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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欲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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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了孩子, 慕聽筠只覺身子輕快到有些失落,但看著嬌軟可愛的小女兒,她又滿心都是充足,尤其是這個女兒十分乖巧, 除卻餓了或是拉肚子, 鮮少吵鬧。

寧國公夫人來瞧過幾次, 每每總說昭昭的性格當是隨公儀疏嵐的,因為他們兜兒小時候從來沒讓人省心過。

“娘,您盡嫌棄我。”慕聽筠撇嘴, 有些不樂意了。

寧國公夫人懷裏輕拍孩子,等她睡著了方交給奶娘,聞言笑道:“你小時候可不就是個鬧騰的, 你那三個哥哥也是, 直將你給寵壞了。”

“若是爭論起來, 您可不能怪他們, 畢竟哥哥們都還比不上您疼我呢。”慕聽筠笑盈盈的,餘光瞧見奶娘低著頭抱著孩子告退,不知怎的心頭一跳, 喚住了她。

“先不急著把孩子抱過去,就讓她在我這兒睡吧。”她拍了拍床邊, 讓奶娘抱回來後, 就讓她退下了。

寧國公夫人是世族女子, 對於內宅之事看得很是透徹, 見女兒這副模樣, 各種心思掩下不提,等奶娘一等人出門後方才輕聲問她:“可是有何不妥?”

“我也不知如何跟娘解釋,”慕聽筠笑了笑,神色溫柔的看著身旁酣睡的小女兒,“府裏有兩個奶娘,一個餵奶一個哄孩子,徐奶娘不是您長眼尋的麽,確也老實,這個鄭奶娘平日裏也是安安分分的,但這兩日我看著她總有些不舒坦。”

擰眉想了一會兒,她又抿唇道:“約莫是我想多了,自從有了小昭昭啊,我就總是愛胡思亂想的。”

“這倒不一定,總之為了孩子凡事留點心也好。” 想到當初她懷大女兒時險些被後院那些子女人算計,寧國公夫人臉稍沈,語重心長的囑咐她。

慕聽筠頷首,“放心吧娘,我省得。”女兒是她又一個寶貝,定然要好好守著的。

出了月子,慕聽筠最欣喜的是終於能痛痛快快的沐浴,而不是偷偷摸摸的擦擦身子,因她那好夫子不知從哪聽來坐月子不能沐浴的說法,看得她極緊,好容易出了月子自然是要好好泡一會兒。

大半個時辰後,慕聽筠滿足的從添了四五次水的浴桶中起身,一邊系衣帶一邊問:“青雉說,久安是回來跟您說聲,姑爺他有急事出城了,約莫明日才能回來。”

慕聽筠不自覺蹙起柳眉,嗓音明顯低落下來,“好吧,吩咐廚房暮食做簡單些就好。”

從凈室轉進內室,忽見青天白日的,她內室的珠紗簾卻放著,墨蕪已然快步行過去要拉開珠紗簾,慕聽筠莫名心生慌亂,還未來得及阻止,珠紗簾被拉開了。

看清簾子後面的場景,慕聽筠驚得臉色煞白,絲毫未註意到身後的墨蕪和青雉被無聲無息敲昏在地,門也被掩上了。

“霍伯曦……”慕聽筠嗓音幹澀,看著坐在床邊抱著昭昭的男人,心神欲裂,“你想做什麽?她還只是個孩子!”

“噓……她剛睡著。”霍伯曦食指放在唇前,臉上柔意泛泛,仿佛懷裏的是他的孩子。

慕聽筠微微閉了閉眼,酸澀之意在眸間泛開,“你要做什麽?”她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可是一看到他懷裏毫不知事睡得正香的女兒,就是一陣令她腿軟的恐懼。

然而霍伯曦好似全然未註意到她的情緒,指腹輕觸昭昭柔嫩的面頰,眼神恍惚了幾息後,說:“她真的很像你,很美,如果她是我們的女兒,該多好?”

“這時間沒有如果,霍伯曦,你如果想讓我求你,我現在就可以做,但她是無辜的,她剛出生沒多久,什麽都還不知道。”慕聽筠語帶哀求,按在桌子上的手蒼白至極。

“我不會傷害她,畢竟她這麽像你,而我,怎麽下得去手呢。”霍伯曦慢慢走近她,他抱孩子的動作略顯生疏,但能看出並非全然不懂。

他走到慕聽筠身前,動作小心的把孩子往前遞了一遞,“你瞧,粉雕玉琢的像極了你小時候。”

