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220章采訪(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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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叫我胡女士,我姓辛,名可,你記住了。”她嚷嚷兩句,將煙蒂敲在煙灰缸裏。

“好的,辛女士。”他點點頭。

“你說你是來做訪談,那是什麽意思?”她多少有點興趣。

畢竟登門拜訪卻說沒有興趣的男人真是太少見了,不是為了那事來的,那還有什麽事。

不會真的是為了她這個訂做衣服的名頭來的吧,那也太好笑的。

“媽,木元先生,你們在聊什麽呢?”胡蝶一臉疑惑,從臥室裏出來,將外套披在辛可身上。

她見到自家女兒,立刻整個神情動作都開始轉變了,眼神溫和了許多。

“你叫他,木元先生?”辛可露出探詢的目光。

胡蝶趕緊捂住嘴,“沒有,是我叫錯了,他是我班主任老師。”

“胡蝶~胡蝶~”林遠在一旁給她使眼色。

她一臉困惑,在他耳畔悄聲問道,“木元先生,你的眼睛怎麽了,抽風了嗎?”

“不是。你媽她早就知道我不是你的班主任了,沒必要隱瞞了。”林遠一副快急死的樣子。

“啥。”她一臉恍然大悟,立馬正襟危坐,眼睛都不敢看自己的母親,一副做錯事的樣子。

辛可女士敲敲煙蒂,臉上掛著一抹似笑非笑,“說吧,你這位朋友的真實身份?”

“這位大哥哥是我在前面不遠的飯店認識的,他原來是一名作家,在意林上面很有名的,叫木元先生,興許是經濟不好才在那邊打工,袁阿姨也說他讀過書,懂很多冷僻的知識,還會寫字,可厲害了。”胡蝶一舒心懷,滿滿都是對林遠的仰慕之情。

他心裏有點愧疚,沒想到隨口的一句話,居然讓一個女孩子誤會了那麽多。

她還在腦中腦補了自己沒錢吃飯不能靠筆桿子賺錢,只能含淚出來打工幹苦力活的悲慘遭遇。

真是難為她了。

“木元先生,真的是他?”辛可似乎也知道這個作家的存在。

“是的,辛女士,我這次特意找胡蝶讓她帶我過來,其實是為了做一次特殊家庭的采訪,希望能了解到一些真相,而這些我都會匿名書寫在我的新故事裏。”林遠趕緊解釋由來。

“原來如此。但我不能確定你就是真正的木元先生,我得考考你。”辛可微微一笑,似乎也起了玩性,“我看過木元的文章,他這個人,最喜歡把各種國內外哲學家的理論,拿來分析他人人生中的悲劇,那好,我就考考你幾個哲學家的名字吧。”

“沒問題。”林遠硬著頭皮應諾下來。

胡蝶在旁邊觀戰,可緊張了。她雖相信林遠就是木元先生,但自家媽媽畢竟不信任,她也多少有點膈應,要是林遠真是騙子怎麽辦。

如果木元先生真的能通過媽媽的考驗,那就皆大歡喜了,采訪也能繼續下去,但倘若不行,自己可就是把騙子帶進家門的罪魁禍首了。

她可擔待不起,媽媽肯定會收了她幾個月的零花錢。

“木元先生,加油啊。”她小聲鼓舞。

辛可看在眼裏,自己這個女兒還真被面前的小白臉迷上了。

“那好,第一個問題,柏拉圖在他的戲劇作品中曾經提到過一個洞穴隱喻,請陳述洞穴隱喻的具體內容。”辛可一本正經地出題。

林遠咽咽口水,沒想到胡蝶的媽媽還了解過哲學,這倒是出乎意料的事情,難道在與胡一夏分手之後,她力爭上游,決定開啟思想的覺醒嗎。

雖然她問的這個問題偏專業,但一點都難不倒林遠這個資深哲學愛好者。

“洞穴隱喻,是一個極為經典的故事。講的是一群從小就被囚禁在漆黑洞穴當中的囚犯,他們的臉和身體都被固定無法動彈,只能看到眼前一小片的石頭墻。墻面有很多火光照耀之後形成的活動的影子,這些囚犯便將這些活動的影子當做活物來看待,他們的生活就由這些東西構成。”林遠說到這裏停頓了片刻,故作鎮定地喝上一口水。

胡蝶一臉傾慕地看向他。

辛可的眼神也逐漸帶著欣賞,原來這家夥不太正經的樣子,確實讀過書的知識分子啊,看來是自己誤會他了。

她將香煙插在煙灰缸裏熄滅了,等待著對方繼續講下去。

“有一天,一個囚犯掙脫了束縛,逃離到洞穴外面,他的眼睛被外面的太陽吸引了,他看見了萬物,草木,動物,還有行走的和他一模一樣的人類。原來他一直被困在洞穴當中,卻因為沒有見到外面的現實而對真正的現實產生了誤解。他想回到洞穴當中,將這個真相告訴自己的同伴,但他們卻嘲笑他,你的眼睛被刺瞎了,看到的東西也都不真實了,他們眼前的黑影才是真實的。”

