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風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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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金銀樓, 聽起來不過是黃白之物的雅稱,實則是南平最大也最負盛名的望江茶樓,建樓十五餘載至今無人知曉起幕後東家是何人,但也無人敢招惹。

此地風景極好,面向錦繡江, 靜可觀淺江魚戲, 動可見波濤重浪,時有才子憑欄靜臥, 舉杯暢飲, 共議天下之事。偶也有佳人來此,得遇良人, 譜一曲良辰美景遇心人的好曲子。

慕聽筠到這兒後, 覺著這種修身養性的地兒應當跟夫子來才是,為何要跟兩個對她心有不軌的人來此, 平白湮沒了這好景色。

“長嫂喝什麽?竹心茶可好?”公儀晚淺笑著問,聲音柔婉嬌曼, 引得來不少青年的註目,只可惜被一道屏風遮住了視線。

慕聽筠懶懶的撐著手腕,淺藍色絲袖滑落至手肘, 露出白玉般的肌膚,那渾然天成的貴女風範讓在場其他二人暗暗咬碎了銀牙。

竹心茶?竹子無心, 這兩人莫不是又在暗損她吧?明裏暗裏說了一路, 這都到了喝茶的地兒, 還是讓人不得安生。慕聽筠在心底嘆息, 面色如常的點了點頭。

“我既為長嫂,阿眠又與四妹妹這麽要好,自然要為妹妹們著想,你們喜歡什麽就點什麽吧。”慕聽筠彎眉勾唇,模樣溫柔大方的啟唇說道,成功的見著那夏侯眠變了臉色,膈應人什麽的,見的多了信手拈來不在話下。

夏侯眠暗暗掐了掐手心,勉強笑著說:“筠姐姐與疏嵐哥哥成親多久了?”

叫的好親熱呢,慕聽筠嘖聲,笑瞇瞇地說:“快大半年了呢。”

“說得這麽模糊,莫不是長嫂記不清了?”公儀晚懷有惡意的問聲,已然準備好了下一句傷心的話。

“對啊,因為成親後每一日都很歡悅。”慕聽筠‘羞澀’的垂眸,餘光卻還落在她們的面上。

夏侯眠險些沒忍住,還是被公儀晚拽住了袖子才作罷,不過也沒了說話的心情,一面喝茶一面不時瞅向別處。

悠然的品著茶,慕聽筠觀察到她的方向恰好能看見茶樓四樓的入口處,這副心神不屬的樣子像是在等什麽人。

慕聽筠飛快的轉著思緒,驀然想起那日在江上遇見的那個與夏侯眠一起的男人,登時眉間一皺,放下茶盞說:“逛了一圈又看了美景,該回去了。”

“筠姐姐急什麽?一同用過飯再回去也來得及。”公儀晚忙笑著挽留她。

“夫君特讓我回去陪他用飯,畢竟是習慣,改不了的。”慕聽筠扶著墨蕪的手起身,婉笑著拒絕了,且又膈應了她們一次。

夏侯眠的臉色已不足以用難看形容了,她忽然起身拉住慕聽筠的衣袖說:“筠姐姐好容易來一趟南平,可要玩的盡興才好,就讓妹妹們盡地主之誼吧。”

慕聽筠挑眉,“妹妹客氣了,即將廟會,夫君說會帶妾身出來游逛的。”

“呵,”夏侯眠終於受不住了,她本就不是個耐得住性子的人,當即尖銳著嗓音道,“慕聽筠你一口一個夫君如何如何是說給誰看呢,若不是疏嵐哥哥忽然去了夙京城,你以為憑你能嫁給疏嵐哥哥?”

公儀晚狀似無奈的含笑搖頭,起身道:“雖然阿眠的話難以入耳了些,但也是為了大哥的好意。”

“既然知道難以入耳就莫要言語,這道理好要我教嗎?”慕聽筠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們,“況,為了我夫君的好意?這話聽著……夏侯姑娘是想給我夫君做妾?”

“慕聽筠!”夏侯眠氣得眼睛通紅,不管不顧的大叫道。

“閉嘴,本郡主的名諱不是你叫得起的!”慕聽筠霍然斂笑,面無表情的訓斥。

夏侯眠和公儀晚雙雙一楞,都沒想起來面前的這女子身有皇家誥命。

即便如此,夏侯眠還是強撐著叫囂:“就算你是朝廷親封的郡主又如何,這裏可是南平!”換言之,這裏是他們公儀家和夏侯家的天下。

“哦?依著下後姑娘所言,朝廷管不得這南平了?”慕聽筠瞇起眼睛,心底快速盤算著,試圖幫自家皇帝侄兒探探夏侯家的底。

夏侯眠昂起下巴,“當……”

“住口,夏侯眠,莫要胡言亂語!”一道氣急敗壞的男聲打斷了夏侯眠的話。

可惜了,慕聽筠暗嘆,轉過身來望向朝她們大步走來的男人,“夏侯家主。”

