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難說貝爾這輩子會在乎過什麽東西。

年幼的時候在他幾乎殺了所有人之後選擇了加入巴利安，內心對於親情的那股依賴也早就消失得蕩然無存——倒不如說他從未有過這種概念。呆到日後使用飛刀出了名，又因為在巴利安接了不少的任務，成功率也同樣不必黑手黨排名前幾位的差。

正如斯誇羅所說，是一個天生的殺手，也同樣是一個天才。

既然身為天才洞察人心這種事再簡單不過，無非是直覺比旁人要敏銳了些。而貝爾天生的直覺更是把這種特長發揮到了極致，所以科妮對他的感情就算他未必能知根知底，但肯定也能察覺出一些。

不否認的是，他對這一點感到很滿意。

既然是王子的東西，對王子產生仰慕是很自然的才對。他心裏是這樣想的，對待科妮的同時也愈發的暧昧起來。

或許就連貝爾自己都沒意識到，在科妮對他產生感情之後，他同樣對科妮萌發了不一樣的情愫。

不過那種事情無所謂，對他而言像這種科妮一天天都被綁在自己身邊的日子就已經足夠舒心。他需要的是自由，而不是同樣被捆綁住無聊的感情。縱使科妮對他的感覺已和從前大不相同，他卻依然沒有半分的改變打算去給予她充足的安全感，只是冷眼旁觀她因著自己的一舉一動或開心或失落。

直到有一天，科妮來到了貝爾的面前。

“貝爾大人，你喜歡我嗎？”

他不回答，反而是笑嘻嘻地扔出一把飛刀穩穩地釘在科妮身後的墻上，“王子最討厭被束縛了~所以科妮，這個問題沒什麽意義，你可以離開這裏了~”

他篤定了對方不會離開自己，可以毫無顧忌的說出這種話。即使他明白當初科妮之所以留在自己身邊是為了報恩——曾經在黑手黨交易中間接救出她的恩情，卻還是允許她一步步將這份感情醞釀的變了質，最後成為牢牢束縛自己的一把枷鎖。

從頭到尾，他就像是戲外的觀眾一樣。

然而，沒有任何預兆的，瑪蒙告訴自己她離開了。

離開？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有些惱怒，他這輩子還從來沒有在乎過什麽。唯一想要抓住的人卻還以這種方式離他而去。自尊心極高的他那一刻幾乎要掏出所有的刀子釘滿她的全身——只是她不在。

再之後，聽說她被調職去了總部，嵐守部門的文件沒了別人審核堆積的幾乎要布滿整間屋子，內務被新來的女仆搞得亂七八糟遠沒有從前科妮那般井井有條，他也懶得管更懶得收拾索性遣走了別人自己躺在滿室狼藉的屋子裏久久地沈默。

那時候他還不相信那個女人是真心要離開自己，以為她故意上演一場欲擒故縱的把戲給自己看，王子會上當？自然不會。所以他等著那個女人重新回到自己身邊的一天，他想要的東西從來沒有抓不住的，他有這個自信。

直到有一天，他看到那個女人和彭格列的雲守走在一起。

與生俱來的敏銳讓貝爾有一瞬間的憤怒，他不顧雲守的挑眉任性地扯著她的手來到了門外，科妮也不掙紮，只是隨著他一並出去。

那天說了什麽他已經記不清，所有的思緒全都沈沈浮浮地隨著記憶一並落到深不可見的地方，唯一記得的就是，科妮擡眼望她，深藍色的雙眸中藏著止不住的壓抑，

“貝爾大人，我只問一句話，這麽多年科妮對您的盡心盡力，是不是足夠抵消您當年的恩情？”

突然之間，就無話可說。

原來有些路走到了盡頭，卻才明白早就沒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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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爾大人？”

科妮見貝爾不說話，只是兀自站在那裏低頭像是在沈思也像快睡著了一般，不禁疑惑自己提這個問題到底合不合時宜。

誠然，她不否認自己懷疑這個孩子就是貝爾的，無論是從這幾天的表現來看還是貝爾對自己若有若無的關心，若說她不會想入非非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正是因為太過了解他的心性才會提出這個問題，她很清楚這樣一直不明不白下去於她或者於孩子都無益。當然她更想做的反而是離開這裏帶著孩子兩人生活，黑手黨的世界不適合一個女人帶著未婚先孕的孩子打拼，只是如此不明不白就決定了她的孩子出生就沒有父親這個事實，科妮的心裏總是覺得愧疚。

