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王初允沒開門。

第六天，王初允沒開門。

楚瑾顏仿佛上癮了一般，每天就是唱歌。唱半個鐘歇一會，再唱半個鐘，不管有沒有聽眾，不管有沒有開門。

第七天，王初允沒開門，但靠坐在門板安靜聽歌。

之後每日如是。

王臨仙除了最開始警告過，後面沒有再出現。大概是覺得這樣單純唱歌無交流沒什麽，何況他現在還不能殺掉楚瑾顏。

楚瑾顏自然是別有目的的。她發現對方身體裏王初允的靈魂一直是主體。作為客體的王臨仙雖然能得知大部分主體事情，但不會詳盡到每一句話。又因為王臨仙有作為修士的傲氣，很少主動和王初允交流，甚至不怎麽聽王初允的訴說，覺得拉低自己檔次。故而平常一些的交流，王臨仙不會知道。

她在等，等一個契機。

“你唱得，真好聽。”終於，王初允主動說了一句話。他的聲音不高，但足夠讓一門之隔的楚瑾顏聽清楚。“我聽著，仿佛身體都輕松了很多。這感覺，很久沒有過了。”

“謝謝。”楚瑾顏回答的語調很平穩，心卻猛地提了起來。對，她要的就是這種效果！用聖音領域對一切負面的壓抑之能，借每天唱歌減輕王臨仙對王初允的吞噬侵蝕。因為這種進展太緩慢輕微，精神滿足遠比物質滿足強大，即使是王臨仙也很容易忽略過去。

時間還是不夠，但只要做到平穩王初允的狀況，便等同於保證壓制王臨仙的殘魂。這種程度可以了。而且，長時間受聖音領域浸染的人會變得十分敏感，一聽相同的音律就會迅速沈醉。關於這個發現，楚瑾顏另有計劃。

一陣沈默。楚瑾顏等了一會準備繼續唱，王初允卻再次開口了。“擁有這樣的歌聲，為什麽你是個壞人？”

壞人……

楚瑾顏有點無語。王臨仙果然對他說過什麽，而他說話也真夠直白的。

“很多原因的。”楚瑾顏頓了頓，沒有急著否認。否認無用，不如先順從。她已經發現這個少年其實相當單純，跟白紙沒差，可惜被王臨仙控制了。

王初允明顯怔了一下，“為什麽，你不否認？壞人，不都說自己不是壞人嗎？”

“……”

“只有阿仙不會騙我，只有他對我好。”不知道因此想到了什麽，王初允跑了話題，“可是，我竟然漸漸想不起是怎麽認識阿仙的了……還有過往的很多記憶。”

楚瑾顏靜靜聆聽，捕捉分析話語中透露的信息。除了王初允自己主動說明，她不能隨意開口詢問，否則會弄巧成拙。

王初允零零碎碎又說了一些其他，然後閉嘴像陷入自己回憶中。楚謹顏自然不會打斷這種狀態，也就跟著沈默。實際上，她內心還隱約有些激動。

莫名丟失的記憶、虛弱的身體……這都是王臨仙蠶食的證明。剛才片刻的松動交流，她有奇怪的預感，王臨仙已經布局得差不多，要開始引君入翁了。不過，誰是最後贏家，還說不定呢！

翌日清晨，楚謹顏就被一臉冷漠的王臨仙捆在一張椅子上。他看都沒看楚謹顏一眼，在前方地板用不明材料刻畫著什麽，並不避諱。然而那些符號圖案，楚謹顏看不懂。

被抓過來那麽多天，這還是王臨仙第一次白天出現在楚謹顏面前。他果然是有轉換手段的，只是不知為何先前一直不用，僅在夜晚出現。此時他搶到了主導權，不知道王初允如何了，但這麽短時間應該不至於完全取代，是暫時壓制。楚謹顏想著，平靜目視正前方打開的大門，同時不動聲色輕觸衣袖內隱藏的鈴鐺，權做最後的確認。

圖案完成後，王臨仙面容沈肅，站在某個方位。不一會兒，塗山柏延的身影就出現在了門前空地。

“你來了。”王臨仙竭力保證語氣的平穩，恨意卻扭曲了他的臉龐，讓他如同墮入地獄的惡鬼，猙獰得嚇人。數百年的昏迷，修為肉身毀於一旦，害他現在只能寄居在區區凡人體內，連時空梭都嚴重破損，哪怕奪得肉身也很難再回去！

他恨啊！

塗山柏延一身紅色休閑服，神情悠哉，眼底暗含高傲和不屑。“你是之前被我殺的誰？算了，如此垃圾的修士名字我也不想聽。雖然不知道你當初如何逃過一劫，但老老實實像老鼠一樣過活不好嗎？還來找我送死，真是無趣。”

