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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制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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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福哪裏肯聽,他回過神來,就厲聲喝道:“不聽!你打了倪瑞,還有什麽可說的,走!跟我們見太子去,今日咱們就到殿下跟前評評理去!這還有沒有活路了,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娃,就敢騎在我們這些老人兒身上拉屎拉尿,以後是個人都能欺負我們了,太子殿下要是再不給我們作主,我們這些老家夥們,就真該往馬圈裏去了!”

孫壽幾人也都幫腔,他們連哭帶喊,好不委屈,扯著嗓子嚎哭起來,連瓦檐上的飛灰都讓他們震了下來。

這可真是反咬一口,明明就是他們幾個不守宮規,大鬧正堂,倪瑞又罵人在先,阮雲卿才忍無可忍,出手教訓了倪瑞。可到了錢福等人嘴裏,卻變成了阮雲卿仗勢欺人,排除異己,欺壓他們幾個端華宮裏的老管事。

阮雲卿不由發笑,他勾唇淺笑,真如修竹照水,淡雅宜人。

錢福又讓阮雲卿笑楞了,他惱羞成怒,躥跳起來,吼道:“笑,笑什麽?一會兒見了太子,只怕你哭都來不及了!”

阮雲卿嘆道:“雲卿並無他意,只是笑幾位管事空長了幾歲年紀,在宮裏摸爬滾打了這麽些年,怎麽倒比雲卿還看不清身邊現狀。”

錢福越發楞了,以為阮雲卿故意唬他,不由更是怒道:“別跟這兒故弄玄虛!你哄三歲歲娃娃吶!我們怎麽看不清現狀了?我們個個人精似的,難道還比不過你個毛娃子不成!”

阮雲卿露出些吃驚神色,“幾位管事莫不是還不知情?”

他假意驚嘆,搖頭恨道:“你們對倪瑞倒是忠心,只可惜你們一片忠心都錯付了人,他非但不領情,反而還拿你們當了狗腿雜役,有用時吆五喝六的隨意使喚,沒用時便一腳踢開,連個肉骨頭都是不肯賞的。我冷眼旁觀,早就看不過去,誰料幾位管事竟毫無所覺,還在這裏為了一個不拿自己當人的主子賣命!”

錢福聞言,不由變了臉色,孫壽更是露出一臉憤恨,狠瞪了倪瑞一眼。

阮雲卿怕他們不肯上勾,忙又將事實一一擺了出來,“你們幾人在倪瑞手下多年,官階卻還跟在太後宮中時一樣,十年間倪瑞已從無品太監,升到了如今的六品常奉,而你們呢,這麽多年還不過是個從八品侍監,只比雜役太監強上一點……”

阮雲卿說到此處,不免露出幾分惋惜,他長嘆了一聲,又往火堆裏添了把柴,“雲卿替幾位管事不值,跟著這樣一個心胸狹窄的人,幾位管事何時才能熬出頭來?有他一日,只怕你們都得受他轄制,看他的臉色過日子,別說升官發財,就是有朝一日為倪瑞把命都豁出去了,也只怕他連個人情都不會領你們的。”

錢福和孫壽聽了阮雲卿一席話,方才那一腔替倪瑞報仇血恨的心思,早都散了個幹凈。

阮雲卿一招反間計,正打在錢福等人的七寸上。倪瑞這人摳門小氣,且蠻橫霸道,他生怕錢福等人搶了他的功勞,爬到他的頭頂上去,到時端華宮裏的種種好處,就得跟他們幾個人平分,因此這麽多年來,倪瑞一直死死壓著他們的官階,不肯向司禮監奏報,提拔錢福等人。可憐錢福與倪瑞同年入宮,如今卻還是個小小的執事太監,領著從八品的俸祿,每日在倪瑞跟前作小裝乖,才能從他手裏撈點肉渣子吃,那倪瑞吃得腦滿腸肥,卻還是死霸著宮裏的肥差,不肯分一點好處,給他們幾個兄弟。

