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一度的武林大會如常開啟。

以程奕濤的地位，坐在最上首是毫無疑問的。只是牽扯到楚瑾顏的位置, 他就犯了愁。別人不知道不代表他不知道, 對方是跟自己同一個地位的存在, 怎好意思安排太低？雖然歷來魔教都不愛參與武林大會。無論他們是不是想湊熱鬧, 一群正道只覺得他們來搞事情, 太無趣了。

糾結了一會, 程奕濤破例在自己座位邊加一張稍小的凳子讓楚瑾顏坐下。外人看在眼裏便落實了兩人情深的傳聞，倒沒有想到別的。這效果正符合楚瑾顏心意。如果程奕濤身邊突然出現個男性侍衛，楊許秋等人絕對會警惕起來；換成女子不同，愛人一起進出很正常。而且江湖上出名的女子俠客不多, 楚瑾顏顯然不在其列。若是他人誤以為她是程奕濤的弱點，對她下手就更便於反攻了。

待得眾人各自就位後，程奕濤站起身朗聲道：“諸位或是江湖成名的俠客或是胸懷大志的新秀, 今日肯賞程某薄面前來, 程某榮幸萬分。此次匯集群俠, 僅為一次武林大會，彰顯我武林太平中原強盛。該會三年舉辦一次, 規矩想來整個江湖已知悉，程某就不多言了。只有一點需要再次強調，比武之時點到即止，不可傷人性命。”

眾人紛紛應是。

“名單已經備好，大家可按名單上臺。若有不服其能力者，允許自報家門上臺挑戰。現在我宣布，本次武林大會正式開始！”

“第一場, 寒冰門宋端冷對戰流沙派胡慶！”程奕濤話音剛落，下方有早已安排好的人念起比鬥名單。被點到名的兩人各自運起輕功躍至臺上，簡單抱拳後大打出手。

“寒冰掌！”

“黃沙漫天！”

……

武林大會通常持續十幾天，決出第一名就結束。越早登場的人，名聲越不顯著，打鬥起來像過家家一樣，招式破綻百出，殺傷力欠缺。當然，新秀中也會湧現能與成名者一較高低的存在，不過很少。程奕濤礙於武林盟主的身份需要從頭看到尾，楚瑾顏只能作陪。她本來還頗有興致，可惜看了幾眼大失所望，幹脆閉眼修煉內力去了。雖然人前不能擺出盤膝姿勢，效果會差一些，但聊勝於無。

為了避免外人看出異樣，程奕濤發現後把楚瑾顏的頭輕輕推到自己肩膀上，假裝對方睡著。經過接連的打擊，他發現自己臉皮厚了很多，做這種動作竟然面不改色。

高臺上坐著的各派掌門大多也閉目養神。他們帶來的都是精英弟子，實力雖不是拔尖但不會很差，排名自然沒有前面的。第一天登臺的基本是些不起眼的小門派人物，不值得他們費神觀看。他們如此早前來，不過是為了給武林盟主程奕濤開場一個面子罷了。

程奕濤表面認真觀看每一個參與者的比鬥，實際分神尋找楊許秋的行蹤。然而他暗中把整個場地都搜查了一遍，還是沒找到人。想起自家妹妹被他害得日漸沈默消瘦，他就恨不得當眾把人大卸八塊！

不怪程奕濤的怒火不斷升級，實在是程語心的事件在楊許秋有意助推下一再發酵，愈演愈烈。

程語心平日愛看熱鬧，以往的武林大會從不缺席，但這次沒有到場。再怎樣，她還是個女子，在乎自己名聲的。現在出現只會被人指指點點，未免失去興致，還不如不來。當初事發時，楊許秋表示仰慕她許久，相信她的清白並主動提出要迎娶她，但她心裏很不快，拒絕得毫不猶豫。

程語心的反應盡在楊許秋的掌握中。

楊許秋被拒絕後沒有放棄，而是繼續假扮一個深情之人。程語心越是拒絕，眾人對她的議論就越是負面充滿惡意，連帶對楊許秋的印象直線上升。容貌俊美、醫者仁心、高超武功、情深執著……這當真是一位近乎完美的人了；再看看那程語心？空有容貌、氣質一般、脾氣暴躁、甚至被采花賊糟蹋過。兩人怎麽看怎麽不般配！

旁人就差沒直白說楊許秋看上你，是你程語心的福氣了。

程語心直來直往慣了。但她不是傻子，這麽濃的意味她能聽不出來？她當場就氣炸了肺。要不是當時程奕濤和楚瑾顏也在，楚瑾顏暗中用精神力疏導了一下她的火氣，她只怕會在怒氣支使下說出一些無法挽回的話語。