“公儀大少夫人,小女年幼,胡言亂語當不得真,還請少夫人寬恕她。”夏侯建南拱手道。

“年幼?夏侯姑娘今兒也有十五了罷,哦許是腦子沒跟上身體發育呢,既如此,夏侯家主平日裏還是好好教導,免得禍從口出。”慕聽筠冷冷的看了眼夏侯建南身後一臉癡迷看著她的男人,扶著墨蕪的手離開,也不招呼公儀晚同行。

他們方才的動靜惹得數人側目,看向她的目光也紛雜難辨,情緒覆雜。慕聽筠才不管他們想什麽,要的就是讓他們知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們主仆離開後,夏侯建南才揉著抽痛的額角低聲斥責夏侯眠,“這位公儀家的大少夫人不僅僅是朝廷親封郡主,她身後還有勢力繁盛的寧國公府,你覺得是你一個小小民女得罪的起的嗎?!”

“可、可是這裏是南平啊。”夏侯眠瑟縮了一下,弱聲說道。

“那又如何,你現在敢大聲說一句朝廷管不到南平,沒過幾日,就會有大軍而來接管南平,屆時什麽夏侯家公儀家,都要仰人鼻息過活了。”

公儀晚的親生母親是夏侯家旁支女子,與夏侯家還算親近,聞此不明所以地問:“那為何朝廷現在還不動手呢?”

“不過是朝廷需要有人替他們壓著南平,以與世家貴胄達到平衡罷了,”夏侯艱難負手嘆息,“行了,往後與她說話你們都小心些,態度也恭謹些,光是她嫡姐是當今太後,你們就得奉承著。哼,幸好我今日來這兒見一位友人,否則還不知你闖下何等大禍。”

夏侯眠與公儀晚恭恭敬敬送夏侯建南上樓後,相互對視一眼,夏侯眠上前拉住夏侯舟,“哥哥,你怎麽來得這麽晚?還是與爹爹一起來的。”

“出門時恰遇爹爹,早知……唉。”夏侯舟雖然方才被那女子瞪視了,但那清冷的眸光與他來說,如同冬日暖陽讓他渾身暖洋洋的,更想得到她了。

夏侯眠苦惱的問:“爹爹讓我們以後奉承著她,我一點也不想這麽做怎麽辦?”

“好了妹妹,你且先忍忍,等哥哥得到了她,你想如何就如何。”夏侯舟在她耳邊小聲說道。

夏侯眠撇撇嘴,側身與公儀晚說:“我先回去了,等廟會時再見吧。”

“好,那我也先回府了。”

屏風隔起來的一方小天地只有兄妹二人,那些意氣書生的交談也隱約起來,夏侯眠給自個兒倒了杯茶滅火,夏侯舟則是坐在慕聽筠原來坐的地兒不知在想什麽。

“哥哥,你說晚上那人還會來嗎?”

“會的,據斥候說公儀疏嵐不會在南平待太久,他們若想下手,只能盡快。”夏侯舟輕撫慕聽筠飲用過的杯盞,舉起來將唇印上杯壁,享受的閉上眼睛遐想這是美人兒的嫣唇。

夏侯眠看著他的模樣氣呼呼的說:“先說好,若是她慕聽筠真被你收了,到時候可別舍不得讓我動。”

“不會,旁人怎麽比得上妹妹呢。”

晚間,已近深夜,萬籟俱寂,夏侯府內昏暗的燭光燈籠在風中搖晃,一抹黑影掠過屋頂,躥進一間房屋內。

夏侯舟在黑暗裏靜靜的坐著,見人進來後親自倒了杯茶遞過去,輕聲說:“俠士準備何時動手?”

“後日廟會時,讓你妹妹將她引到觀音廟後院後,之後就不用管了。”按照以往的傳統公儀家女眷要在觀音廟進香,而觀音廟有規矩只能女子進,這也正是他們動手的好時機。

夏侯舟頷首,默了默還是忍不住問:“那我提過的,得手後藏到我這兒還算不算數?”

“自然是算數的,只是屆時希望夏侯公子莫要嫌棄。”黑衣人意味深長的說完後,在桌面上留下一枚五星飛鏢,閃身離開。

夜色漫漫,燭光搖曳,夏侯舟捏著手中五星飛鏢一臉深思時,從窗外又飛進一個黑衣人。

夏侯舟剛想叫人,那人開口道:“莫喊,我是來告知你計劃有變,人帶到觀音像廟臺後便可。”

“好,我明白了。”聲音不對,雖有淡淡疑惑,夏侯舟想著沒旁人知曉他們的計劃,許是他們是一夥的,也就暫且放下了。

過了一刻,南平高聳的七星樓樓頂,南平的夜色一覽無遺。一個男人站在瓦片上看著公儀家的方向,衣擺被夜燈吹得獵獵作響,他眸光深沈幽暗,似乎裝載了無數無法言說的情意,只能趁著暗色露出些許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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