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捷到了趙毅家，在客廳裏走了一圈兒，沒看到一根床腳。

“床呢？你耍我啊？”

“喏，在那兒呢。”趙毅指了指靠在墻邊的一個扁形的紙箱子。“還沒組裝，吃完飯一起弄吧。”

“什麽東西好香啊？”展捷像一只活猴子似的竄到了廚房，周女士哼著黃梅戲在那裏又炒又煎的，看見展捷把廚房門拉開了，趕緊讓展捷把門關上，不想讓油煙熏了客廳。

“阿姨你怎麽知道我愛吃炒海螺的啊？”展捷拈起盤子裏炒好的海螺扔到了嘴裏嚼啊嚼，味道真棒！還真別說，自己丈母娘的手藝的確可圈可點。

“你洗手了沒？”周女士瞟了他一眼。展捷灰溜溜地跑去洗手了，洗完手他溜進了趙毅的房間，趙毅正在換衣服，裸著寬闊的後背把家居服往身上套，雙手被束縛住了，衣服卡在下巴下面，發現展捷進來了，也沒當回事，把衣服套過頭頂，往下抻了抻蓋住肚皮。

展捷嘻嘻哈哈地走過去，摸了摸趙毅有點圓的肚皮。“你這兩年胖了不少啊……”

趙毅拍了展捷的手背一下。“爪子拿開！你懂什麽啊，胖點兒好，你看上面那些領導，哪個不是挺著個懷胎十月的大肚子啊。”

展捷下巴支在虎口上，若有所思地說：“還是別再胖了，再胖就成二師兄了。到時候你的胸成了D罩杯，肚子上像扣了一口大鍋，職位還升不上去，就悲慘咯～”

展捷把自己的襯衫撩起來，把趙毅的手拽過去。“你摸摸我的腹肌。我好久沒練了，有點退化，不過還是能摸出以前的輪廓的。我在國外念書的時候有空就往健身房裏跑，那段時間身材老好了，特別性感撩人。”

“哦？是嗎？”趙毅粗眉一挑，不著痕跡地收回手。“撩了幾個洋鬼子啊？”

“嘿嘿嘿，沒有，真沒有。撩我自己呢，我洗完澡一照鏡子，看到我完美的身材，心裏就火燒火燎的。”展捷擠眉弄眼地說。

“去你的吧。展捷，國內和國外不一樣，你還是收斂點。和那個小白……上司，也別走太近，免得有人說閑話，對你的前途有影響。”趙毅把家居服上衣掖到褲子裏，勉強勒出了腰線。

“哎呀你別管那麽多啦，我和主任什麽事都沒有，我把他當長輩的。你還是有空多去健身房跑跑步吧，周末我陪你跑好不好？我們一起去辦張卡，去揮汗如雨滿身大汗一下？”

趙毅還在掙紮中，要知道他肚子上的一小層肉可是好不容易才養起來的，暫時不想與之揮手告別。周女士嚎了一嗓子開飯了，展捷就一溜煙跑出去了，趙毅笑著跟了出去，展捷當年就是去食堂打飯的時候最積極了，現在也一樣。

周女士今天的心情特別好，多做了兩個菜，展捷以為她是在歡迎自己歸來，吃得特別賣力特別捧場，吃完了胃都微微凸起。吃完飯展捷和趙毅就在客廳裏研究組裝床了，研究了半天兩人還是面面相覷。

“你會組裝嗎？”展捷十分懷疑地問。

“我買的時候老板說很簡單的，哢哢哢就組裝好了。”

“哢哢哢個頭啦，你以為是變形金剛啊。”

兩人蹲在地上捯飭了半天，床只是初見一個雛形。這時展捷發現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趙毅，你確定你買的不是兒童床嗎？”

“啊？？不是啊，就是單人床啊，老板說稍微小點，大概就是咱大學宿舍床那麽大。”趙毅無辜地說。

“你確定只是小一點？”展捷看著床的大小，基本就是幼兒園大班的小盆宇們睡的那種，比沙發還小啊！！蒼天啊，大地啊，這組裝好了也不能睡人啊！我又不是拇指姑娘！！

“你這個傻比你被人騙啦！！！你明天趕緊去給退咯！收據還留著呢吧……”展捷在這邊大吼大叫，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響了。他掏出手機一看，咦？主任這麽晚了給自己打電話做什麽？不會是要加班吧？應該不會，主任不是去吃蛇了嗎？不會是被蛇咬了吧？媽呀，太可怕了！

展捷連忙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了女人的甜美嗓音。哇噻！吃蛇還可以變性啊？這麽屌？

“您好，請問您是展先生嗎？”

什麽展先生，主任您不認識我了嗎？話說這聲音也太甜了吧，至少四個加號！

“是啊，你是……”

小護士嗲聲嗲氣地告訴展捷，病人胃出血，現在在醫院裏昏著呢，麻煩趕快過來繳費，不交錢我們可是不給治的哦。我們可是省市重點模範醫院，我們的服務宗旨是：不交錢，不給治；交了錢，才給治。麽麽噠～