即便如此，程語心氣到扭曲的面容還是讓不少人印象深刻。他們礙於程奕濤的身份，表面不會說什麽，但背地如何誰也保證不了。

“楊許秋沒這個閑心一場場打下去。他應該會在最後一天出現，直接挑戰第一名。”楚瑾顏突如其來的密語傳音將程奕濤發散的思維拉了回來。他想了想，覺得很有道理。因為牽扯到自家妹妹的緣故，他先前有點過於浮躁了，竟沒思考到這一層。

兩人耐心等到決出第一名的那天，楊許秋果然出現了。

“楊某不才，要想同前輩較量一番。若能幸運摘得桂冠，還望盟主將語心嫁與我；若楊某做不到，自會離去不再糾纏。蒼天為證日月為鑒！”楊許秋大喝一聲，得到應允才登臺。他的聲音傳遍整個場地，把枝頭綠葉都震得紛紛墜落，可見其內力確實深厚。

原劇情裏，正是楊許秋這個許諾打動了程奕濤。可惜，如今程奕濤已經清楚對方的真面目，又怎會上當，被欺瞞？他極力維持著冷靜公正的面具，除了楚瑾顏大概沒人知道他此刻想的只有如何掐死對方。

“神門十三劍！”

見識到楊許秋的內力，臺上的武當弟子迅速從即將摘得桂冠的喜悅中清醒。他明白自己可能遇上了大敵，一交手便毫不留情。

面對襲來的兇猛招式，楊許秋顯得格外從容鎮定。他身形輕盈穿梭其中，竟連白衣的衣角都沒有被劃到。隨著身法顯露得越多，周圍人開始看出苗頭，低呼聲吸氣聲不絕於耳。

“浮雲身法！絕對是浮雲身法！”

“是當初郭林醫聖獨創的浮雲身法！”

“看，轉守為攻了！”

“我的天，失傳的白羽七劍！”

……

楊許秋交手時使用的無一不是郭林曾經獨創的招式，此舉無疑印證著他身為郭林徒弟的身份。程奕濤再恨，也不得不認同對方的偽裝實在高明。只是這些招式欺騙常人沒問題，程奕濤的父親卻曾有幸受過郭林指點，後來又傳給了程奕濤。因此程奕濤能看出對方所使的招式都是在郭林基礎上做過改變的。

什麽情況下要改變學習來的他人招式？

一、招式是偷學的，怕別人認出來。

二、招式沒有學全，有所欠缺只能靠自己填補。

楊許秋巴不得整個江湖的人都知道自己是郭林徒弟，招式肯定不怕人認出。一經比對，第二種情況可能性更大，而這也愈發落實郭林醫聖遭其毒手的猜測，讓程奕濤恨上加恨。

程奕濤沈浸在恨意裏，楚瑾顏倒是分神關註了在場每個人的動靜。她把遠超常人的精神力與內力疊加在一起，查探起來連程奕濤楊許秋都覺察不出。鎖定了幾人後，她意外發現武當派掌門杜柯元的表情有些異樣。

要知道，如果沒有楊許秋插手，今年的武林大會第一名花落的正是武當派。然而此時看到第一名有被人截胡的可能，一向脾氣暴躁的杜柯元竟然不吭聲，未免讓人覺得反常。

有鴉片控制先入為主，楚瑾顏敏感的神經瞬間被觸動。她想了想，根據了解到的、吸毒者的身體狀況進行透視搜查。

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一跳。在場的大部分人竟有不同程度吸食鴉片的情況。其中，多年成名的老前輩和新秀吸食者較少，居於中位的最多。楚瑾顏猜測，可能是江湖沈浮多年，老前輩內力通常極為深厚，哪怕吸食也會在初期就覺察出異樣，不好欺騙；而新秀，因為楊許秋等人使用的是混雜在藥物中的辦法，新人基本身體健康少有病痛需要醫治的，吸食自然少了。

只是，這並不是多麽好的消息。畢竟江湖裏居於中間的人最多，可以說遍布各個領域，支撐起整個江湖的運轉。一旦他們出問題，後果也很嚴重。

楚瑾顏維持著冷靜，精神力監控全場。她的精神力經過每個世界的凝練都有所提升，變得越來越強大。當有幾個衣著普通的人趁眾人不註意混雜進來的時候，她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再看看臺上的楊許秋，打鬥已經接近尾聲，嘴角轉瞬即逝的細微弧度叫人莫名悚然。

“西疆異人準備行動了。”程奕濤密語傳音給楚瑾顏。他神色不變，暗地已然高速運轉起內力，做好應對準備。在這個時機揭穿他們兩人來往確實不錯，足夠讓他身敗名裂。他無法解釋，因此提前商量好的打算是離開，最好等楊許秋集結人動手，那樣正好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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