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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暗殺方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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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是立刻馬上的,但此時子夜已過,郝英雄再大的膽子也不敢這時候去擾亂福王的清夢,於是好說歹說勸莫斐安靜下來後,答應他第二天便通報福王。果不其然,當天晚上,上官白便悄悄來到離合酒肆,坐在了莫斐的面前。

而此刻莫斐也是一身大紅華服,端坐在燈前,看上去既嚴肅又艷麗。只是他越是端著樣子,就越是引誘人,直想撲上去把他壓在地上好好品嘗一番。上官止不住一顆不住蕩漾的心,勾著唇笑道:“正裝出迎,大紅華服,還真像等著夫君歸來的妻子,小斐莫非太寂寞了?”

莫斐嚴肅道:“所謂正裝,正是要談正事。”

看著他一臉不茍言笑的樣子,上官也慢慢收了笑:“所謂何事?”

“莫斐請教主人,什麽時候殺卓不群?”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一瞬不瞬,似已下定決心。上官凝視片刻,這才淺淺笑道:“你似乎比我還著急……”

莫斐忽然起身,如武士般行大禮五體投地,而後道:“屬下願為主人謀劃。卓不群此人,三日必來此地一次,這三日,足夠王爺行動。卓不群每次前來,僅帶侍衛十人,四個圍守酒肆四裏,五個樓下等候,僅有一武功絕頂者始終徘徊窗外,提醒卓不群於子時之前離開,不可留宿。屬下認為,卓不群雖會武藝,但並非一流高手,若在櫃中埋伏數個東府會龜息術的武士,用銀針封了血脈,等到臨近子夜時才自行解開。彼時卓不群並無提防,而窗外高手又來不及出手,可立斃卓不群於此地!”

莫斐一番話說的鏗鏘有力、擲地有聲,連上官的面孔都漸漸凝住了。過了一會兒,他才緩緩嘆道:“果然好計策,無愧我東西兩府共同培養的高手,更無愧我上官白的眼光……”

話至此處,上官忽然蹲下身子,用指尖捏了莫斐的下頜擡起來,註視著他的眼睛,而後道:“只是,那卓不群三日一行,必十分留戀於你,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

莫斐垂著眼睛,過了一會兒才擡起來,盈盈望著上官,柔聲道:“小斐一份心思早已心系他人,憑他是誰,只看不見罷了。”

上官眼睛閃了閃,嘴角一勾:“就連卓不群龍鳳之姿,尚不能人眼?”

“王爺的意思……是希望我說出點別的回答嗎……”

上官與他四目相對,過了一會兒才呵呵笑著放了手,隨即回到桌前坐好。

“並非疑心於你,只是我知道這卓不群魅力十足,多少金銀打造的歌姬孌童派到他身邊去,只一個個都反了,少不了還要花功夫料理後事……莫斐,行刺皇上責任重大,還有性命之憂,你果真願意以命相搏。”

莫斐再次伏地曰:“屬下恨不能食其骨,嗜其肉,望主人成全。”

上官久久望著他的背影,沈默了好一會兒,這才緩緩點了一下頭。

“好。”

很好,不負孤意。

上官微笑道:“莫斐,你且擡起頭來,聽我說話。”

“卓不群不是不殺,而是不能現在殺。”

莫斐目光一凜:“為何?”

“就算此刻殺了卓不群,皇位也不會是我的。”

“可是卓不群膝下並無子嗣——”

“我知道。可是卓不群死後,會有他的二弟、三弟、五弟排隊等著,就算這幾個都不在了,還有諸多皇叔等著,再不其然還有旁支的堂侄們等著,總之不會落到我上官的頭上。而要把這些姓卓的人統統殺掉,又怎能封得了天下的悠悠之口?”

“王爺的意思是——”

“必須由我攝政一段時日,才能讓天下之人明白,我上官白也能坐的了這皇位。”

桌上燈燭簌簌兩聲,燈苗狂撲。莫斐心下一寒,擡頭看見上官兩只眼睛寒光閃閃,在昏暗中分外懾人。莫斐連忙垂下頭,拱手道:“原來王爺早有妙計,還請王爺賜教。”

“你且聽著。五日後就是立冬,每年此時,卓不群便會從南山腳下的黎江出發,乘坐龍舟返回京城,為天下王土祈雨禱水,許願來年風調雨順,五谷豐登。雖說是為民祈福,但卓不群多年來從未聲張此事,身邊也只有親信跟著,另外,便是帶上一位相好的歌伎,或是相公。”

莫斐猛的擡頭看著上官,而觸到的卻是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又過了一會兒,上官這才幽幽道——

“而他今年想帶的人是你,莫斐。”

五日後,卓不群果然來邀莫斐出行。

在轎中顛簸了半日,又在馬車中顛簸了半日,好容易堪堪停住,莫斐扶著馬夫的手下了車,一擡頭,便看見遠遠的龍舟上,一人穿著銀色鬥篷玉樹臨風般立在船頭上,只繃著臉望向這邊。而看到莫斐後,似一陣暖風吹過,他隱約露出些許笑容來。

莫斐在船夫的幫助下終於上了船,迎著船頭走去,而卓不群依然負手望著前面,只在他走到身邊後,才淡淡道:“都快下雪了,你卻一身束腰紅衣,不覺得太過張揚麽?”

