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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渾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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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季白睡下了,溫白多少松了口氣。他怕挪動江季白會將人吵醒,就從床上抱了床被子蓋在了江季白身上,做好這一切後,他打算下去找些吃的。

剛一下樓,他就看見了等在桌邊的許嫻和季呈徵,許嫻沖他揮手:“溫白!”

溫白打著哈欠往那邊走:“乘月,阿三。”

許嫻直盯著溫白看:“不是吧,你怎麽回事?臉色難看成這樣?”

溫白苦笑了下,擺了擺手:“你要是見著了江季白,就知道我臉色有多好看了。”

“季白兄他…好些了嗎?”許嫻擔憂地問。

溫白微嘆了口氣,頹然地搖搖頭。

“你做好心理準備,我這裏有一個壞消息和…一個更壞的消息。”許嫻斟酌道。

溫白隨口問:“怎麽?你爹知道江季白被救出來是你做的了?”

“這是壞消息。”許嫻道。

那就是還有更壞的!

溫白緊張起來:“你爹…不會要來抓江季白吧?”

“那倒不是。”許嫻看了眼季呈徵,雙手不安地絞動著,季呈徵也是眉頭緊鎖。

溫白忐忑道:“那是?”

季呈徵開口:“剛剛頒發的詔令,從即日起,城中大小商肆不準雇傭奴籍中人。”

溫白瞳孔驟縮,弘道帝頒發的詔令分明是針對江季白的,江季白如今被貶為奴籍,科舉之路是走不通了,如今商肆不準雇傭奴籍中人,分明是斷了他的生計,雖說溫白也不會讓江季白去給別人打工,可江季白如今這處境,已經是無路可走了。

倒是還有一條路,那就是賣身到豪門貴府,總歸是活路,可這條路,溫白想都沒想就直接給扔了。

“講實話,這詔令可是將季白兄一巴掌拍到了土裏,起都起不來的那種。”許嫻蹙眉。

“溫公子,你有何打算?”季呈徵詢問。

“我還是得回刑部。”溫白眉心隆起,他思索道:“找機會看能不能將奴籍文書偷出來,或者…再給季白偽造一張戶籍文書。”

許嫻壓低聲音道:“這可是重罪,你得當心。”

季呈徵道:“若需幫忙,盡管開口。”

溫白抱拳一笑:“這段日子我恐怕不能時常看著季白,勞煩二位替我多看顧著他。”

“這好說。”許嫻拍拍胸脯保證道:“倒是你啊,盡力而為就好,天無絕人之路…唉,都是屁話!反正呢,他要好好的,你也得好好的。”

溫白垂眸,故作輕松道:“我知道,謝謝你乘月。”

許嫻拍了下溫白的肩膀:“客氣啥呢,吃飯吧,瞅你那氣色。”

溫白是沒胃口了,他匆匆吃了幾口,就趕緊離開了。

街上喧嘩聲依舊,幾日前籠罩在瀛都上方的陰霾似乎只是場夢魘,夢醒了,瀛都又恢覆了昔日的繁華。

許嫻和季呈徵跟前方跌跌撞撞的身影保持著距離,季呈徵開口:“我們都跟了一天了,不過去嗎?”

許嫻嘆了口氣:“換做是你,被我爹整得家破人亡,你樂意見著我嗎?”

“與你無關,季白公子是個明白人。”季呈徵寬慰她道。

許嫻靠在石墻上,無奈一笑:“話雖如此,但人心裏肯定會膈應的,我們跟著他就好。”

“可他醉了一天了…”季呈徵蹙眉:“而且跟人起了大小十幾起沖突,若不是你從中斡旋,難以想象…”

“好了。”許嫻拍了下季呈徵的肩膀:“我答應過溫白的。”

季呈徵看向不遠處,江季白剛好往嘴裏倒完最後一滴酒,他不如意地提著空酒瓶往前走,尋找著下一個酒家。

“我的意思是,要不我們把他帶回去吧?他這樣喝下去也不是辦法。”季呈徵建議。

許嫻攤了攤手:“他連溫白的話都不聽,你指望他聽我們的?”

“將他打暈帶回去。”季呈徵提議。

許嫻認真道:“你是想要溫白命嗎?”

“啊?”季呈徵一頭霧水。

許嫻無奈解釋:“江季白這麽鬧,溫白都舍不得動他一根手指頭,你若將人打暈,溫白非得跟你拼命。”

“那可如何是好?”

許嫻眼睛一轉,來了主意,她對季呈徵道:“阿三,你尋個近處的酒家,找個空酒瓶,往裏面灌些醒酒湯,找機會給季白兄送過去。”

“他能嘗出來吧?”季呈徵表示懷疑。

“他一個醉鬼知道什麽。”許嫻催促道:“快去,死馬當活馬醫,難不成還真放任他喝下去嗎?一會兒給人喝傻了,溫白非得找我算賬不可。”

季呈徵先離開了,許嫻繼續跟著江季白。

江季白走到一處面攤前,往椅子上一坐,頤指氣使地叫道:“酒呢?給我…給我酒…”

聽這語氣,店家就知道是醉鬼,他連眼皮都不擡:“這裏不賣酒,客官好走。”

江季白拍案而起,喝道:“我說我要酒!”

