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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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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季白和夏侯離溪對視一眼。

江季白問:“到哪兒了?”

“快到鬼市了。”

“好,”江季白沈聲應道:“不要聲張,一切如常。”

夏侯離溪好奇道:“你不去見他?”

江季白覺得好笑:“去見他?讓他覺得誤會我了,對我心懷愧疚,然後把真的賬目交給我?”

夏侯離溪:“……”

“夏侯,若你是他,你會嗎?”江季白反問。

夏侯離溪思索片刻,搖頭:“我不會。”

“對啊,封崎雖然好色,卻不是色令智昏的人。”江季白不疾不徐道:“等著吧,等他安心離開天淵城。”

已經是封崎離開的次晚,江季白一個人來到封崎府邸,府中一切如常,江季白朝迎面走來的仆從隨意點點頭,仆從行禮後便退下了。

“慢著。”江季白叫住一個人,那人停住,恭敬道:“公子有何吩咐?”

江季白道:“快到年底了,你們將府外的雜草清理一下,另外,在書房外準備幾桶水,我要將書房裏裏外外打掃一遍。”

“公子休息就好,書房我們來打掃。”

江季白搖頭:“封先生有很多忌諱,還是我來吧。”

“公子待主子真好,怪不得主子如此青睞公子。”

“去準備吧。”

江季白回到書房打開抽屜,發現夾在書裏的頭發絲已經不見了。

他走出門外,水桶已經準備好了,還有仆人隨侍四周。

江季白拿起水瓢,一字一頓道:“你們退下,我要慢慢打掃。”

水自書房門前蜿蜒開來,被濡濕的青石板上出現了一些藍綠色的粉末狀東西,江季白順著粉末的方向繼續潑水,當整個院子濕漉漉時,地上出現了一條深淺不一的藍綠色小徑。

江季白繼續潑著水,小徑向外延伸,直到通到一處荒院,這院子平日沒人來,看著一片淒愴。江季白舉目四望,註意到了院子一角的古井。

他徑直走過去,將水澆在井壁四周,片刻之後,藍綠色的粉末出現在了井壁周圍。

江季白往枯井裏看了一眼,一團漆黑,看不真切。他直接跳下去,發現這枯井並沒自己想象的深,他掏出火折子,發現四周居然有燭臺。

將燭臺點亮後,他看清了四周,這枯井下面有半間房屋那麽大。

四周堆砌著箱子,江季白打開幾個,發現裏面全是金銀珠寶,想來是封崎半個家當了,只是他要的不是這些。

江季白解開身上系著的水壺,將水灑向四周,直到墻壁上出現的熟悉的藍綠色,他走過去摸索了幾下,墻壁裏彈出一個暗匣,江季白心中一動,將匣子抽了出來。

就著昏暗的燈光,江季白略顯急切地拿出匣子裏的冊子。

冊子按年月分的很清楚,江季白直接拿起弘道十五年的冊子翻看起來。

井口不住地灌進來風,燭火搖曳,墻壁上的影子影影綽綽的,可細細看來,這身影竟在抖動。

壓抑的環境中穿出幾聲哽咽,江季白淒愴地笑了下,他找到了,他終於找到了。

夏侯離溪問他為何知道原先的賬本的是假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因為上面沒有關於修建禦賢王生祠的賬目啊。

“弘道十五年三月,出錢百金,梁溪建祠十三座。”

“弘道十五年五月,出錢五十金,彭城建祠八座。”

“弘道十五年六月,出錢千兩,蘭陵建祠十座。”

“弘道十五年九月,出錢千兩,顧九冥殿殺手數人,入宮行刺。”

“弘道十五年十月,出錢三百金,於臨安建祠座。”

好似有驚濤巨浪在心頭翻湧,也好似有千萬螞蟻在心頭啃噬,江季白靜靜站著,不動聲色,宛若一片無風劃過的湖面。

過往種種,天牢殘像,囹圄之辱…他越是不想想起的,此時此刻全都湧入腦海,他閉上眼睛,在心裏將那些痛苦一一又經歷了遍,最終他睜開眼睛,眸底是無盡的殺意。

江季白冷靜地從井口出去,命人將箱子全搬了出去。

他端坐在大堂中央,四周是打開的財寶箱子,仆人們面面相覷地站著,不知白公子心裏打的什麽主意。

江季白搭在扶手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這些,是你們的了。”

仆人們安靜了一瞬,然後一窩蜂地湧向箱子,盡顯貪婪之態。江季白無動於衷地註視著這場面,緩緩轉身離開。

他一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將要收網了,他誓要手刃那些魚肉,之後…呢?

之後的事情便未想過了,他能做什麽呢?自從打算報仇,他從未想過後果,只是去做。

若事情順利,自然有以後;

若除了差池,不過命一條。

只是…江季白頓足,他不知不覺地走到了昭遠公府外,望著高高的墻壁,江季白歪頭,看著那流出的燈光,他情不自禁地想,溫白…在做什麽呢?