莫斐甩過一席媚眼,輕聲笑道:“聽聞公子緊急召喚,小斐梳了一半的頭就跑出來了。衣櫥裏只得這件衣服掛著,公子要是不喜歡,那小斐便回去換過便是。”

卓不群偏過頭來把他打量了一番,這才淡淡道:“雖不算好,倒也不算失禮。就這樣罷。”

是。莫斐垂下頭,右耳旁的一排小辮紛紛垂落,看上去頗有幾分異域風情。

卓不群又看了一會兒,這才回頭對早已等候在側的手下道:“開船。”

於是龍舟緩緩劃開江面的一層薄冰,朝著京城的方向緩緩開去。

和卓不群處得久了,有些規矩也漸漸不必再守。莫斐掛在護欄上搖晃著身體,一臉的興奮激動:“小斐這輩子還沒坐過船呢,這船是要帶我們回京城嗎?”

卓不群看著他,雖然依然繃著臉,但眼睛裏已經滿是笑意,他點點頭道:“正是要回去。”

“聽聞不慣坐船的人頭會有些暈,公子有無不適?”

卓不群嘴角隱約一勾:“並無不適,你呢?”

莫斐吐吐舌頭道:“我是有些暈,不過一想到能坐大船,便什麽難受都忘記了。”

莫斐又垂下頭去,看著船頭碾破薄冰前行的樣子,咂舌道:“這些薄冰不會把木頭紮穿麽?”

“不會的,這船很結實。”

“這麽多船槳一起在搖,是裏面坐著人麽?”

“正是。”

“小斐也想搖一搖了。”

“這事一會兒再說。你且過來一點。”

莫斐聞言便過去了一些,卓不群展開銀色鬥篷,原來是一件全白狐貍皮的大髦,那毛色純得一根雜毛沒有,實乃世間極品。他伸出手輕輕把莫斐卷了進去,這才淡淡道——

“風大。”

莫斐垂下眼睛,看不清他眼中神色。兩人靜靜站了好一會兒,莫斐這才笑道:“老低著頭果然容易眼暈。這是我看錯了麽?我怎麽覺得水下好像有人?”

不是好像有人,而是真的有人。

卓不群目光一寒,抱著莫斐全身而退,並大叫“來人”——於此同時從水下拋出十根掛鉤來,齊刷刷掛在了護欄上,再一扯,十個僅露眼睛的蒙面黑衣人跳上龍舟來,手持兵刃立刻便向卓不群和莫斐攻了過來。

卓不群此人最是惜命,一定不會和刺客纏鬥,定會讓身邊侍衛出手保護,而自己則匆匆趕往艙內。刻你只需隨便擋他一擋,只叫他分心便成,不必再做什麽。

“啊!”

莫斐因卷了卓不群的白皮髦,一個踉蹌跌倒在地。

卓不群聞聲略一回頭,一個武藝十分高強的刺客刷刷幾劍突破眾侍衛的抵抗,一劍當胸便向卓不群刺去。危急之下卓不群身子微微左偏,一柄長劍透肩而過,直至末柄。

護主侍衛看得真切,心中大懼。只是苦於被其他九人絆住了身手,一時抽身不能。

“待我殺了你這狗皇帝!!!”

那刺客瘋狂大笑,一劍撤出後又待作勢刺人,忽然聽見一聲冷兵器劃破皮肉的聲音,而腹部一陣冰寒刺骨——

待那刺客傷了卓不群,你便拾起地上兵刃,砍也罷砸也罷,只管立斃了他。

刺客不是你的人麽?

是。不過為了這個計劃,必要的犧牲是不可避免的。

那刺客看著腹前透出的劍尖,忽然呵呵狂笑起來。擡起手中長劍追著卓不群跑,跑了十餘步才最終不支墜地,前面一大灘鮮血頓時蔓延出來,在昏暗的天地裏猶如黑色。卓不群驚魂未定,忽然聽見半空中一聲大喝“狗皇帝看劍!”卓不群擡頭一看,頓時肝膽寸裂,只見當空一人已揮劍將他渾身上下罩住,雷霆萬鈞般落下,只待一擊,便能把他斬於當下。卓不群萬念俱灰,只閉目等死,忽然間腰側被人一抱,狠命一沖,只覺得身子輕飄飄如柳絮般落下,緊接著,便是刺骨的江水沿著口鼻而人。

慌亂中卓不群看得真切,正是莫斐拼死一搏,抱著他滾下護欄,這才護住他一條性命。而在他身後,一朵朵淡紅的血花正在散開,卻不知他傷了哪裏。

東府宣羽的絕技“梅花三弄”,便是要在身上刺三五十五個血窟窿。我叫他劃傷你的皮肉,讓你也受傷墜河,卓不群便不再疑你。此後,你與卓不群在深山養傷,而我則以攝政王身份主持朝局。讓天下人都看看,我上官白是不是也有資格,坐上這皇位。

當莫斐墜下龍舟的時候,他下意識的閉了一下眼睛。在一片恍若混沌初開的黑暗中,他聽見那個刺耳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著——

“待我殺了你這狗皇帝!!!”

緊接著,刺骨的冰寒如同萬針紮人肌膚,莫斐猛得睜開眼睛!

這刺客到底是誰?!

為何他的招數,他的聲音,如此似那人——

溫、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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