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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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逸辰和薛子陌隨便進了一家河畔的酒樓,選了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

淩逸辰望著窗外,剛才他們所放的河燈已經跟別人放的融為一片,還有人在陸陸續續往河裏投放河燈。

小二哥見二人坐下,趕緊上前招呼道:“兩位公子吃點什麽,本店各色菜式應有盡有,您隨便點……”

薛子陌輕聲問道:“公子想吃什麽?”

“都可以,你點吧。”淩逸辰笑了笑。

薛子陌只好對小二哥說道:“上幾個你們店裏的特色菜吧。”

小二哥不住點頭稱好,這樣的客人他喜歡了,不問價錢隨便上菜,一看就是有錢人家的公子。這樣不管他們上多貴的菜,客人都不會在乎,他歪頭笑瞇瞇問道:“那公子喝點什麽酒?”

薛子陌並不愛喝酒,但他不知道淩逸辰喝不喝,便道:“上一壺你們店裏最好的酒吧。”

“好叻,二位稍後,馬上就來——”小二哥高興應道,說完樂顛樂顛下樓去了。

不一會兒,小二就領著幾個人上了滿滿當當一桌子菜,外加一壺清釀桂花酒。

薛子陌失笑,他記得他剛才說的是幾個菜吧,這裏端上來的足足有二十幾個菜,別說他們兩人,就是再加幾人也吃不完。

他看了淩逸辰一眼,沒想到淩逸辰笑吟吟道:“我沒帶錢……”

淩逸辰這話一出,旁邊的小二哥立刻黑了臉,看這兩位衣著光鮮,敢情是來吃霸王餐的?

薛子陌看到小二哥的神情,趕緊道:“這頓我請。”

小二哥聞言,臉色頓時由黑轉紅,他笑呵呵對二人道:“兩位公子慢用,慢用……”

他邊說話邊哈腰倒退,也不看路,身後就是樓梯口,薛子陌有些擔心,這小二哥別一跟頭栽樓下去了。

當然,小二哥是不會栽到樓下去的。

等小二哥下樓,淩逸辰道:“這頓你請,下次我請。”

薛子陌笑:“本就該我請的,只是剛見小二哥誤會才那樣說。”

淩逸辰不置可否,薛子陌拿起酒壺,給他和自己倒了一杯酒,舉起來道:“今日是公子的生辰,子陌祝你……前程似錦。”薛子陌原想說祝他得償所願,但突然想到淩逸辰剛才許下的心願,立即中途改口。

淩逸辰舉起手裏的杯子,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輕輕與他碰杯,仰頭一飲而盡。

兩人開始吃菜,淩逸辰每給自己夾菜之前,都會先夾一筷放進薛子陌的碗碟裏,如此幾次之後,薛子陌終於忍不住道:“公子,我可以自己來。”

淩逸辰夾菜的手微微一頓,笑了笑道:“我喜歡給你夾菜。”

薛子陌擡眸看了他一會兒,見到他執著的目光,有些無奈,開始低頭吃菜。

淩逸辰看他吃著自己夾的菜,一種陌生的幸福感在心裏慢慢蕩漾開,許久他低聲道:“原來過生日……這麽好!”

淩逸辰雖然說的很小聲,但薛子陌還是聽到了,他擡頭驚訝道:“公子以前不過生日?”

“嗯,第一次。”淩逸辰點了點頭。

薛子陌不敢置信,就算淩逸辰以前住在櫻園,不是還有蕓妃嗎?就算蕓妃後來過世了,那之前呢?

仿佛感受到他的疑問,淩逸辰接著道:“母親從來不給我過生日,就連話也很少跟我說。”淩逸辰笑得有些牽強,“她總是不太理會我……”

薛子陌聽得直皺眉,天下竟有這樣的母親,淩逸辰以前在櫻園裏究竟過得是什麽日子?

他難以想象,一個被自己父親扔進冷宮,只能跟母親相依為命的孩子,母親還對他這麽冷漠。

薛子陌聽父親提過,當年蕓妃被打進冷宮的時候淩逸辰還不到一歲,難道這十幾年來,他都是這麽過的?

雖然薛子陌也從小失去母親,但父親對他甚是疼愛,從不勉強他做任何事情,就連他一心逍遙世外,父親也尊重他的決定……

薛子陌又瞥見他手掌上的傷,這傷他不是第一次註意到,那傷痕是如此明顯,但他一直覺得跟自己沒有關系,所以從來沒有過問過。如今聽他講起櫻園的生活,忍不住問道:“你手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淩逸辰聞言緩緩攤開了自己的手掌,垂眸凝視半餉,道:“母親火化時,我去拉她不小心弄傷的。”

薛子陌聽得一驚,淩逸辰的話說得平平淡淡,但只要一想到那個場景,他就覺得心顫。

提起蕓妃的死,淩逸辰不可避免的又想起了當日那一幕,他眼睜睜看著陪伴了他十幾年的母妃化為灰燼,心下鈍痛不可忽視,他提起酒壺給自己倒酒,一杯接一杯。

這一刻,薛子陌恍然覺得他與三年前的樣子重合在了一起,看他喝得越來越快,出聲勸道:“公子,酒不是這麽喝的。”