“這個問題很重要？”依然保持著漫不經心的笑容，就連科妮都無法從那張與平常無異的臉上看出點什麽不同。

是了，貝爾似乎一直都這樣保持著不冷不熱的態度，想來之前自己選擇了失憶恐怕也有很大部分的緣由是因為對方。

沒來由的，她感到一陣不甘心。

“至少，對於她而言很重要”保持著平靜的神色，她擡眼看著貝爾神色清淡，“我指的是失憶前的科妮。”

貝爾嘴角勾起一絲諷刺的笑意，長長的金光蔓延進來將他筆直修長的雙腿裹緊，蒼白的肌膚在日光沐浴之下顯得有些透明，甚至科妮能看到他骨節修長的手上那些泛青的血管。

“選擇失憶的是你，獨自離開王子的也是你，”一邊說著，他一邊大步流星地走過來，身影被罩在陰影裏隱隱有些壓迫感，俯身鉗住科妮的下巴，他的笑容裏多了一分危險，“現在想要王子說出答案，安撫你可笑的自尊心。你真的覺得王子會任由你擺弄麽？”

科妮楞怔，她沒想到過對方會這麽在意自己失憶這件事，從失憶以來他不曾提到半句過去發生了什麽還有關於這個孩子的問題，她一直以為他不在乎這些對他而言瑣碎的小事。然而她似乎想錯了，直到現在她才明白貝爾並非不在意而是在意到了極致反而不想去理會。

無論自己是不是因為貝爾而選擇自我催眠放棄三年的記憶，對於貝爾來說依然是一份莫可名狀的諷刺——科妮很輕松的就丟掉了三年的記憶，所以那些記憶就什麽都不是，想扔就扔，對於他這種自尊心極高的人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種侮辱。

視線瞟過他厚重的劉海，心裏突然產生一股沖動，想要看看他現在到底是什麽表情。

所以她想也沒想就擡手掀起了貝爾的劉海，裏面長久隱藏的藍色雙眸便被她一覽無餘，纖細蔥白的手指和貝爾金色的劉海纏在一起，那雙藍色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不為人知的惱怒和驚愕，更多的是讓科妮看不懂的覆雜思緒。

如同大海包裹了太多的東西，反而讓人看不清真實的模樣。

望著那雙眸子裏閃過的驚愕，惱怒，覆雜……重重眼神之後，科妮突然覺得最可笑的似乎就是自己。

不等她說些什麽，貝爾一把抓過她的手放到床上，劉海隨之落下再度遮住了他的臉。

“你打算激怒到王子什麽時候？”

發現貝爾的語氣裏已經有一絲怒氣之後，科妮當即反應過來自己已經在不明不白的情況下惹怒了自己這位脾氣古怪的上司。

好在她再怎麽頭腦發昏也還記得貝爾是她上司這件事，不至於真的什麽都忘得精光。

“抱歉，貝爾大人。”科妮乖乖低頭，即使坐在床上貝爾依然能感覺到對方流露出來的喪氣和失落，“是我逾越了……剛剛的問題，您就當沒有聽到吧。”

原本她也沒有對他抱著期望，只是內心那股沖動終究無法忍耐。無論是莫名其妙醒來發現這裏是三年後的世界，還是肚子裏多出來的孩子，以及貝爾和自己古怪而詭異的關系，這一切都讓她覺得被蒙在鼓裏的只有自己，多少有些不爽罷了。

“……晚上我會讓他們把飯給你送進來，”貝爾站起身子，嘴角恢覆了平常的弧度，就好像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淡淡的命令道，“呆在屋子裏不準出去。”

也是為了防止那個不正常的女人再做出些什麽事來。

科妮乖乖點頭，拉過被子打算再度躺下去睡一會不再提起讓他不高興的事情。

最近這段日子孕吐少了些，只是整個人變得格外嗜睡。一天中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而到了晚上卻又出奇的精神，失眠多夢。如此下來，她以往健康的生物鐘簡直都要被打破。

好在夏馬爾醫生曾經叮囑過她這些都是常見的問題，所以她對自己的身體倒是不怎麽擔心。唯一讓她擔心的，便是孩子生下來之後，她又將何去何從。

“關於你所說的那個問題，”已經走到門口的貝爾突然停下腳步，背對著她說出了一句讓科妮有些楞怔的話，“在得到王子的答案之前，先搞清楚自己的想法比較好。”

說完他就離開了屋子，不管身後的科妮究竟是什麽表情。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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