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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夢回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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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十年歷史的癸字九號本丸,不僅在諸位審神者中享有威名,同時也是兇名在外。

只不過在近一兩年時之政府廣泛推出極化的修行方案後,這個全戰力的精英本丸才漸漸式微,盡管如此,這個本丸裏的刀劍付喪神們依然有著擊敗極化刀劍的戰鬥力。

癸字九號本丸裏現存的二十七振刀劍幾乎全部滿練度。除極化短刀藥研藤四郎、脅差崛川國廣、打刀鳴狐和大和守安定,以及大太刀次郎太刀和螢丸,其餘二十一振全部都是太刀。

本丸在一期合同也就是第一個五年的時候很是低調,明明審神者是大家族的繼承人,資質很好,卻只是不溫不火地發展,也很少與別的本丸交流。它唯一不低調的大概就是代表審神者發言的永遠都是歐神標志——天叢雲劍。

以天叢雲劍/草薙劍為代表的神器刀組,是在時之政府與平安京建交十周年正式推出的超稀有刀劍男士。

雖然是兩振刀劍,但是因為本體一致的特殊性,占有同一個刀帳,因此任何審神者都不可能同時擁有這兩振刀劍。

初始四花,可特化三次,最終是前所未有的七花刀劍男士。

僅僅是這一條信息,就足夠人們對他趨之若鶩。

雖然他化人形後本體消失,想要用他就得審神者親身上陣,拎著劍沖鋒陷陣,但是——這柄劍的刀柄部分設計實在是太太太反人類了!

能用來握著他的柄部是骨刺嶙峋,光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別談握緊了去殺敵!

要知道時之政府治下審神者六成半都是註冊的文職,兩成的武職中能有多少人得到這振刀劍?

所以,盡管他人設討喜,性能優越,人氣非常得高,但是曬出來的人還是很少。

癸字九號本丸的審神者是個女孩子,來自現世的大小姐根本不吃所謂的刀劍付喪神變身花樣美男,獨寵審神者的套路,她從一開始就明確表達了對這些刀子精的不信任。

她很少在白天出門,就算外出會友也是一絲不茍地戴著面具,每年的年休回家從來不帶近侍,明明是資質絕佳的神職審神者卻未曾踏上戰場。

得到她信任的只有這一振天叢雲劍,或許,她也不是信任他,而是只有天叢雲劍和她一般,沒有同刀派的兄弟牽制,不會為了誰而背叛她。

……

又是這個夢。

花開院梨緒捂著臉,不讓在夢境中傷心而刺激出來的淚水落下來。柔順的長發仿佛鴉羽披散在她瘦弱的肩頭,更是顯得她脆弱而無助。自幼的教育讓她的禮儀很好,即使是沒有人的時候,這樣的無助也不會讓她看起來狼狽,而是只會激起他人的憐愛。

小時候她一直做著被鏡子驅趕著、在荊棘路前行的夢;在經歷了那樣絕望的背叛以後,那些一觸便碎的鏡子從她的夢境中消失了,她的夢裏,開始一遍一遍溯回著,她將那只妄圖把她取而代之的美艷妖怪驅逐出身體,利用本丸裏刀劍們的忠心耿耿,殺死了真正一直愛護他們的“審神者”。溯回

太刀們以為她是忍辱負重,對她心疼不已。

梨緒卻一直明白,她才是那個最卑劣的家夥。

她無法從容面對這些,向她敞開了全部善意的刀劍付喪神,所以她逃跑了。

那個妖怪是真的想要好好培養這群付喪神的,甚至在一期合約結束之前就簽訂了二期合約,簽訂合約的是梨緒的身體,產生作用的也是她的靈力。即便妖怪死去,它仍然留給了梨緒一個鋪得很大的攤子,關鍵是它為付喪神們規劃的未來,梨緒一無所知,也不知怎樣讓他們突破自我。

梨緒曾經動搖過,要不就維持著過去,她不出門,熬過二期合約?

可是她沒有料到的是,夜晚占據著她的身體行動的妖怪,會與短刀們相處的那樣好。反而是短刀的兄長們,因為太刀、大太刀的夜視能力很弱,與妖怪的接觸反而不多。

短刀一個個心思細膩,很快就發現了她的反常,被一群小孩子懷疑目光盯著,幾乎要逼瘋了梨緒。

她不由得惡意揣測:太刀們那麽愛護這些短刀,會不會在得知她的所作所為後,為了給妖怪報仇,用同樣的方式殺了她?

——“不,我絕對不要死在這裏,無人知曉的悲慘死去!”

梨緒決定先下手為強。

她把小短刀們都安排了出陣或者是遠征,甚至為了不讓這一切看起來是她蓄意而為,她安插了薙刀巖融、大太刀太郎太刀和石切丸同行,以及幾振脅差、打刀,全隊出行,幾乎帶走了本丸裏所有對妖怪比較熟悉的,來的較早的那些刀劍。

她如往常一樣,給他們準備了刀裝、勾玉和禦守,並且微笑著送他們離開。

刀裝是制作失敗的,勾玉是蒙上了保護殼,它們被她親手放進了紅色的禦守錦包裏,當禦守抗下重擊破碎的那一刻,釋放的靈力波動不再是消除溯行軍的,而是無差別攻擊這些無辜的刀劍付喪神。

因為,梨緒會在感知到他們重傷垂危的時刻,斷開他們之間的單向聯系。

靈力會保護與其主簽訂了契約的妖怪,同時也會凈化也就是抹去與之無關妖怪的生命。

哪怕這二十多振刀能有活下來的,失去了審神者靈力的指引,他們也永遠無法找到回家的坐標。

這個時候,梨緒就會將一切推給早已經被她放逐的天叢雲劍,她會告訴本丸裏剩下的刀劍,天叢雲劍與妖怪有染,並且一直私底下計劃著幫助妖怪奪取梨緒的身體。

現在妖怪被他們殺了,天叢雲劍一心報覆,殺害了本丸出陣在外的刀劍男士。

一個戰鬥力剽悍的本丸一下子少了快一半的刀劍,癸字九號本丸的元氣大傷,這樣的異常自然吸引了時之政府的目光。只要時之政府介入調查,梨緒倉促的安排根本是經不起推敲,等待她的結局只可能是被遣返回家,而家族要為她的任意妄為承擔後果!