淩逸辰帶著三分醉意的眸子看著他,只見薛子陌目光溫和,舉起手裏的酒杯說道:“你看,如果你一下全部喝下去,只能感受到酒的濃烈與苦澀,但是如果你慢慢品嘗,喝到後面就會發現,在濃烈與苦澀之後,還有一股淡淡的清甜和芬芳……”薛子陌頓了頓,“就像你的人生。”

他話音剛落,淩逸辰驀然握住了他的手,定定看著他,眸子裏多了些不可言說的東西,薛子陌微微動了動,終是沒有掙脫。

握了好一會兒,見淩逸辰還是沒放手的意思,薛子陌有些尷尬,正準備叫小二哥過來結賬,卻見一個拿著酒壺的醉漢跌跌撞撞向這邊過來。

突然,那人被腳下的凳子一絆,身子猛的一歪,酒壺的酒悉數灑在淩逸辰胸前,衣服頓時濕了好大一片。

薛子陌皺眉,小二哥見了趕緊過來向淩逸辰賠罪道:“哎呦餵,公子,對不住,對不住……”

他一邊拿抹布給淩逸辰擦衣服,一邊呵斥那醉漢:“你這人怎麽回事,啊,我們的客人都被你趕光了,誰認識他,快快快,趕緊弄走……”

小二給淩逸辰擦衣服的時候,領口被抹布帶開了些許,露出脖子上佩玉的一角。

薛子陌的目光驀然定住,因為他發現那塊佩玉正是日前淩逸辰從自己手裏拿走的那塊,他目光覆雜的看著淩逸辰。

不過淩逸辰並沒有註意到,他正看著給他殷勤擦拭衣服的小二哥,冷冷道:“夠了,結賬吧。”

前一句讓小二訕訕收回手,但他一聽到“結賬”兩字兒,眼睛又亮了起來,高興道:“好叻,兩位公子隨我來……”

等薛子陌結完帳,兩人便坐上馬車回去了。

薛子陌本想先送淩逸辰回皇宮,但淩逸辰堅持先送他回相府,薛子陌只好由著他。

馬車上,誰也沒有再說話,淩逸辰胸前的衣服還濕著,散發出淡淡的酒味,彌漫在這個不大的馬車裏……

很多時候,他們兩人在相處時話都不多,但彼此誰都沒有覺得尷尬過,好像兩人天生就有一種不需要言說的默契……

回到相府,薛子陌拿出了淩逸辰的那塊櫻花佩玉,手指輕輕摩挲著佩玉右下角那個小小的“辰”字。

他知道,自己對淩逸辰是有些特別的,那種特別從什麽時候開始的,是三年前的第一次見面?

還是那日雪夜相送?

抑或者是今夜?

薛子陌心裏矛盾,皇子、皇位,他不想把這些與自己糾纏在一起,這不是他想要的生活,也許趁早遠離才是自己應該做的,他慢慢把佩玉放回了盒裏,緩緩閉上了眼睛。

淩逸辰剛一回觀瀾殿,順德就上前道:“殿下,您總算回來了,四殿下他等您好幾個時辰了。”

淩逸辰加快腳步,果然見到在殿內等候的淩逸澤:“四弟?”

見到淩逸辰出現,淩逸澤迅速起身小跑到他身邊,高興道:“皇兄,你回來了。”隨即便聞到一股酒味,他發現皇兄的衣衫上還有一大團淡淡的水漬,“你喝酒了?”

淩逸辰點點頭:“喝了一點,你找我?”

一聽這話,淩逸澤終於想起正題,興奮道:“皇兄,你等我一會兒,一會兒就好。”說完一溜煙跑了出去,留下淩逸辰一頭霧水。

淩逸辰剛才被那醉漢潑了一身酒,本想沐浴休息,但想到淩逸澤一會兒還要來,就先換了一件衣衫等他。

淩逸辰腦海裏始終縈繞著那個俊美的身影,他不禁又想起了今晚和薛子陌逛夜市的點點滴滴。

這種感覺讓他既甜蜜又害怕,他知道,那個人已經完完全全占據了自己的心,可是他呢?他對自己是什麽感覺?

“皇兄——”喜悅的聲音響起。

淩逸辰的思緒被打斷,他循著聲音看去,見淩逸澤正端著一碗面朝他走來,微訝:“面?”

淩逸澤坐下來,把面推到他身前,笑著點點頭:“生辰這一天都要吃一碗長壽面的,這樣才會平平安安,健康長壽。”

淩逸辰看著面前這碗熱氣騰騰的面條,心裏只覺一股暖流緩緩流過。

“皇兄,面要趁熱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淩逸澤笑著催促道。

“嗯。”淩逸辰點了點頭,拿起筷子開始吃面。

“好吃嗎?”

