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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滔天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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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洪水過去了,中游的河面歸於平靜,杜綸帶著一隊人靜默地站著,一切如主公所願。

一個侍衛走到前來,恭敬道:“杜大人,我們回去向太子覆命嗎?”

“你們先回去。”獨孤綸搖了搖頭,對他道:“我還有事。”

“是!”

獨孤綸看了眼暗紅的天際,又低頭看了看手中一截繩子,順著繩子看向水裏,該回潼關了。

江季白並沒有等來江承煜所謂的能把郢軍重創的洪水,也許是郢軍知道自己地勢所處不利早做了準備,不過江季白原本就沒多指望這洪水,在季呈徵的配合之下,他們廝殺了一天一夜,將郢軍打的落荒而逃。

江季白與季呈徵草草打了個照面,就去各自清點自己的傷患了。

此戰是繼霆靈城大捷之後,聲勢規模十分龐大的一次戰役,重創郢軍主力,直接奠定了江季白和季呈徵為當世領軍翹楚的地位。

“報——”

江季白剛將自己胳膊上的劍傷處理完畢,就看見不遠處一匹戰馬奔馳而來。

江季白右眼不自覺地跳了下,他稍顯不耐地揉了揉右眼,對著下馬的士兵問道:“怎麽了?”

“報世子,”那人面色稍顯不忍,道:“河那邊傳來消息,昨天夜裏,溫家軍被太子暗算,全軍葬身落月河!”

葬身…全軍…

江季白雙腿一軟差點暈過去,顧延岳扶住他,低聲道:“世子!”

江季白打了一天一夜也沒有覺得如此心累,他難以置信道:“你說誰…誰葬身了?”

探子求救似的看向顧延岳,顧延岳心知這估計是真的了,心裏也不住的難受,他對江季白道:“世子,您當心身體。”

江季白猛地推開顧延岳,三步並作兩步地騎上了探子的馬,發了瘋似的往回趕!

他早該料到的!江承煜從一開始就不對勁,他應該制止溫白的!江季白眼眶發熱,腦袋發暈,仿佛四肢都不是自己的了。

怎麽會?溫白那麽猴精兒的一個人怎麽會死?毒都沒把他毒死,他肯定藏在了哪裏,暗戳戳地在笑話自己呢,等自己去給他報了仇,報了仇,他就會出來了!對殺了江承煜,他就會出來了!

江季白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殺了江承煜。

江季白特地從中游過河,可是河面一片平靜,只有絲絲細雨落至河面,然後漾開些細微的漣漪。

江季白眼底冒火,身上的鎧甲被雨水沖刷的鋥亮,在江季白走動間,發出些“叮裏哐當”的聲音,下了船後,江季白一邊解鎧甲,一邊往大雁城內走。

沒走幾步,江季白就聽見了江允善的聲音:“阿衍!”

江季白木著一張臉,看向了不遠處的江允善,江允善滿臉擔憂,打著一把傘匆匆地走了過來,江季白一聲不吭,將鎧甲塞進江允善的懷裏,大步朝城內走去。

江允善心中警鈴大作,她慌張地看向江季白,阿衍這是氣瘋了。

江季白黑色的長袍在雨水的沖刷下,顏色愈發深,此刻他腰身緊束,背影單薄,但他雙拳不由自主地緊握,走得急促又沈重,再加上他渾身緊繃著,仿佛一頭隱忍又蓄勢待發的獅子,只要看見獵物,就能毫不猶豫地撕碎它!

江允善打了個冷顫,緊跟了上去,她盡量跟上江季白的步伐,故作鎮定道:“阿衍,你先跟阿姐回去,我們先商量商量怎麽辦,你聽阿姐說,畢竟溫白已經…”

江季白突然停住腳步,漠然地看向江允善:“江承煜在城內?”

江允善想了想,還是打算實話實說:“對,沒錯,但是你先別沖動,我們走到今天不容易…阿衍!阿衍!”

江季白加快了步伐,江允善將懷中的鎧甲和雨傘塞給了身邊的人,追著江季白跑了過去:“阿衍,你就聽阿姐的話…”

江允善在江季白耳邊說了一路,江季白一句話也聽不進去,他腦袋裏嗡嗡響,他能清楚地聽清自己的心跳聲,一聲比一聲有力,一聲比一聲憤怒!

江允善顯然已經無措起來,她在收到溫白身亡的消息後就料到了江季白的反應,只是,她沒有料到江季白的反應會如此激烈,竟是連她的話都聽不進去了嗎?

