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團聚在一座城市，他們也不能每天都看見對方。

段凈植忙公司業務的事情，沈子衿沈浸在畫展準備中。

星期天是他們一周的團圓日，他們會在一起逛超市，段凈植會為她做最喜歡吃的菜，晚上吃過飯會一起散步。

他們一起在家附近超市裏采購，準備買些蔬菜水果。

“沈子衿？”

聽到自己的名字後，她轉過去尋找聲源。

看到說話人時，沈子衿目光呆直，傻定在原地。

是他！怎麽是他！

為何他總是陰魂不散？!

眼前的中年男人身穿超市的紅色工服，啤酒肚處的紐扣被撐到鼓起，皺巴巴的臉上掛著輕蔑猥瑣的假笑。

她一動都不敢動，滿臉驚恐。

他伸著手正準備走過來，忽然，一道長長的影子覆蓋住沈子衿的身軀，一只手攏住她，另一只手重重地將面前的男人推出一米遠。

之後段凈植快步上前，攥著他的衣服領子，正準備揮起拳頭死死砸向那人的臉眶。

幸好理智逐漸占了上風，他控制住自己的行為。

後面的女孩需要他守護，而不是需要他破壞。

旁邊整理菜的工作人員也在湊熱鬧，看到這人要被打，很高興的樣子。

他護著情緒激動又顫抖不停的沈子衿快速離開了。

春天的燦爛陽光沒能驅散她的恐懼與難過，她瑟縮躲在段凈植臂彎下默默流淚。

段凈植輕輕撫順她的頭發，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另一只手攥著沈子衿的手。

“他——是爸爸。”

段凈植的手一瞬間定在半空中。

“他覺得我不是他的孩子。”

“他喝酒打人，回家就罵人。和別的女人在外面，欠了很多很多錢，媽媽一直被催還錢……”

她越說越難過。

段凈植吃驚又訝異，未曾想過之前她的生活過得這麽苦，相遇之時，他只看到年幼的她和嬸嬸，不知道她還有這樣一位“父親”。

過了很久，段凈植一直靜靜守著她，一言不發。

胳膊動了一下，他從外衣口袋裏掏出一個橙子味的糖塊，打開包裝送到她嘴邊。

沈子衿張嘴就著他的手吃下這塊糖，心中依舊酸澀異常。

“我好了。”但她努力振作，擡頭含糊應答了一句，水汪汪的眼底又出現燦爛笑意。鬢角的碎發被眼淚揉的濕乎乎的，額發也蹭得亂七八糟，像鳥窩一樣。

他俊臉靠近，額頭輕輕撞了一下子衿的頭，臉側蹭了蹭她糊滿淚水的臉頰，之後以拇指輕輕擦幹淚痕。

段凈植看著沈子衿的眼睛，俯首在她耳邊說“不怕。”

“我們不怕他。”

她毛茸茸的腦袋使勁伸進段凈植的外衣裏，段凈植被她弄得憋不住想笑，卻只說一句“會憋壞的……”

對她的撒嬌是永遠沒辦法抵抗了，段凈植想。

這件事情過後，沈子衿像是得了一塊心病。

她很懼怕自己出校園回家，懼怕在那附近走動。

段凈植看她這樣，準備搬離這座樓房，最近只要沈子衿離開學校回家，段凈植總去接她。

這天他照常去接她。

看到沈子衿已經走到斑馬線上，他停在馬路對面等她。

就在不遠處，一輛黑色的車橫沖直撞疾速飛過來，像專門沖她而來。由於速度過快，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聲音。

段凈植先看到跑來的車，它離沈子衿只有幾步距離了。

似乎出於本能，他拼命湧血一般奔向她身邊，伸出雙手，重重擋開了她。

血，好像到處都是血。衣服上，手上，臉上都沾滿了他的鮮血。

她在急救室門口，眼神一動不動盯著那道門。時間就如同他的血，滴落到地上，一滴一滴磨著人的心頭肉。

枯坐在外面的凳子上，靜靜等他，等候著命運的發落。

“搶救過來了！”醫生風風火火地走出來。

“暫時是沒有生命危險。”

心重重落地，從未像此刻慶幸過。

“但他的這個腿怕是保不住，有很大可能性傷殘。”

“不過命暫時保住了。”醫生安慰她。

“謝謝醫生，辛苦了。”她真心感恩醫生。

段凈植躺在重癥監護室裏，絲毫沒有生氣。房間外沈子衿癡望著他。

從前他也總會這樣癡癡地望著她，只要沈子衿回頭，就會掉落在他溫柔的桃花眼渦裏。每次被發現偷看時，便會出現那一抹低頭的溫柔。

他總是為了自己不顧一切，想到這她強裝出來的堅強再一次決堤。

對段凈植而言，永遠是他的女孩最為重要。

沈子衿是他的歡愉，是他的悲傷，是他的全部。

她想吃點東西振作起來，但卻一點都吃不下。

她只想孤獨坐著，等他蘇醒。

“醒了!醒了！病人有意識了！”重癥病房的護士急忙出來轉告病人家屬。

護士囑咐她換好進病房要穿的服裝，雙手略有顫抖不聽使喚，她極力控制自己心情。

拖沓的腳步像灌鉛般無比沈重，她跟在護士身後緩慢走進病房。

他身上捆綁著厚重的管子，蒼白的臉上貼掛著呼吸機，一旁的心電圖有規律地描畫著生命的線條。眼前人的臉色蒼白如紙，雙目微張成一條縫。

似乎是看到了她，心中有了說話的欲望，胸腔微微起伏，氧氣罩裏堆滿了哈氣。

她的臉頰半懸在他的嘴邊，想仔細辨別清楚他的話，左手搭放在他的手上。

她拼命收回即將沖破眼眶的淚水。

她聽清了段凈植微弱的話語。“不要怕……，不痛的——”

右手食指與拇指緊緊捏著衣角，她努力笑出來，試圖以微笑的模樣讓他寬心。

日日苦守，夜夜陪在他的病房門前，哪怕只是透過玻璃看一眼，她就已經很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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