淩逸辰擡眸,見他一臉期待,點頭道:“很好吃。”

“真的?”短短三個字讓淩逸澤的眸子瞬間亮如星辰,“皇兄喜歡就好,我跟禦膳房的師傅學了一個多月,才勉強做出他一半的水平,逸澤多怕皇兄你不喜歡,早知道我這麽笨,就該早點去學的。”

淩逸辰驚訝道:“這碗面是你親手做的?”他還以為是禦膳房師傅做的。

淩逸澤靦腆的點點頭:“嗯,我知道皇兄快過生日了,就想給你準備一件禮物,可是逸澤有的皇兄都有,你宮裏那麽多好東西,肯定也不會稀罕,想來想去,只能給你煮碗壽面了,皇兄千萬別怪逸澤。”

淩逸辰看著他,心裏湧起淡淡的感動,半響摸了摸他的頭,笑道:“傻弟弟……”

說完又低頭繼續吃面,這是淩逸辰吃到的第一碗壽面,還是自己弟弟親手煮的。一直以來,這個被遺忘的日子,因為有了薛子陌和淩逸澤,他覺得心裏好暖、好暖……

淩逸澤癡癡看著低頭吃面的淩逸辰,想起他剛才摸自己的頭,臉上慢慢露出一抹紅色來。

由於三皇子與四皇子交好,淩逸澤宮中的太監宮女們再也不敢怠慢這位四皇子,禦醫們也都盡心盡力替他醫治。

就連皇帝也不再對淩逸澤漠不關心。當然,這裏面除了淩逸辰的關系,更是源於皇帝內心的愧疚,如果不是他這個當父皇的疏忽,淩逸澤也不會服毒這麽久。

自從淩逸辰那次中毒後,淩逸澤每天早早就會到觀瀾殿去找他的皇兄,然後一同去無逸軒,這天也不例外。

兩人走在書院的路上,淩逸辰閑閑問道:“你身子最近怎麽樣了?”

聽見皇兄關心自己,淩逸澤笑得十分開心:“好多了,張禦醫說雖然現在還解不了毒,但只要不再繼續服用那藥,也會好很多的。”

他剛說完就見淩逸辰皺眉,趕緊補充道:“我最近喝了張禦醫配的藥,頭已經不暈了,真的,精神好了很多呢。”說著還努力讓自己顯得更精神一點,好讓皇兄相信他。

淩逸辰點頭:“你宮裏那群奴才用的不順心就換掉吧。”上次那個來倒茶的小太監的事情他還記得。

“皇兄不要擔心,他們現在都對我很好的,說來還要感謝皇兄呢。”淩逸澤連忙說道。

淩逸辰拍了拍他的肩:“自家兄弟,說什麽謝不謝的,走。”

“嗯。”淩逸澤乖巧的點點頭。

兩人快走到無逸軒時,剛好碰到前來書院的薛子陌。

淩逸辰看到他很開心,薛子陌上前,欠身行禮道:“子陌見過兩位殿下。”

淩逸辰笑著伸手去扶他,卻被薛子陌不著痕跡地避開了,淩逸辰微微皺眉。

薛子陌行禮過後便走到淩逸澤旁邊,淩逸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三人繼續前往書院走去。

淩逸澤被二人夾在中間深感不自在,他覺得皇兄和薛大哥之間好像不對勁,以往薛大哥都是走在皇兄身邊的,今日他好像是在故意避開皇兄一樣。

他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皇兄不說話,薛大哥也沈默不語,兩人都是同一幅表情,那就是面無表情,完全不似以往的隨性自在。

淩逸澤覺得氣氛有些詭異,可是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只得低頭目視前方,默默跟著。

一整個上午,淩逸澤發現他的皇兄一直在看薛大哥,但薛大哥的目光就是不往這邊看。

其實,對於薛子陌的反常,淩逸辰心裏也是非常納悶,好不容易熬到上完課,他剛要囑咐淩逸澤先回去,就見薛子陌已經走出了無逸軒,他趕緊跟出去,叫住薛子陌:“薛公子——”

薛子陌聞言站住,轉身看他,問道:“殿下有何事?”

淩逸辰想了想,道:“我昨天下午看書的時候,有幾個問題不太明白,你下午來給我講講吧!”

“我下午還有些事,殿下明日上午將書帶來,我趁休息的時候給你講。”薛子陌淡道。

淩逸辰不死心:“那明天下午呢?”

薛子陌依然道:“明天下午也有一些事,脫不開身。”

“那你什麽時候有時間?”淩逸辰無奈了。

薛子陌道:“我最近都很忙,恐怕一時半會抽不出時間來,以後還是上午一起講吧。”

淩逸辰皺眉,薛子陌的突然冷淡讓他心裏有了一個極不情願的猜測,他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是因為那晚我冒犯你嗎?”

薛子陌微愕,而後很快想到他指的是握住自己手的事情,略不自在道:“殿下心情不好,子陌可以理解。”

淩逸辰聞言,心沈了下去。

他這樣回答是承認自己的行為對他而言是種冒犯?

他不反抗只是因為同情?

見淩逸辰不說話,薛子陌道:“殿下,如果沒其他事,子陌就先告辭了。”說完又欠身行了一禮便走了。

看著薛子陌離去的背影,淩逸辰的手慢慢攥緊,嘴角牽起一絲冷笑,果然是自己自作多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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