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很晚了，段凈植還沒回來。

沈子衿百無聊賴等著他。

突然，天花板的燈泡閃了幾下就滅了，黑暗一瞬間吞噬了周圍的一切。

沈子衿環視了一圈，來回開了幾次開關都不好使，她意識到是停電了。不知道家裏手電筒在哪，就去廚房點起了柴火。

星星點點的火苗跳起踢踏舞，劈劈啪啪的清脆響聲驅散了黑暗。她蹲在火爐旁，註視著冉冉升起的火流。

柴火快燃盡了，她看著化為灰燼的柴火發愁。

外面的段凈植著急回家，在黑暗的胡同中一路奔跑，急急忙忙開門進去。

裏面漆黑一片。

他恐懼萬分，驚慌失措喊道：“子衿？子衿？！”

沈子衿聽見外面熟悉的聲音後猛地站起來，她的腳掌已經蹲到麻木了。她大聲回應，踉踉蹌蹌跑出屋子。

“我在這兒！”

黑漆漆的夜裏，他們像兩個失明的人一樣順著聲音，奔向對方。

隨即她狠狠撞進段凈植懷裏，段凈辨別出她的輪廓，輕輕摸著她撞到的額頭。

“沒事吧？”段凈植扶住她的胳膊。

“沒事。”嘴上說沒事，腳麻的有些站不穩。

段凈植牽著她的胳膊，在前面摸索著走進小客廳，讓她先坐下。自己跑去抽屜裏翻蠟燭。

費勁找到的蠟燭被小心點燃，“嗖”地一聲，一叢火苗燒起來。

兩個人的目光都直直盯著火光，暖暖的紅色映照在段凈植棱角分明的側臉上，沈子衿不由被他俊秀絕倫的側顏吸引了。

感受到她的目光，段凈植擡起頭看向她，嘴角溢出明朗的笑意。

“馬上開學了，開心嗎？”

沈子衿微微點點頭，但其實她並沒有過多開心的感覺。

“過幾天陪你去買點東西，上學應該需要很多東西吧。”

瑩瑩燭光映照下，兩個人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天，墻上的兩個影子搖曳著，逐漸變成一個完整的圓形影子。

盛夏時節，滂沱大雨總是來得猝不及防。

清晨明媚的陽光早就消失不見。出門太早沒帶傘，現在的他只能拼命奔跑，飛速幾步上了公交車。車內人很稀少，他的衣服有些濕了，所以不想坐在凳子上。

公交車窗外雨幕連天，雨滴重重敲在窗上，車行駛過去，飛濺起一層層水浪。想到大雨，他有些頭疼。

“段——凈植？”一個面容精致的女孩伸著身體望向他。

他聞聲扭頭。

一張完全陌生的面孔。

看見段凈植叫不出名的冷淡神情，女生率先開口說“我也是七中的，譚雅。”

段凈植僵硬得點點頭。

“之前我們在一個年級，都是年級大榜前五名裏的。”可後來你就再也沒來上學了。

“嗯。”段凈植禮貌回應。

“你為什麽不來上學了？”女生忽然開口後，覺察到自己太唐突，太不矜持了。

“家裏發生一些事情。”段凈植坦然說道。

“那也不能不來上學呀！”女生有點激動。

段凈植的名字交織於譚雅高中最美好最隱密的青春記憶中。他是譚雅青春中一筆重要財富，只是悄悄看他一眼，就覺得獲得很大力量。在任何一方面，段凈植都足夠出類拔萃，深深吸引住她這個青春少女。當時有人說，段凈植根本沒有女友，那些亂七八糟的事跡都是別人編造的。譚雅知道這些後，更加肆無忌憚暗戀他，把這段深藏於心的美好暗戀視作那段青蔥歲月裏最美好的事。

“有很多事情，我也沒有辦法。”段凈植淡淡的說。

譚雅想告訴他，大學是多麽美好，裏面有太多和他一樣優秀全能的人，有許多好玩的事情，還有為他而留男朋友的位置。

“那你以後怎麽辦？”她發問。

“工作，好好生活。”

之後譚雅問一句什麽，段凈植就簡單回答。

沒有問題後，就陷入一片沈寂。

“我要到站了，再見。”段凈植禮貌道別，馬上向後車門走去。

“我的傘給你。”女孩急忙伸手送傘。

“不用了，謝謝。”段凈植揮手跟她說再見，急急忙忙跑下去，他雙手撐起外套，跑向遠方。

譚雅扶著車窗，望著他遠去的背影，悵然若失。

她對自己說，放下吧，已是兩路人。

另一邊的段凈植大步奔跑，模糊中看到前方有一個撐傘的身影向他走來。

是子衿在撐傘等他！

雖然打著黑傘，但是她的衣服和褲腿也有些濕透了。

他幾步跑進傘的庇護下。

“下雨了，我想接你回家。”

沈子衿眼睛黑黑亮亮的，臉頰上還有幾滴清涼的雨滴。

他想多說幾句話，卻又什麽都說不出來。

只是接過傘，由他舉著。回去的路上默默將傘大部分傾斜到沈子衿那個方向。

離別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他們經常一起給土土洗澡，土土非常享受兩個人的親密愛撫，沐浴的泡泡吹在半空中，閃著五光十色的奇藝光彩。