妖怪臨死前洩露的記憶中,梨緒知道了她身體被奪的起因竟是這麽多年寵她的兄長,的場靜司召喚被封印中的妖怪,那時候梨緒就知道她不能回去的場家了。

她破壞了兄長與妖怪的交易,的場靜司是絕對不會放過她的。

所幸在她懷疑自己身體裏居住著一個妖怪的時候,她就在現世與京都鎮守千年封印的花開院家成功搭上線,而且她殺死這個妖怪,替他們穩固了封印,花開院家自然對她感官很好。

有了花開院家的介入,梨緒在順勢將妖怪研究出來的突破方法送給時之政府,收到了好處,這些人自然就對她返回現世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回到了現世,梨緒努力的讓自己忘記在本丸中的一切。

她是被的場家除名了的繼承人,花開院卻收留了她。離開了順遂的人生軌跡,梨緒似乎突然覺醒,她知道該如何選擇讓自己過得更好。

她挑撥了花開院秋房和花開院龍二之間的關系。二人是花開院當代最傑出的子弟,原本就互有競爭,梨緒只不過是將他倆的良性競爭變成了惡性爭執罷了。

後來花開院龍二奪取了繼承人的位置,作為體質雖廢可天資傲人的女除妖人,梨緒絕對是任何除妖家族都想要的新娘。

梨緒通過妖怪的記憶,看到了它是如何用美色輕而易舉攪動了一個時代。如今她學以致用,迷惑花開院龍二還不是手到擒來?

很快,梨緒如願成為了龍二的戀人,與這個小她一歲的男人相愛,被自己家族抹去身份的梨緒卻不能名正言順的成為龍二的妻子。

直到她懷孕,花開院家終於松口,承認了他們的關系,並在家譜中,花開院龍二這一脈加上了了她的名字。

——花開院梨緒。

即使是沒有被妖怪占據身體,梨緒還是有著清楚地認知,她終究,還是活成了她觀看的記憶中那個風華絕代的妖怪那樣,曾經她所鄙夷的人。

……

她的那些罪惡,她極力掩蓋並且想要忘記的過去,仍然會在每一次的午夜夢回中找尋過來。

梨緒在離開本丸開始,她就努力想要將自己與那個妖怪區分開。

繪梨衣是妖怪用過的身份,她就重新找回自己的“梨緒”這個名字;妖怪喜歡櫻花,她偏偏給自己的衣物都熏上梨花香;妖怪寵愛小孩子外形的短刀們,她就想方設法讓短刀從這個本丸消失了。

她做了這麽多,卻好像只是在重蹈覆轍。

妖怪想要消除她本來就微弱的存在感,她想讓這個本丸再也無人記得它。

忽然一串咚咚咚急促的腳步走近了審神者的起居室。

應當是鶯丸,她這次點的近侍是他。

“姬君您醒醒!”茶色短發的太刀青年完全失去了他往日的雲淡風輕,從門外傳來的聲音迫切而惶恐。

梨緒因為噩夢哭過一場,不用看她也知道此時她的臉色一定差極了,但她不想讓這些刀劍付喪神看到她狼狽的模樣,於是輕咳了聲,問:“發生什麽了?鶯丸。”

“姬君!藥研殿瀕死快要碎刀了,請您移步去修覆工坊救救他!”鶯丸大聲道,“求求您救救他!”

又來了!

梨緒心裏頭一緊,不由得有些膩煩。

這振屬於妖怪的二鍛刀對昔日同伴天叢雲劍懷有極大的殺意,總是不自量力去找他麻煩,卻往往是被打傷了狼狽不堪地送回本丸。

在她看來,極化藥研的舉動猶如跳梁小醜,既然叛逃在外的天叢雲劍每次都能恰到好處擊傷他,這不也證明,他能夠輕易讓他碎刀?只不過一直還惦念著那點微薄的同伴情誼。

而極化藥研呢?

他仿佛有恃無恐,一次次挑戰著天叢雲劍對他的同伴情,以及梨緒的容忍度。

梨緒冷笑了一聲,只不過笑聲很輕,並不足以讓門外的鶯丸聽到。

她撫摸著自己的肚子,還是平時的輕聲軟語:“我晚上幾乎提不出靈力,先將藥研放在修覆刀槽裏面吧,等到了白天我過去好麽?”

“姬君,可是藥研他快……”

“鶯丸!”她提高了音量,這一聲帶著她自己都沒有發覺的氣惱厭惡。

不過梨緒還是勉強維持了她對他們表現出來的溫柔,仍然堅持著自己的想法,“在修覆工坊裏,不會碎刀的,多扔些勾玉進去也是可以的,有什麽事白天再說,我要休息了。”

這已經是再明顯不過的逐客令。

門外的鶯丸沈默了許久,最終還是拖著沈重的步伐離開了。

“哼,哪次我回來他不是受傷受傷進修覆工坊,真當我的忍耐是無限度的麽?!”

梨緒還是不以為然的態度。

此時的她不會想到,除了她已經忍無可忍,那個叛逃在外的天叢雲劍同樣對這樣執拗的極化藥研再無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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