頭鬼的仇恨,心平氣和與那家夥的兒子聊天……她只是單純對能夠破壞黑晴明計劃的家夥感到愉快罷了。

分靈的計劃被破壞時的憤恨情緒,作為本靈是一點也接收不到,所以這一點也不妨礙羽衣狐,對鯉先生打亂黑晴明計劃的行為充滿了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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