店家不耐煩道:“不是說了沒有麽?”

江季白一字一頓道:“沒有酒,你開什麽店?”

“嘿——”店家怒道:“我說你這人是不是來找茬兒的!”

“沒有酒…”江季白頹然坐下,喃喃道:“你開什麽店,沒有辦法…怎麽辦…”

店家三步並作兩步地走過來,想將人趕出去,卻在臨近江季白時,驀地停住了,他愕然道:“季白…世子?”

也不怪店家沒認出來,江季白此刻滿面憔悴,胡子拉碴,滿身酒氣,樣子與從前大相徑庭,店家心中一陣唏噓。

江季白口中喃喃著要酒,店家莫名其妙地看了他半晌,認真道:“世子,小人這兒不賣酒。”

“哎哎哎——手下留情!”

許嫻從門外急急忙忙地闖了進來,她剛剛差點把江季白跟丟,剛拐過彎,就看見店家舉著手要拍江季白,她以為是要打江季白。

“老板老板,不好意思,我們家公子醉了,沒損壞您東西吧?”許嫻忙擋在江季白跟前。

店家奇怪道:“這是季白世子嗎?”

“啊…”許嫻回頭看了眼江季白:“您認識啊?”

“是啊,以前世子同溫小公子每每放學,都會來我這兒吃面的。”店家笑了笑,然後他眉頭一擰,嘆氣:“禦賢王府的事滿城皆知…唉,也是造化弄人,您坐著,我去給您二位做兩碗面。”

許嫻點頭笑了:“那就麻煩您了,他一天沒吃東西了…”

許嫻一回身,發現江季白不見了,她忙向四周張望,看見了已經走到門口的江季白,她高聲道:“老板,面不要了,我們改日再來!”說完,她急匆匆地跟了上去。

江季白已經走到了街尾,許嫻氣喘籲籲地跟上,她喚道:“季白兄,你…你別跑了…我追不上了。”

江季白足下一頓,他緩緩回身,醉眼朦朧間,他將身著鵝黃色群衫的許嫻看成了江允善,他顫抖著聲音道:“阿姐…”

許嫻一楞,然後無奈道:“我…我不是。”

江季白朝許嫻踉蹌著走了兩步,眸光閃動間帶著希冀道:“我聽你的…我這次都聽你的!”

“你倒是…回來啊…”

江季白朝許嫻顫巍巍地擡手,許嫻喉間發堵,她道:“季白兄,是我,我不是郡主。”

江季白的手驀地停下了,他警惕地後退一步,冷冷地看著許嫻:“你是誰?想幹什麽?”

“是我,我許嫻。”許嫻道。

聽到“許”字,江季白眸間一冷,頓起殺意,許嫻感覺到了,她慌地後退一步,結巴道:“季白兄?”

只一瞬,江季白看清了眼前的人,他眼中利光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木然,他覺得煩躁,想要喝酒,可手中的酒壺已經空空如也,沒酒了,那就找。

江季白轉身就走,許嫻再次叫道:“季白兄!”

江季白置若罔聞,許嫻鍥而不舍道:“你不能再喝了,溫白會擔心的!”

江季白停下,他回身面無表情地看向許嫻:“別跟著我。”說完,加快了搖晃的步伐。

“是溫白要我…”許嫻費勁跟上。

突然,江季白停下腳步,驀地回身,揚起手中的酒瓶朝許嫻揮去,許嫻瞳孔驟縮,楞住了,竟忘了如何躲開。

趕來的季呈徵看見了這一幕,他驚叫道:“乘月!”

酒瓶劃破空氣,朝許嫻飛去,許嫻心跳如鼓,反應過來時,酒瓶已經擦過她的發絲飛向她的身後。

季呈徵已經挪到了江季白跟前,他憤然地擰住江季白的胳膊,攻向江季白的下盤,江季白猝不及防,或者說,他也沒想著反抗,於是被季呈徵掀翻在地。

季呈徵扣著江季白的胳膊,質問:“江公子,我知你對許家人心懷怨恨,可乘月救了你,你就是這樣恩將仇報的?”

江季白吃痛,悶哼一聲,並不解釋。

“阿三,快放開。”許嫻道。

季呈徵不讚同:“他剛剛可是想砸你。”

“不是…”許嫻著急解釋,她指著自己身後,對季呈徵道:“季白兄沒想傷我,你看。”

被江季白酒壺砸中的人已經暈了,那人手裏還拿著一把□□,□□的方向正對著許嫻,顯而易見,江季白救了許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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