溫白啊…

若是自己死了,他會如何呢?他會如他說的那般,為自己陪葬嗎?像他說的…一屍兩命,江季白笑了出來,他笑著笑著,眼淚就順著下巴流了下來。

那個傻子…

所有人對他寄予厚望時,溫白不曾仰慕他半分。

所有人對他大失所望時,溫白也不曾要他鼓勵振作。

溫白對他好,只因為他是江季白。

他只是陪著他。

直到臉上傳來涼意,江季白才有所覺,他伸手,幾片雪花落進他的手裏。

下雪了。

“江季白。”

江季白身子一頓,他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身後傳來暖意,江季白反應過來時,他已經被裹在了一件狐裘裏。

“我剛去沐風閣找你,夏侯小氣兮兮的,說什麽都不讓我進去,哈,沒想到你卻來找我…”溫白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江季白剛轉過來,臉上還帶著淚痕,溫白楞住了:“季白,你…”

江季白擡眼看他,燈光灑在溫白身上,他烏黑的眸子亮如星辰,笑容永遠都是幹凈明朗的。

江季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自己的心臟狠狠地跳了下,他幾乎是沒有意識地抱住了溫白。

溫白:“……”

江季白將溫白整個人抱住,將臉放到他的肩膀處。溫白剛剛裹著狐裘,身上殘存著暖意,抱著很舒服。

江季白感覺到一些東西不一樣了,他有些慌亂,也有些害怕,可就是不想放手,腦海裏閃過和溫白有關的事,他發現,生命的大部分時光裏都有溫白,那以後…

若能有以後,會有溫白嗎?

溫白被抱的很不舒服,他和江季白差不多高,被人整個抱在懷裏,有些手腳沒地放的感覺,他想了想就把手放到了江季白的身後,順手摟住了他的腰,舒服了些,“你怎麽了?”溫白輕聲問。

江季白被抱住的一瞬間滯了下。

溫白感覺到了江季白的變化,他以為江季白是在尋求慰藉,就幫江季白捋了捋背,無聲地安慰著。

“你要急死我啊。”溫白無奈道:“你到底是怎麽了?”

“溫白。”江季白低聲道:“謝謝你。”

溫白又楞了:“說這個幹嘛?還怪正式的。”

江季白深呼口氣:“沒什麽,我就是想你…突然想起你了,便過來看看。”

溫白嘿嘿一笑,“等事情結束,你住我家好不好?”

江季白唇角帶了些笑意:“你哥準嗎?”

“他有何不準的,我就是收了個小跟班兒而已。”溫白貧嘴。

聽到這占便宜的話,江季白平日裏是要懟回去,不料這次卻沒還口,溫白有些奇怪,他斟酌著開口:“季白,你剛剛是在哭…哭嗎?”

“嗯。”

承認了?江季白何時會示弱?溫白難以置信。

“我想我阿爹和阿姐了。”江季白聲音低低道。

溫白一陣難過,將江季白抱的更緊了,不料卻勒住了江季白的傷口,江季白忍不住悶哼了聲:“呃…”

“我抱太緊了嗎?”溫白稍微松了些。

江季白搖了搖頭,蹭的溫白脖子癢癢的。

溫白松開江季白,江季白也不舍地松開了。

“你那邊如何?”溫白迫不及待地問:“可還順利?”

江季白點頭:“都在意料之中。”

溫白松了口氣:“這就好。”

江季白拉住溫白的胳膊,看著他的眼睛:“溫白,若是沒有你,我一人不知要到何時,多虧你出謀劃策。”

“嗐~咱哥倆兒不說這些。”溫白用肩膀輕輕撞了下江季白的肩膀,咧開嘴一笑:“看你好好的,我就放心了,你都不知道,你之前陰陽怪氣和不冷不熱的,差點把我氣死。”

陰陽怪氣是因為溫白不常來看他。

不冷不熱是怕自己泥足深陷。

或許跟封崎那幫人呆久了…他確實對溫白有什麽不該有的想法。

“你住下吧。”溫白道:“都這麽晚了。”

江季白拒絕了:“不行,若是給人留意到就不好了。”

溫白撇了撇嘴:“誰啊,誰整日瞧著你,你就是瞎擔心。”

江季白微微一笑:“就算沒人盯著,也得小心,小心駛得萬年船。”

溫白眼睛一咕嚕,道:“我。”

“嗯?”

“我啊!”溫白笑瞇瞇道:“我整日想著你,心裏全是你,這算不算瞧著你?”

江季白:“…我要走了。”

溫白哈哈大笑起來:“哈哈哈哈…。”

“我真得走了。”江季白不自在道。

溫白遺憾道:“好吧。”

江季白離開了,溫白也回去了。

回去洗漱完畢,他脫下外套,忽然摸到了一處濕濕的地方,他奇怪了一下,是被水打濕了嗎?很快,他發現不對勁了,這個感覺…不是水,是血。

溫白從床上跳起來了,他沒受傷,那是…是江季白,他回憶到自己抱江季白時的那聲悶哼。

江季白受傷了。

溫白抓起衣服就往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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