錢福讓阮雲卿說得半晌無言,孫壽也耷拉了腦袋,垂首無語。其餘幾人向來都看他們二人的眼色行事,如今他倆不動,那五個自然也不會再找阮雲卿的麻煩。

倪瑞心道不好,他捂著襠下,踉蹌著站起身來,剛想開口勸錢福等人別中了阮雲卿的奸計,不想墨竹眼疾手快,拉了綠槐,幾步到了倪瑞跟前,一巴掌拍了下來,正打在倪瑞臉上,又把倪瑞打的一個趔趄,險些栽倒在地。

墨竹早氣得不行,此時又怕倪瑞壞了阮雲卿的事,就更是手下無情。她把吃奶的力氣都使了出來,一掌過去,緊跟著又是一頓拳打腳踢,把倪瑞打得招架不疊。

她到底是個女孩兒,手上沒什麽力氣,倪瑞暴叫一聲,擡手抵擋,幾下就把墨竹制住。倪瑞反手一推,把墨竹推了個跟頭,嘴裏喝道:“小丫頭片子,一邊涼快去!”轉身就要往阮雲卿身邊去。

這下可犯了眾怒,墨竹深得人心,尤其是宮裏的小宮女們,全都是墨竹一手帶出來的,墨竹為人爽快,待人和善,對她們跟親姐姐似的,在這冷漠宮城中,真是難得有這樣一個人肯護著她們。

小宮女們見墨竹挨打,登時就不幹了,一個穿綠的女子嬌喝一聲,招呼身邊的姐妹道:“好大膽子,連墨竹姐姐也敢打,姑娘們,都跟我上,拿出你們看家的本事來,好好教訓教訓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她一馬當先,撲上前來,就跟倪瑞廝打一處,其餘女子見狀,越發膽氣足了,紛紛沖上前去,把個倪瑞圍在當中,下手擰,指甲摳,拳頭打,一時之間只聞鶯聲燕語,嬌呼不斷,倪瑞單拳難敵四手,再兇也架不住二十幾個女子全跟他拼命,顧左顧不了右,剛推開右邊那個,左邊的又沖了上來。

片刻工夫,倪瑞身上已經不能看了,臉上橫七豎八,滿是指甲撓的血道子,身上的衣裳扯得亂七八糟,頭發也讓小宮女們拽下去好幾綹,直纏得他哇哇怪叫,無奈卻怎麽也掙脫不開。

綠槐扶起墨竹,將她安頓在一邊歇著,轉頭又招呼他在宮中要好的兄弟:“咱們難道還不如這些女娃?這些年讓倪瑞呼來喝去,你們誰沒受過他的欺負?我是忍夠了的!是爺們的就跟我上,把這倪瑞捆了起來,橫豎有阮公公給我們作主,兄弟們還怕他做什麽!”

綠槐說罷就沖了上去,一拳頭揮在倪瑞臉上,也不知打哪兒來的邪火,這一拳下去可就再也收不住了,拳頭雨點似的砸了下來,倪瑞本就分身乏術,此時更是毫無還手之力,頭臉青腫,只顧哀哀痛叫。

其餘人的膽子也都大了起來,他們常年受倪瑞欺壓,平日裏有苦難言,好容易阮雲卿來了,才能好好喘一口氣,他們可不想再讓倪瑞翻過身來。

有句話叫墻倒眾人推,倪瑞若好好的站在那裏,張牙舞爪地狂叫亂吼,這些在場的宮人們,是誰也不敢上前來對倪瑞怎麽樣的。可如今阮雲卿踹翻了倪瑞,墨竹又一頓拳打腳踢,倪瑞這個真老虎也變成了紙老虎,對於端華宮中的宮人們來說,就再也沒有過去那樣唬人了。