展捷嚇出了一身冷汗，蛇把主任的胃都咬出血了，太生猛了，自己沒去實在是太英明了。他看了看時間，估計著折騰完至少得半夜，就對趙毅說晚上不回來了，主任進醫院了，自己得去看看。

趙毅問他有沒有帶夠錢，不夠他這裏還有，展捷說不用，匆匆忙忙跑下樓，打車去了醫院。

到了醫院展捷找到了在病床上躺著的主任，看著他臉色白得快跟枕頭床單一個顏色了，中午小臉還紅潤潤的，晚上人就蔫了，真是太可憐了。他迅速辦理了手續交了錢，看著主任被推進手術室，就好像看著自己的老婆被推進了產房。

他在醫院走廊裏來回踱步，主任啊主任，您千萬別有事啊。小弟我還需要您罩著呢，您做大哥的怎麽能先倒下呢？

展捷把手插進衣服兜裏，摸到了解酒藥和保’險套，才恍然大悟。啊，不是被蛇咬的啊，肯定是喝酒喝多了造成的。唉，早知道會這樣，就應該陪主任去的，至少能幫他擋兩杯。主任可愛得像只小白兔似的，那些大灰狼灰太狼一定是看主任好欺負，拼命灌他酒了。解酒藥也忘了給主任送去，自己簡直就是千古罪人，必須跪在主任病床前磕三個響頭。

展捷在外面等得快睡著了主任才被推出來，他一個激靈跳起來，上前握住主任的手。“主任！您辛苦了！”

主任睜開水盈盈的眼睛，虛弱地微笑了下。今晚的飯局名副其實是全蛇宴，主任幾乎一口沒動，除了被灌酒還是被灌酒。提前離開後胃疼得背上全是冷汗，支撐著開車到了醫院，就昏過去了。沒想到醒來後，第一個見到的人是展捷。他有點想哭，卻又覺得一個三十歲的老男人在小輩兒面前哭鼻子實在是太沒面子了，又怕展捷會一驚一乍的，於是對著他扯出一個笑。

“主任……都是我不好……你打我吧……你打我……”展捷趴在主任的病床邊，把臉貼到主任的手心裏，讓主任打他。

主任哪裏舍得打他啊，再說自己胃出血也不關他的事。他摸了摸手掌下展捷青春洋溢的臉。

“小展……你腸胃好些了嗎……”

展捷長長的睫毛在主任的手心裏呼扇了兩下，突然瞪大了眼睛擡頭看主任，然後羞愧地低下頭。

“……好多了……”其實他根本沒病，吃嘛嘛香，身體倍兒棒，晚上還吃撐了，半盤子炒海螺都倒進肚子裏了。可是他不敢跟主任說，怕主任會對他失望，只能蒙混過去。

“那就好……”主任發現展捷眼神發直，像是剛睡醒，就對他說：“要不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的……”

“我不走！”展捷拱到主任手臂下面，盯著鼓起的被子說：“我來照顧您，您別趕我走……”

他掏出兜裏的東西。“主任我錯了，我買好了但忘記給您送過去了……”

主任盯著展捷手裏的小盒子，薄薄的耳尖逐漸變得通紅。“……你送這個給我做什麽呀……”

展捷嗷嗚一叫。“拿錯了拿錯了！這個不是我的！不是，這個是我的！但是我沒有要用！不是我用！我都不用這個的！我是說暫時不用！哎呀……”

他趕緊把解酒藥拿出來遞到主任面前。“是這個是這個！這個是給你的！……”

他解釋得口幹舌燥，順手扭開一瓶“墩墩墩”灌了下去。“啊……味兒還行啊……有點像藍牛……”

主任目瞪口呆地望著他，像是在目睹見證奇跡的時刻。“小展啊，這個東西不能亂喝的吧……”

“沒事，都是水嘛……”展捷打了個嗝。主任愛憐地揉了揉他翹起的呆毛，沒想到在這個舉目無親的大城市裏，還有這樣熱心的下屬願意大半夜地跑來守在他的病床前，照顧他，哄他開心。也許自己並不孤獨，除了無休止的工作和無聊的應酬之外，生活中還是存在一絲溫暖的。

“小展……我想回家了……我不想呆在醫院裏，消毒水的味道好難聞，我們回家好不好？”

主任像個懼怕打針的小孩子，軟軟的語調商量著，讓展捷帶他回家。展捷跑去問了醫生，醫生說可以但是巴拉巴拉說了一大堆註意事項，展捷像背法條一樣一一記在腦子裏。

主任趴在他背上，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臉埋在展捷肩窩裏，怕周圍的人笑話他。展捷背著一點也不重的主任，穩穩當當地下樓梯，在緩步臺上輕輕一顛，手掌托著主任的屁股把主任顛到更往上的位置，抱緊了他的腿彎，一步一步把他背下樓，放到車上，開著車把主任送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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