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生於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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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時的白日到來的總是要晚那麽一些,本丸的景趣是常年被設置成繪梨衣喜歡的秋日庭院。

“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她最是喜愛緋紅,那個時候的繪梨衣只是十多歲的年紀,卻有著二十歲她都未有的風情,她的傲慢,看來仿佛是歷史沈澱下的高貴,即使她率性地適應著這個世界,舉手投足間的優雅,無不標榜著她的來歷。

繪梨衣會細心照顧可愛的短刀們,卻很排斥外形更討女孩子喜歡的太刀們,尤其是那些人氣頗高的平安時代老刀。

她從來只在暮間出現,著緋紅十二單,跪坐在楓樹下,身邊圍著愛聽故事的短刀們,笑意盈盈地,輕聲曼語講述那稀奇古怪的人與妖怪的故事。

紅葉、暮色,還有緋紅色的她,如倦鳥歸林、日落西山後一團艷麗的火,熾熱地燃進了這些刀劍付喪神們的心中,席卷了心中的一片荒蕪。

——最後消失無影無蹤。

妖怪死後,天叢雲劍費盡千辛萬苦重新找回本丸的坐標,痛苦地找上門來質問昔日同伴們。

他當時是怎樣被對待的呢?

被一群自以為是的成年形刀劍男士們捆起來,想要將這個傷害他們真正審神者的妖怪同黨押至少女面前,讓他懺悔自己的罪惡,讓這個完美取得勝利的姑娘寬恕他犯下的錯。

最後天叢雲劍掙脫了,瘋狂地在本丸中大開殺戒。歌仙兼定,就是在這亂局中傷重碎刀的。

而剛剛修行歸來的極化藥研,本來滿心歡喜想要向審神者述說他的旅行,卻恰好看見了他一劍穿透歌仙兼定的一幕。

——構成了讓極化藥研耿耿於懷的心魔。

不論是曾經的繪梨衣還是現在的花開院梨緒,她們同樣喜歡秋景,只是梨緒的靈力不足以供應秋日庭院落葉繽紛的消耗,就讓曾經艷色的楓樹庭院裏多了許多蕭瑟感。

在本丸半數刀劍碎刀之後,他們已經很少會有正常的出陣和遠征,即使遠征一個隊伍也只有最多兩振刀。

曾經立於頂端戰力的他們足以應付絕大多數的戰場,卻疲於應對天叢雲劍趕盡殺絕的報覆,在全隊陣亡和犧牲一兩振刀之間,他們卑劣的選擇了放棄少數。

天叢雲劍叛逃,歌仙兼定碎刀,極化藥研沈浸於仇恨中,這一場變故一下子就讓本丸最重要的三位管事分崩離析。

以往被他們照顧的有些嬌氣的太刀們,在失去了將本丸管理的井井有條的管家們,很快進入了由富足變得拮據的生活——不僅僅是小判和甲州金的拮據,還有靈力需要節省使用,以及出陣、遠征次數大量減少帶來的四種資源枯竭。

讓他們不得不小心謹慎,連受傷都變成了一件奢侈的事情。

因為,再也不會有一位能夠帶來及時治療的審神者了。

……

無能為力回到各自房間等待黎明到來的刀劍男士們,絕對不會想到,從過去誤入他們本丸的兩位客人,居然在他們走開後不久,偷偷摸進了極化藥研所在的修覆工坊裏。

短刀和打刀的夜視能力都不錯,不至於在熄燈之後找不到路頻繁撞到廊柱上。

歌仙兼定從兜裏掏出來幾枚色澤明亮的紅色勾玉,還有些可惜地摩挲著,小聲和藥研藤四郎打著商量:“說真的,我們要把這麽重要的東西浪費在這裏?”

是的,浪費。

當歌仙兼定聽說了這個可惡、自我的極化藥研,是怎樣趁自己不在的時候蠱惑藥研藤四郎,與他一起下圈套謀殺他們的好隊友——天叢雲劍的時候,他就不禁對這個很可能是他們未來的本丸充滿了惡感。

說什麽天叢雲劍犯下大錯,為了阻止他再一次重覆未來,變成殺刃不眨眼的惡魔之前,要趁著對方一次特化都沒有的時候,將之直接扼殺在搖籃裏。

而且還是讓身為同伴的他們來成為圈套中的誘餌?

啊,這些無恥的滿練度刀劍,是被窮無止境的覆仇給沖昏了頭腦嗎?!

比起歌仙兼定的這點情緒化,藥研藤四郎的態度明顯要冷靜許多,只不過他的眼中明顯充斥了漫不經心的冷漠,他冷漠地看著沈睡在修覆液中的未來的自己,像是註視著一個完全陌生的生命。

“天叢雲殿準備的勾玉,與其用在我身上,防止莫名其妙的傷勢進一步惡化,不如在根源上解決。”藥研藤四郎說道,他撥開兩枚勾玉的外殼,握著它們,將手放入修覆液中。

初入液體中感受那駁雜的靈力,到兩枚勾玉發揮作用,與審神者在現場提取靈力幾乎沒有差別的暢快。這樣的感受,大概只有兩振屬於過去與未來的藥研藤四郎才能說明了。

歌仙兼定站在旁邊,多看了兩眼明顯裂痕開始變淺的極化藥研本體刀,點了點頭道:“看來是真像藥研你所說的,我們來到這個未來的本丸之後,這振極化藥研的狀態會對你產生不小的影響。不過它恢覆的好慢啊,我們要不要再加一枚勾玉?”