塗山柏延的毒舌水平真是沒話說。楚謹顏掃了一眼氣得臉龐通紅連呼吸都困難起來的王臨仙，想想對峙兩者的身份和如今的著裝，總有點怪異感。

“呵，我不跟你談論那些。你也不過是個被族人拋棄，流落陌生時空無法回去的可憐妖怪罷了！”王臨仙做個深呼吸讓自己冷靜些許，張嘴就紮塗山柏延的痛腳。

拋棄、無法回歸、可憐等字眼是塗山柏延心裏的禁區，他挑挑眉，揚手間一道妖力就打了過去。他計算得很準，這個力道足夠將對方撚成渣渣。

“嘭！”出人意料，妖力竟在敞開的空門遇到不明阻撓。除了震得屋內有些灰塵散落外，並沒有起到該有的作用。

王臨仙露出得意的冷笑，“沒用的，你越打，這罩子的防禦力就越強！”

“聖器金剛罩？”塗山柏延聽到罩子一說，想了想才反應過來眼前的可能是什麽仙器。難怪他讀不到對方的心思，原來有聖器護罩。他在這個世界待得太久了，時間甚至比在狐山長，思維一時很難回到原本世界的頻道上。“嗤，那又如何。看我破了它！”

塗山柏延雙手捏訣，然後憑空做了個撕開的手勢。沒見花費多少力氣，王臨仙的笑容就僵在臉上。

不！不是聖器金剛罩！是神器時空梭！說錯一定是王臨仙的陰謀，他故意的！現在難看的表情估計也是裝的，他有後手！楚謹顏意識到不妙，想要大喊出聲才發覺自己說不出話。糟糕，一定是王臨仙提前動了手腳！

塗山柏延和楚瑾顏的腦回路怎麽可能同步。他自持實力比王臨仙高出許多，藝高膽大就難免有所輕視。對他而言，聖器還在可對付範圍，而金剛罩是只能用作防禦的雞肋，他絲毫不怕王臨仙做什麽手腳。

感覺眼前罩子被自己緩緩拉成兩半，塗山柏延剛勾起一個嘲諷的笑容，下一秒風雲變色。他感覺到一股吸力猛然傳來，湊手不及又難以抵擋的情況竟被吸入了屋裏，落在法陣中央。

法陣迅速啟動，屋內環境瞬間變幻。無數星球星雲漂浮，宇宙的景象觸手可及。兩人一妖落在一艘大船上。不知道王臨仙做了什麽，大船外罩的黯淡藍光逐漸消去，只籠罩著他自己。藍光一退，黑暗深處蔓延出千萬細絲把塗山柏延和楚瑾顏都纏了起來。

塗山柏延首次露出凝重的表情，“這是傳說中的神器時空梭？”他試探著掙紮了一下，發現細絲越纏越緊。運起妖力輸入其中，細絲反而暴起生長，將他裹成了只有頭顱在外的粽子。

楚瑾顏看到塗山柏延的試探，學了聰明動都不動。在場的一人一妖沒多少註意落到她身上，畢竟她只算個附帶/連累的。這倒是方便她做動作。

“對，就是時空梭。”王臨仙見塗山柏延被控制住，收起了恐懼的假面，轉為最初的恨意。除此之外，因為大仇即將得報，他的表情還帶上了得意。“呵呵，沒想到吧，你也有今天！”

“你瘋了？撤掉防護罩時空梭會被毀掉的！”塗山柏延皺起眉頭。回憶起與時空梭有關的信息，他完全無法理解王臨仙的做法。

王臨仙多少對九尾狐的高傲有所了解，也不指望對方面對這種危急會求饒。不過，看到平常高高在上的存在如今被自己踩在腳底下，心理滿足真不是蓋的。這樣一想，他親手毀掉時空梭的心疼減輕了許多。“毀掉就毀掉吧，反正也壞了。哦，當初損壞時空梭的還是你。要不是你這麽做，我還沒這麽大勇氣做出這個決定了。你堂堂九尾狐，有神器陪葬，也不枉世間走一遭了！”

伴隨王臨仙告別似的話語，細絲開始拉扯著塗山柏延後退。眼看塗山柏延逼近船甲板邊沿，一直不吭聲仿佛背景板的楚瑾顏突然利用一點空隙瘋狂搖動鈴鐺。一片寂靜裏，鈴鐺的聲音顯得格外清脆。

“啊啊啊啊啊！”王臨仙先是無動於衷，繼而發出了堪稱淒厲的慘叫。混亂中，不知道他做了什麽，原本籠罩在他身上的淡藍光華猛然擴散，把整艘船重新包裹在其中。黑色細絲隨之被驅逐出去，將塗山柏延和楚瑾顏留在甲板上。

楚瑾顏還沒來得及欣喜，船體猛地顛簸起來，像是發生了一場爆炸。有熱浪來襲。她只覺得眼前一黑，什麽都不知道了。

最後回蕩在耳邊的，是一句不知所措的低語：“哎，發生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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