綠槐領著一幫半大小子,掰腿,抱胳膊,把倪瑞絆倒在地,人人都憋足了火,這下可找著了出氣的所在,只見倪瑞像個翻倒的麻包似的,被人們踢來打去,不住地左滾右翻,先還能聽見他岔著音兒的發狠亂罵,後來漸漸的沒了聲音,他趴在地上,竟是動也不動了。

阮雲卿怕眾怒難敵,再把倪瑞打死了,連忙喝住綠槐,讓眾人不要再打了。

綠槐這才住手,探了探倪瑞的鼻息,不免又踢了他一腳,罵道:“真抗揍,還喘氣兒呢。”

讓人解下一條褲帶,把倪瑞的手足捆住,扔在一邊,等著阮雲卿發落。

制住了倪瑞,阮雲卿心裏越發有底,他轉過身來,依舊帶著淺淺笑意,問錢福等人道:“怎麽樣,不知幾位管事可想通了?雲卿方才一番話,可都是出自真心,幾位可要想好了,你們是還想跟著倪瑞呢,還是想從此安分下來,不吵不鬧,繼續留在這宮裏當差呢?”

他輕聲細語,卻比拿著把吹毛可斷的鋼刀架在人脖子上還要令人心生寒意,錢福眼見他們幾個才一猶豫的工夫,倪瑞就讓人胖揍了一頓,緊跟著被捆翻在地,他們幾個還哪敢再說半個不字。滿宮上下的宮人們如今已是義憤填膺,盯著他們幾個,就跟狼盯著肥羊似的,眼珠子都冒了綠光,這會兒他們要是再敢鬧騰,下場準得比倪瑞還要慘上幾倍。

錢福最會見風使舵,孫壽就是更是欺軟怕硬,此時見了如斯光景,他們二人的心眼早就跟著活動起來。

錢福立馬換了一副笑模樣,點頭哈腰對阮雲卿連作了三個揖,眉眼擠在一處,笑道:“我們也不是那不識時務的,這端華宮裏是誰人作主,我們一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今日之事,全是倪瑞逼我們幹的,我們幾個兄弟,對阮公公的為人折服已久,早就想趕來投奔,只是怕您嫌棄我們曾經跟過倪瑞,不肯收留我們罷了。”

孫壽連連點頭,“可不是麽,我們兄弟這些年讓倪瑞欺負得好慘,心裏早就恨透了他。如今可好了,早聽聞阮公公豪爽大度,日後我們兄弟跟著你,可算有了出頭之日,也不用再看倪瑞的臉色過活了!”

其餘幾人也紛紛表態,仿佛剛才那幾個鬧得天翻地覆的人不是他們似的,一本正經地跟阮雲卿表了忠心,又賭咒發誓,說以後一定惟阮雲卿馬首是瞻,誰敢跟阮雲卿作對,就是跟他們兄弟過不去雲雲。

阮雲卿暗自搖頭,不管倪瑞如何不堪,錢福幾人也與他共事多年,就算不是真心跟隨,如今也不必一見倪瑞失勢,就背轉頭來狠咬他一口,當著滿宮上下的面,幾乎要將倪瑞踩進泥地裏。

這樣無情無義,見風使舵的小人,阮雲卿是怎麽也不放心的,若再讓他們留在宋轔身邊,難保他們日後不會為了一已私利,而陷宋轔於險境。

阮雲卿臉上不動聲色,一面與錢福等人周旋,一面在心中盤算,怎麽找個由頭,將幾人遠遠的打發了才好。

阮雲卿略施巧計,就將倪瑞幾人拿下,他在下面安撫墨竹等人,正堂屋頂的廊檐上面,紅鸞已經抱著肚子,笑得快要掉下去了。

他從倪瑞等人進來一直看到如今,這戲是越唱越好看,紅鸞看得興起,不由在心裏念叨,難怪太子會對阮雲卿會如此念念不忘,幾番看下來,不只宋轔,就連他自己,也對這個孩子越來越有興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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