江允善感到無力,雨水將她端莊的妝發打的狼狽,但她還是跟著江季白,一遍又一遍地勸著他。

江季白一腳踹開了江承煜的房門,江承煜身邊守著幾個人,蓄勢待發地看著江季白,江季白率先邁進房門,將江允善關在了門外,渾身戾氣地朝江承煜等人走去。

門外的江允善只能聽見屋內的打鬥聲,她使勁拍著門,著急地大叫:“阿衍!阿衍!你怎麽樣?你別沖動…阿衍…”

江允善頹喪地順著房門坐到了地上,滿臉淚水:“你別這樣,阿衍,你開開門,阿姐很擔心你啊。”

屋內打鬥聲愈發激烈,江允善不顧儀態,聲嘶力竭地捶打著門:“阿衍,你不能殺江承煜啊,不能!”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了過來,江允善抹了一把淚,看見柳秦筠帶了一隊人走了過來,江允善心中升起了一絲希望,她又哽咽了一下,指著門道:“柳大人,你快…快把門打開,阿衍在裏面…我不知道他會做出什麽事…”話沒說完,江允善就把臉埋進了手心裏,無助地哭了起來。

柳秦筠疾步邁了過來,他一邊示意手下的士兵把門撞開,一邊安慰江允善道:“郡主莫慌,我相信世子是有分寸的。”

“不會了。”江允善聲音從手心傳來,帶著很重的鼻音:“柳大人,溫白是他的底線,這一次,阿衍是真的…”江允善說不下去了。

柳秦筠手下的人辦事很快,門很快就被打開了,江允善跑進屋子裏,江季白渾身傷痕累累,正跟人纏鬥著,太子近衛,武功自然都是一等一的好。

江承煜站在屋裏深處,看見他們闖了進來,神色愕然,但故作鎮定地後退了幾步。

江允善大叫道:“阿衍!”

柳秦筠看向那幾個太子近衛,對身後的侍衛道:“去幫世子!”

江允善突然抓住了柳秦筠:“不!不能,不能讓阿衍靠近江承煜!”

柳秦筠神色清明,反問:“那郡主要眼睜睜地看著世子被打傷嗎?”

江允善慌亂了起來,幾個近衛被纏住了,柳秦筠也前去幫忙,江季白丟下那幾個近衛,朝江承煜走去,江承煜想要後退,奈何後面就是墻,江承煜呼吸急促起來,慌亂地看了幾眼被纏住的近衛。

江允善撲了過來,她衣裙滿是泥汙,頭發散亂,她緊緊地拉著江季白的胳膊,強忍著淚水道:“阿衍,你不能…不能殺了他啊…”

江季白不予理會,對江承煜步步緊逼,手裏提了把不知從哪個近衛手機奪來的長劍,沿著劍刃,地上丟下了一灘血跡,仔細看來,那竟是從江季白的胳膊上流出來的。

江允善被江季白留在身後,她聲音裏滿是絕望,大喊道:“阿衍,你不能殺了他啊!!”

江允善強忍著想要嚎啕大哭的情緒,上前幾步,扯過江季白的身子,指著江承煜,哭喊道:“江季白!我們走到今天輸不起了!你要殺了江承煜替溫白報仇,知不知道自己會背上什麽名聲?你要外人如何看待我們?如何看待禦賢軍!”

溫白身子停了停,江允善緊緊抓著江季白的胳膊,淚水肆流:“我們幹幹凈凈地走到今天,你非要因為溫白而將我們的努力都付之東流嗎!”

江季白沒有理會她,朝江承煜走去,劍尖劃過地面的聲音,在江承煜聽來,仿佛是厲鬼索命,他的心臟吊到了嗓子眼兒。

江允善覺得頭疼欲裂,從小到大都沒有如此絕望過,哪怕是父親沒了的時候,她也沒覺得如此絕望。

江允善突然“咚”地一聲跪在地上,她拉著江季白衣角,生平頭一次在自己親弟弟面前示弱,她連連搖頭,杏目滿含淚水,臉上盡是無望和悲涼:“阿衍…就當阿姐求你了,你不能…真的不能啊…”

江季白舉起了劍,江承煜認命地閉上了眼睛,劍光一閃,江允善尖叫道:“阿衍,不要啊——”

“唰——”是劍沒入實物的聲音。

四下陷入了死一般的沈寂裏,纏鬥的雙方不打了,江允善也不哭了,都怔怔地看著江季白和江承煜。

江承煜預料中的疼痛沒有襲來,他緩緩睜開眼睛,只見自己臉側腦後插了一柄劍,江季白的那柄劍堪堪地沒入了他身後的墻壁中。

江季白眼睛裏布滿血絲,他問:“為何殺溫白?”

江承煜楞了兩秒,接著就攥緊了拳頭,冷笑道:“你為何不殺我?”

江季白拎起他的領子,指節咯咯直響:“我有一千種法子叫你生不如死!”

兩人陷入了僵持。

柳秦筠待手下人制止住了太子近衛後,連忙走到江允善身邊,扶起了她。

江承煜早已知道自己受到了拓跋氏的誆騙,他們離間自己與溫家軍,就是為了看到如今的內訌吧,但是江承煜也有自己的尊嚴,他不願意別人知道自己被人誆騙,他道:“溫家軍早被你收買了,我現在不將他們除去,等他們將來除掉我嗎?”

“他們要除掉你何須等到今日?!”江季白一拳頭將江承煜砸到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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