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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不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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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白平靜地看江季白吼著,可是吼著吼著,江季白就哭了,不像昨晚那般無聲的哭泣,而是嚎啕大哭,溫白松了口氣,江季白總算是發洩出來了。

江季白泣不成聲,溫白在身上摸了摸,也沒摸出個手帕什麽的,他自然地把袖子遞了過去,江季白也不跟他客氣,抓住溫白的袖子擦了擦一塌糊塗的臉,又擤了個鼻涕。

江季白漸漸平覆了下來,此時的世子爺沒有一點皇室子弟的樣子,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一語不發地發著呆。

溫白站著,用腿碰了碰他,江季白不鹹不淡地掃了他一眼,溫白道:“我今天見崇安王了,也請他幫忙打聽郡主的消息了。”

江季白心不在焉道:“他不是被監視了嗎?”

“小王爺有自己的路子。”溫白推測道:“他叫我晚些時候悄悄帶你過去。”

江季白利索地爬了起來,著急道:“那快走啊。”

“你小心。”溫白扶了下有些搖晃的江季白。

崇安王府離鬧市不遠,許是江越事先打點過了,兩人□□很輕松地進入了王府裏,江季白之前來過,輕車熟路地找到了江越的房間,輕輕敲了敲門,著急道:“小皇叔,是我。”

門“嘎吱”開了,江越褪去華服,身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把他們讓了進來。

兩人進來後,江越有些歉意地笑了:“大侄子,對不住了,你父親的事我終是無能為力。”

江季白一時無語,他已經瀕臨破碎,實在沒法安慰別人…

江越捏了捏眉心,輕閉雙眼道:“我沒想到皇兄竟然真的痛下殺手…”

江季白攥緊了拳頭,雙目含著恨意:“我要殺了他!”

江越忙捂住了江季白的嘴,溫白也是一驚,他忙去檢查窗戶有沒有被關緊。

“你這孩子,平時挺有分寸的,怎麽現在胡鬧了起來。”江越數落道。

“我胡鬧?!”江季白激動地指著窗外,激動道:“是他汙蔑我爹!是他殺了我爹!我不該報仇嗎!我不該殺他嗎!”

江越啞口無言,他楞楞地看著江季白,江季白說的…都對,可是…

溫白急忙打斷他們的交談,問道:“王爺,那個…郡主…郡主可有消息?”

江越眉頭不自覺地皺了下,沈聲道:“嗯。”

看著溫白和江季白期盼的眼神,江越道:“不算好消息,但也不是壞消息。我派人找到了把允善帶走的那戶財主,他說他剛帶人出京,就被一隊士兵給截了,那隊士兵把他們趕走了,帶走了允善。”

“士兵?”江季白擔憂道:“不會是什麽流寇吧…”

“不大可能。”江越推測道:“若是土匪流寇,為何只帶走允善而不劫那財主呢?我猜,會不會是你父親的舊兵救走了允善?”

江季白黯然失神道:“我未曾聽父親說過關於私兵的事,不清楚…”

“不對。”溫白提出疑點:“若真的是王爺的人,為何不來找江季白呢?”

江季白重重閉了閉眼睛:“不是父親的人…”

江越和溫白:“……”

“若是父親的人,阿姐不會不管我的…”江季白疲憊道:“一定不是…阿姐肯定遭遇了不測。”

江越看他這樣,心裏並不好受,他安慰道:“季白,小皇叔不會不管你的,你安心在這兒住下,小皇叔…”

“不…”江季白呆滯地搖了搖頭:“會連累你。”

“嗐!”江越佯做輕松道:“這算什麽?誰敢說出去?誰敢說本王割了他的舌頭!”

江季白恢覆了些清明,他慘淡地笑了下:“小皇叔,你別管我了,父親若在,定不希望你因為我們受到牽連。”

“那你…接下來打算如何?”

“如何?”江季白茫然地看著地面,口中喃喃自語:“如…何…”

他自嘲地笑了下:“我能如何?聽天由命罷了…可老天也不幫我…”

江季白一邊說,一邊失神地往外走。

“季白!”江越就要追上去,溫白擋住了他:“王爺,我會照顧好季白的。”

江越頓足:“小白,你…”

“我跟季白是過命的兄弟。”溫白拍了拍胸口:“我不會讓他有事的,王爺放心。”

“我當然放心。”江越道:“只是…季白如今身份特殊,我擔心…你會收到牽連…”

溫白看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身影,他認真道:“從小到大,都是江季白罩著我,從今以後,我罩著他。”

我罩著他。

街上很靜,像是無事發生的夜晚。

江季白失魂落魄地走著,溫白跟在他身邊,看他快摔倒了,才伸手扶一下。

江季白面無表情地甩開溫白的手,溫白也不介意,繼續跟著他。

走了快兩個時辰,眼看天都要亮了,溫白註意到江季白的腳步愈發虛浮,他忍不住開口:“季白,你想去哪兒?”