藥研藤四郎無奈看他,道:“你真想讓我們連回家的靈力都供應不足,然後麻煩天叢雲殿抱著兩振刀回去嗎?”

“好吧,還是不能太大方。”歌仙兼定哈哈笑了兩聲,“我只是看他狀態很差的樣子,兩枚夠他恢覆嗎?會不會之後再給你拖後腿?”

“按照天叢雲殿的說法,幾花一天就需要幾枚勾玉,這什麽極化短刀是二花,理論上兩枚勾玉是夠了的,不過他傷得這麽重,還真不好說。”藥研藤四郎考慮了一下,也有些猶豫,“他這樣子,能不能堅持到我們離開那天還說不定。”

以他的猜想,他們是同處一個時空的時候才會出現這種仿佛身心相連的情況,雖然理論上應當是過去影響未來,然而由於極化藥研某種程度上比藥研藤四郎高級,這樣的影響是極化藥研百分百影響他,而他治療後只會部分受用給極化藥研。

也真得感謝他當機立斷用了天叢雲劍的勾玉,治療了傷勢,否則極化藥研能不能堅持到本丸門口都是個疑問。

還沒有經歷極化藥研口中那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本心還保持時之政府傳輸的“真善美”好品質的藥研藤四郎,自然是完全不能理解極化藥研的所作所為。

可是在睡夢中差點兒碎刀的事,仍然讓他心有餘悸,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他還是說服了歌仙兼定,兩刃一起偷偷過來用勾玉給這振極化藥研續命。

兩枚勾玉都給了,再多一枚也不要緊?

藥研藤四郎一狠心又準備再開一枚勾玉,可是這時候一只涼涼的濕滑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

極化藥研有些吃力地從修覆槽中爬起來,又滑又粘的修覆液讓他在進行這個動作時顯得特別艱難,手撐著槽底試了幾次都沒爬起來,最後竟是拉著藥研藤四郎的手腕才氣喘籲籲地坐起來了。

兩刃幾乎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容貌,叫旁邊的歌仙兼定恍惚了一陣。不過藥研藤四郎要更加清秀稚嫩一些,對生活懷有期待仍讓他的眉宇間滿是朝氣蓬勃;反觀極化藥研,這振某種程度上而言已經是實力頂尖的短刀,已經被生活摧殘變得陰郁,即使笑起來,也有一抹揮之不去的憂愁。

所以,這兩振短刀從氣質上還是非常容易分辨出來的。

藥研藤四郎其實被他這樣水鬼般突然的舉動有些嚇到,楞了半晌才說:“你、你醒了啊?”

就算一直泡在修覆液中,極化藥研的狀態很是不好,他慘白著一張臉,氣息微弱,一副立刻就會死掉的樣子。

“不用,浪費勾玉在我身上了。”他白皙瘦弱的胳膊擱在修覆槽邊上,手撐著頭,虛弱地輕聲道。

“我啊,自欺欺人地茍活了這幾年,內裏早就腐爛的不像樣子了,”他捂著臉,聲音悶悶,像是在落淚,“我這些年,究竟都在做什麽啊……”

……

或許是死亡賦予的新生。

當極化藥研清醒的剎那,纏繞他心間的魔鬼悄悄退出了。

支撐他活下來,向天叢雲劍覆仇的信念,只不過是個當他接受不了現實而編出來的借口,他重覆對自己說著借口,居然也將之化為現實。

——歌仙兼定是被天叢雲劍刺了一劍不假,可那一劍,是歌仙兼定為了讓他成功逃脫而下的苦肉計,如果傷重的刃多了,其他刀劍也就不敢莽撞沖出去把天叢雲劍綁回來。

可是,失策的在於,歌仙兼定沒有想到他熟悉的那個審神者,已經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一個看著他傷重,讓他變得虛弱、蒙塵、生銹,不會再使用他的女人。

梨緒想要抹去她還是繪梨衣身份的一切事物,只有死去的刀才能被替代,鍛出嶄新的刀劍。

天叢雲劍逃走以後,他確實對這個本丸裏任何出陣的刀劍男士都痛下殺手,可是,被他殺過的都不是已經死過的第一批刀劍,而是後來被梨緒鍛造出來的,即使是他痛恨的太刀們,他也僅僅是將之擊傷,打暈了再送回本丸。

一直以來,導致本丸刀劍死亡碎刀的,是審神者花開院梨緒吝惜自身的靈力,不願意為他們治療罷了。

只是沒有想到,會有這麽一天,在送走了曾經的同伴後,極化藥研自己也會面對被審神者放棄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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