“是,娘親說過,昭昭模樣似我幼時。”慕聽筠咬唇,娘確實說過,昭昭的性格隨夫子,模樣卻與她幼時很是相像。

“我就知道,所以昭昭往後定然是個小美人兒。”霍伯曦親親昭昭額角,將她放進了慕聽筠懷裏。

慕聽筠驚愕的擡首望他,只見面前的男子癡癡的看著她的容顏,似乎在眼底細細描繪成一幅刻骨銘心的畫。

“霍伯曦?”慕聽筠抱緊孩子,試探著問。

如同被從夢中驚醒一般,霍伯曦驀然回神,笑了笑說:“別怕,今天我只是來跟你道別的,你的夫君確實是治世能臣,也是驚世奇才,輸在他手裏我心服口服,唯獨你,這麽些年,我始終放不下。如果,如果當初公儀疏嵐沒有出現,多好。”

孩子在懷裏,又聽他這番話,慕聽筠很快平靜下來,她低低應聲,“或許都是上天安排的。”她前世不得姻緣,今生卻得以圓滿,她的夫子從來都是寵她疼她,未給她絲毫委屈受過,得此良人,前世孤獨一生她也寧願。

嫁給他後,她從未想過夫婿會是別人。

霍伯曦正因也想到這一點,滿心酸苦,“無論結果如何,我盼你此生歡喜,若有來生,能許我一場夙緣。”

“……好。”

室內沈默幾息後,霍伯曦微不可查的嘆息一聲,直起身道:“我走了,那奶娘是他們瞞著我派來的,我已經處理掉了,你得重新找一個了。”

“嗯。”

霍伯曦是悄然而來,自然不可能從正門走,他走到窗邊,倏地轉身對她微微一笑,那笑容暖煦如春日,更如年少驕陽,“我走了,筠妹妹,你好好過。”

“我會的。”比起他似乎是放下所有重擔的笑容,慕聽筠覺得自己唇角上揚的蒼白無力,然窗邊的男人並不在意,深深的看她一眼,跳出去沒了人影。

晚間,慕聽筠不敢再讓孩子睡在隔壁,將搖床搬到他們的內室來,看著女兒睡著後,才轉到屏風後面準備更衣。墨蕪剛將她的外衫褪下,門忽地被推開,一個面容俊美卻焦急的男人匆匆而入。

“兜兒?”

“我在這兒。”知曉他是得了消息匆忙趕回來的,慕聽筠忙胡亂將衣服披上,出來見他。

公儀疏嵐將她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才松了口氣,長臂伸到她膝蓋彎將她打橫抱起坐在腿上,“他與你說什麽了?”

“他說他是來告別的,夫子,是不是,很快要有結果了?”

“是。”公儀疏嵐遠遠看了眼攥著小拳頭沈睡的女兒,微微側頭在她白膩的頸項間輕嗅,獨有的香味充盈在鼻尖,使他多日來的忙碌疲憊都被香氣漸漸吞噬。

他不多說,慕聽筠也不想問,只是強調一般的又說:“記得答應過我,你不會有任何事。”

“夫人之命,為夫豈敢不從。”

將小姑娘哄睡後,公儀疏嵐又到女兒的搖床旁坐了一炷香的功夫才走。踏出雲棲院,公儀疏嵐的面色瞬時掩下了溫和寵溺,暗衛給的消息太遲,使他現在才能趕回來,看來,府裏依舊需要多布置些人手。

從久安那裏聽到更詳細版的事情始末後,公儀疏嵐臉色陰沈,淡聲吩咐,“備馬,我進宮一趟。”

雖然也已深了,但霍伯霖還是從莊妃的宮內出來,在明德堂兩人交談了半個時辰後,公儀疏嵐回了府內,陪他的小嬌妻安睡。

兩日後,生下皇長子後纏綿病榻已久的舒妃去了,宣德帝憐皇長子幼年失親,特準許交由莊妃撫養,且將莊妃冊封為貴妃。

舒芳藹走的那日是個艷陽日,日光極好,入目之處皆是明晃晃的光芒。雨蓮宮正殿空蕩蕩的,幾個宮女都站在外面聽候,偌大的殿室唯有她一人。她側躺在床邊,手裏捏著一本自從進宮後就鮮少看進去的《女規》,默默讀了半個時辰後,讓宮女將窗戶全然打開,能容她看到外面的景色。

如有所覺一般,不知看了多久,她忽地將視線挪到門邊,沒過幾息,從那裏跨進來一行人。

扯了扯唇角,舒芳藹自嘲的笑了笑,她原以為到了今天,皇上還會來看她,或是送她最後一程。

那日生產後她就察覺到不對勁,在床榻上待了許久後,身體狀況始終不見好轉,而這些日子,比前幾日更是難過了些,總覺得命不久矣。至於她拼命生出的孩子,太後卻只準許她遠遠看上一眼,好在太後好似很喜歡那孩子,想來若沒有大錯往後就不會被厭棄。沒有什麽牽掛的她還想著霍伯霖何時會要她的命,竟也就是今天了。

也罷,閉上眼睛後再睜開,就會有不一樣的人生了,這輩子,真的太累了,她的所有掙紮和努力在那些人眼裏,不過是一場滑稽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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