說道這裏,故事也差不多完結了,洞穴隱喻,最初是柏拉圖為了引出後來關於善的概念而寫出來的。

他將自己認為的終極叫做善,一切事物的源頭都來自於善,而善等同與現實世界的太陽。

太陽給予萬物能源,同時照亮了萬物,因為才會有我們所見的一切生命。

如同於善對於概念世界和物質世界的一切,也是如此。

善是一切的源頭,而人類說見到的現象世界,只不過是和洞穴中囚犯所見的黑影差不多粗陋的東西罷了。

柏拉圖想通過這種方式宣傳自己的理論,讓更多學生和統治階級的人信任他。

“不錯,不錯,說得很好。”辛可拍拍手,笑道。

“媽,現在你相信木元先生是真的吧,他就是想做一次采訪,你就接受他的邀請吧。”胡蝶搖晃辛可的袖口撒嬌。

“好吧,你這個小家夥,不要搖斷了你媽的手了,真是女大不中留啊,一個胳膊往外拐。”辛可擡手指了指胡蝶的額頭,對方耳根子紅了一片。

“那麽,我們就快點步入正題吧,你我沒必要那麽正經,我們像好朋友聊天那樣就可以了。如果有不願意回答的內容,你也可以不回答,我沒有強迫你的意思。”林遠在采訪開始之前交代清楚。

辛可回答,沒問題。

“還有,我會保護好你們母女的隱私,就算我真的把這文章寫好刊登在雜志上,我也不會指名道姓,一些內容也會隱去,免得你們母女遇到麻煩。當然,采訪結束後,是寫不寫這文章也還不一定,你們不用太擔心。”林遠笑了幾聲,試圖緩解一下緊張的氣氛。

“沒事,那就開始吧。”辛可調整了一下舒適的座位。

“其實我最初想開始這個采訪,還是偶然遇到胡蝶,覺得這個女孩很有意思,對舞蹈有那麽大的追求,年紀輕輕,志向不小,後來知道她的家庭特殊,原來她的母親努力幹活賺錢就是為了讓自己女兒有一天能站在國際的舞臺上,我就對你們家庭產生了興趣。”林遠先將自己前因後果解釋清楚。

也是希望能為采訪開一個指引的好頭。

辛可暗暗點頭,果然是讀書人,說起話來頭頭是道的,聽著真是內心舒坦。

“是胡蝶自己喜歡舞蹈,那會她才三歲,見到公園外面有老人藝術團在表演,她一聽到那律動的音樂,整個人都活起來了。那會我就知道,她是跳舞的料子。”辛可揉了揉胡蝶的頭發,滿眼的溫柔。

“媽,你對我真好。”胡蝶把腦袋擱在辛可的懷裏,整個場面十分親昵。

林遠卻不得不在這時候插嘴,“據我所知,你們家庭的經濟情況並不好,你是怎麽下定決定為讓胡蝶走上這條路的。”

辛可長嘆一聲,又抽出一支煙,“我剛離開服裝廠,賺的錢還不夠我一個人生活半年,我媽知道我懷孕了,覺得我沒用,不讓我回家,但還是給我寄了錢。家裏是種田的,多少有點儲備,靠著他們給的錢,我找到這個破屋子住下,還有他給我的一點錢,日子不算太難過。”

辛可的話語裏提到了他,林遠知道是胡一夏,但她不解釋,他也不會問。

免得對方尷尬。

“那後來呢,錢總有花完的時候吧,你又是怎樣撐過來的。”他繼續追問。

辛可低頭沈思,“一開始,我跟著幾個老婆婆在市場上買菜,賺到一點轉手費,但實在太少了,而且累啊,我的身子在生下孩子後就一直有隱疾,沒辦法久坐,也不能一直站著,很容易陷入疲憊,批發菜品來回,用三輪車也是辛苦。”

“媽,這些事情我怎麽不知道啊。”胡蝶仰頭問道。

“你知道不知道了,那時候你才三歲,怎麽可能記得清楚。傻丫頭。”辛可笑了,“後來這條路不好走了,我就開始想起以前在廠裏做衣服,也許我能給別人定制衣服,還能得一點工費。”

“做衣服肯定很辛苦,我方才瞧了瞧,你的衣服針腳太仔細,一套衣服要做兩三天,還要熬夜,結果拿到手的工費可能還不到幾百。”

“是的,而且找我做衣服的人太少,我自己沒有店鋪,只能把廣告牌掛在布料店或窗簾店裏,肯找過來的客人肯定是少數的。”辛可搖搖頭,她也覺得自己這一路過得太辛苦,也不知為何能堅持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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