“找我阿姐。”江季白聲音沙啞,沒有一絲生氣:“找不到她,爹會生氣。”

話音剛落,他眼前一黑,就要往地面倒,溫白上前一步,將他攬進了懷裏,江季白輕呼一口氣,在溫白的懷裏閉了閉眼睛:“溫白…”

“季白,”溫白耐心開口:“你要不要歇一會兒?”

“不行!”江季白掙紮著要站起來:“阿姐等不得,不能歇…”

“好,好,不歇,我們不歇。”溫白摟著江季白不讓他起來,柔聲道:“我帶你去,我帶你去找阿姐,你就稍稍閉一下眼睛,好不好?”

江季白嘟囔了一句,在溫白懷裏安穩了下來,只片刻,溫白懷裏就傳出均勻而綿長的呼吸聲。

溫白松了口氣,他將江季白打橫抱起,朝客棧走去。

天色漸亮,溫白低頭看著江季白,江季白臉色蒼白,兩頰凹陷,哪裏還有世子爺意氣風發的樣子。

溫白極力平覆著自己的呼吸,看到江季白這樣,他又何嘗不想殺了那狗皇帝,只是…他不能流露出一丁點這樣的情緒,江季白現在情緒不穩定,自己只要流露出一絲別樣的情緒,就可能將江季白引向一個錯誤的方向。

溫白將江季白帶回了客棧,並點燃了安魂香,足夠江季白睡幾個時辰了。

經此一鬧,溫白不敢再將江季白獨自放在客棧了,他打算回家收拾一下,搬來和江季白一起住。

昭遠公府

冬月一邊幫溫白收拾,一邊憂心道:“公子,您這麽大陣仗,是要去哪裏啊?”

“我出去住幾天,要是有人問起,你就說不知道,反正我野慣了。”溫白往包袱裏塞著東西:“不過…估計也沒什麽人問。”

冬月突然低聲道:“大公子。”

溫白手下一頓,他緩緩回身,僵硬道:“大哥…”

溫玄看了眼溫白極力掩飾的包袱,淡淡開口:“去哪兒?”

溫白含糊其辭:“父親瞧我不順眼,我出去住幾天。”

“你少拿父親當說辭。”溫玄盯著溫白,質問:“你是要去找江衍吧?”

溫白急道:“他如今一個人,我不能不管他。”

“江家人死絕了嗎?用得著你幫他?”溫玄不冷不熱道。

溫白笑了聲,嗤道:“江家的人…他如今這樣,不就是因為江家人嗎?”

溫玄冷哼了聲:“宮裏怎麽辦?你打算曠工?”

“我昨日告了假。”溫白斟酌道:“不算曠工。”

“你這是為了他,連自己的前途都不要了嗎?”溫玄冷笑:“瞧瞧你現在什麽樣子!”

溫白往一旁的銅鏡裏看了眼,嚇了一跳,鏡子裏那個胡子拉碴,滿面憔悴的人是自己嗎?

他皺眉看向溫玄,直截了當道:“無論如何…我不會不管他。”

“荒唐。”溫玄漫不經心道。

“荒唐…就荒唐吧。”溫白灑脫一笑,他提著包袱出了門:“反正溫家有我沒我都一樣,但江季白不一樣。”

他只有我了。

“站住。”溫玄聲音不大,卻十分有震懾力。

溫白頓足:“大哥還有什麽事?”

溫玄坐在溫白的椅子上,他悠悠地看著溫白,道:“照這樣下去,江衍有兩種情況。”

溫白側身看了過去。

“第一種,萎靡不振,成為一個真正的廢物。”溫玄毫不在意道:“第二種,滿心仇恨,每天籌劃著覆仇,甚至不顧自己的性命。身為他的好朋友,你打算如何?”

溫白失語,他恍惚地想,江季白會這樣嗎?他意氣風發的江季白回不來了嗎?溫白覺得胸口一陣鈍痛。

“這兩種情況,你都不好做。”溫玄繼續道:“他若萎靡不振,你沒法令他重新振作;他若滿心仇恨,自然也聽不進去你的勸告。”

溫白站在原地,眉心隆起了一塊。

溫玄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在溫白耳邊輕道:“還有一個法子。”

溫白下意識地問:“什麽?”

“你別管他了,總道你將他從囹圄樓救了出來,這麽多年情分也算是還了,從今以後,橋歸橋,路歸路,你們各走各的,他萎靡不振也好,滿心仇恨也罷,與你都無關了。”

溫玄不疾不徐道。

溫白半晌沒有動靜,溫玄以為他被說動了,繼續道:“你要良心實在過不去,我便請人將他安全送走,如何?”

“不是的。”溫白沈重地搖了搖頭,他看向溫玄的眼神飽含認真:“我不是因為情分才救他的,與我而言,季白是玩伴,是兄弟,是朋友,是…很重要的人,救他是我的本能。”

“他若萎靡不振,我便陪著他,照顧他;他若滿心仇恨,我便緊緊抓著他,不讓他犯錯。”溫白緩緩看了溫玄一眼,沈重道:“大哥,你不會懂的。”

溫白言盡於此,溫玄也不想再勸,他只是一句:“荒謬。”

溫白笑了笑,拿著包袱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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