有時土土會甩他們一身水。

每天晚上，沈子衿都會坐在小客廳裏等段凈植回家。他剛進院門就看到屋內散發的橘黃色的光影，心都會軟下來。

這個暖暖的光環，成了他日後無所畏懼的盔甲。身披這盔甲，他無堅不摧，戰無不勝。

行李已經打包完整，出發的火車票也已經準備好。

要離開他，不在他身邊了。

她心底全是空蕩與細細密密的憂傷。

一直內斂清和的他，心也不自禁亂了分寸，翻書的動作幾次停頓。

他靜靜地倚靠在桌子上，低頭楞著神。

真是舍不得她。

但他更想沈子衿自由自在的飛翔。

她有自己的世界，有自己的熱愛與快樂。

他想看到沈子衿真心地快樂。

秋日的清風颯爽而清涼，輕輕撫起沈子衿垂下的長發。她的行李整理得異常簡潔，有些東西都是段凈植幫她整理的。

土土靜靜地爬在一邊，神色憂郁。

它也知道小主人要出遠門了。

沈子衿目光掃到土土。

土土擡起頭，看著她，垂著腦袋，顛顛地走過來。

她俯身摸著土土的小腦袋，說：“要乖。”

好好陪在他身邊。

段凈植請了幾天假，送她上學。自己一個人去，他實在不放心，征求沈子衿同意後，便也買了票準備送她去。

俊逸高挑的他站在女生宿舍樓下等她，陽光正好，樹影傾斜，宛如畫中之景。

不一會兒，沈子衿從宿舍樓裏跑過來。

他看著她，又是一時無話。

“好好享受大學生活。”

沈子衿默默點點頭。

她低著頭，並沒看見段凈植眼中的萬語千言，眼底一片情愫。

安頓好她，段凈植馬上就回去了。

“那個人是你男朋友？”樓道裏一個女孩問她。

聽到這句話，她只能尷尬地搖搖頭。

“那是你哥哥？”

“算是吧。”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太帥了吧！”身邊的女孩一臉回味無窮。

沈子衿不置可否，回到自己宿舍整理東西。鼓鼓的書包被她翻過來，東西被一股腦都倒出來。

一個陌生的黑牛皮本子吸引她的註意力。

她不記得自己有這樣的黑色本子。

疑惑地翻看本子，頁片隨著擠進屋內的小風瞬間飛舞起來，好幾張鮮艷的百元現金隨之打著旋兒掉落。

她傻傻楞在原地。

俯身一張一張撿起掉落一地的大票，她的眼眶微微泛紅，眼底浮著淺淺的水意。

他這樣的好，如何才能還得清？

路上的段凈植倚靠在火車門口的過道邊。

撒謊騙了她，回來只買到站票。需要站很長一段時間，才能到家。其實只要過兩天，就可以買到臥鋪了，但他太著急回去，回去好好工作才能生活。

段凈植希望自己有足夠的能力供養她的夢。

宿舍裏只剩她孤零零一人。其他同學有的由父母陪同，有的身邊好友跟隨。

這座繁華精美的城市，車水馬龍，燦爛精致。她的心卻依舊留在家鄉的冰雪天地中。

雖然才剛到學校上學，所有時間已經被她安排得滿滿當當。

學校的課一節不落，晚上和周末都要趕車去教小孩子學繪畫，偶爾去繪畫館兼職幫別人改畫。

所有能利用的時間都被她充分利用。

在老家堅守的段凈植已經出徒，師傅對他一百個放心，交給他越來越多的工作。各種事情雜亂繁多，但到手工資確實變厚了，他覺得再累都值得。

他的心意已經呼之欲出了，總控制不住去想她，哪怕是工作時。

“段哥，幫我看下。”小飛喊他。

他走去，熟練操作起來，刺眼的閃光亮晃晃的，幾下就解決了小飛的問題。

“段哥，那個天天找你的姑娘，最近怎麽沒怎麽來了？！”小飛賤兮兮地說。

“好了。”他起身就要回到自己的位置。

“哥，她還挺好看的。”小飛跟著他走過去。

段凈植聽了這句話，臉上沒什麽情緒。

“她不來，我都看不到她了。”看他不說話，小飛小聲嘟嘟囔囔，自己附和自己。

段凈植挑眉，掃了他一眼。

一旁的小飛默默閉上了嘴。

“說什麽呢！你們倆。”忽然一股蠻橫的力量從背後沖過來，肩膀被一個手臂壓著。

“老段，哥們幾個一會去喝酒，去不去？”

“不去，最近有事比較忙。”段凈植擺正自己的身體。

“瞧你那摳勁兒。”何宋一臉鄙夷瞅他。

“要是有錢，早點把之前欠的錢都還了。”

何宋之前向段凈植借了錢，但一直沒還，段凈植也不急著要，就一直這麽拖著。

“植哥哥，你這麽說就見外了吧～”何宋一秒變臉，搞出一副春心蕩漾的少女情態。

“咦，真惡心。”一旁的小飛覺得自己汗毛被激得都豎起來了。

“欣姐老是來找你，這你都沒反應？老是講自己不在這，不在這兒在哪？”何宋擠眉弄眼，努力轉移話題。

“羅欣夠漂亮了吧，這都不行？”您老人家還真是挑！”要是我，早就被拿下了……

“你不會對女的沒興趣吧？”何宋擺出一副“我又知道了”的欠扁樣子。

小飛也是頓悟般的驚訝臉。

段凈植被他們一唱一和繞的頭暈，實在受不了回了一句，“好好幹活。”

別廢話那麽多。

“小何兒！來幫我出去送東西！”師傅喊何宋。

“總是叫我跑腿！”何宋氣鼓鼓抱怨，每次都是他騎車去那麽遠的地方送東西。

誰叫他平時總不好好幹活，偷懶成性，師傅只能這樣支他出去，讓他做點事情。

段凈植觀察到寄貨取貨很不方便，大多數都要親力親為。他覺得如果有中間專門送貨取貨的人員或許會更便捷。

一邊用鉗子擺弄手頭的活，一邊想這些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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