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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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陽臺上,宋宰和霍近東看著花園裏張晏然的身影。

霍近東嘴角露出笑意,目光中全是溫柔。看著他這樣樣子,宋宰皺眉,“我還是不明白,這個張晏然到底哪裏好,你居然如此鄭重地把他介紹給我們。這是要認真了嗎?”

霍近東失笑,“我不是一直都很認真嗎?只是現在覺著時機到了而已。”

宋宰心裏是不大相信的,只因為他覺著蕭粱才是和霍近東最為般配的人,這個張晏然大約只是一時新鮮而已,目前看來唯一的問題是新鮮的有點久了。

提到蕭粱,霍近東忍不住出言提醒,“你和他合作的時候要多多註意,這個人野心不小,心思也很深。”

宋宰失笑,“不過是個演員,就算得了影帝也只是個有分量的演員,我手握資本和人脈,完全不必擔心什麽。”

見宋宰這樣自信,霍近東也就收回了想說的話。對於宋宰這個人他還是放心的,若是蕭粱識趣,估計也不會坑他什麽。

張晏然吹了一會兒風,酒意上湧忍不住有些哆嗦,想回去取件衣服,一件帶著體溫的外套已經披在了身上,霍近東含笑道,“郊區風大,多穿些。”

他目光溫柔,眉梢眼角全是笑意,帶著隱約的歡喜和飽滿的愛意。

沐浴在這種目光中,張晏然不知為何有些臉紅,他低下頭輕輕應了一聲,和霍近東往回走。

在沙發上略坐了一會兒,還是覺著頭暈。霍近東見他神色不好,和宋宰說了一聲要先走。

宋宰不大滿意,“晚上才是大頭兒呢,到時候還放煙花,來的人也更多,可熱鬧了。”他極具暗示性地挑眉,“你也別呆了,那傻小子保證發現不了什麽,發現又能怎麽著?”

對於好友的愛情觀,霍近東不大認同,笑著婉拒後擁著張晏然離開。

張晏然臉色通紅,身子有些發軟,神志也漸漸模糊。霍近東將人帶到車裏仔細安置好,摸了摸他的額頭確認沒發燒後才安心回到了駕駛座,一路上頻頻關註著張晏然的情況,比平時慢了一個小時到家。

到家時,張晏然已經睡熟,霍近東叫了兩回沒將人叫起來,幹脆將人背回了家。

張晏然迷迷糊糊,只覺自己如漂浮在海面的小舟上,隨著海水的翻湧不斷前行,縈繞在周身的是令人安心的味道,他哼哼兩聲,放下了戒心繼續沈睡不醒。

直到將人放在床上,張晏然依舊睡得安然。

霍近東目光逡巡過張晏然的臉龐,見他雙頰如火明顯一副醉了的情態,不覺有些失笑,看來他是真不會喝酒,真是一個小迷糊。

張晏然安靜的蜷縮著,黑發軟軟覆在額頭上,讓他看上去更加溫潤澄澈,比平日充滿活力的樣子更多了幾分恬靜。

安頓好張晏然時間還早,霍近東看著他安靜沈睡的樣子忍不住也上床,悄悄摟住了張晏然柔軟的腰肢。

只摟一會兒就好,反正他們是戀人,也在一張床上睡過了。即使現在張晏然有些無法接受兩人更近一步的關系,不過早晚有一天他們會合二為一的,很快。

霍近東想著心事,一下下揉弄張晏然的手指。

他向來是最務實的人,如今竟也同愛幻想的小女生一樣,開始幻想他和張晏然日後的生活,一向嚴肅的臉上也忍不住泛出了微笑。

張晏然早上醒來時覺著口幹舌燥,身邊也暖烘烘的,竟是霍近東和衣而臥躺在身邊。

自己身上則不知何時換上了幹凈的睡衣,渾身清爽。

仔細回想了一下昨天的場景,腦海中只有模糊一片,迅速翻看了一下身上,覺著沒有任何不適也就放下心。

隨即失笑自嘲,霍近東從不趁人之危,人品還是很值得相信的。

雖然不知道昨天自己是怎麽回家的,不過想來霍近東出力不少。

看著身側熟睡的身影,張晏然起了愧疚心思,悄悄起床去做早飯,也算是答謝一下霍近東的辛苦。

霍近東起床後下樓看到的就是張晏然在廚房忙活的身影——竟然和他暢想的一模一樣!

心情頓時愉悅起來。

把煎蛋放在盤子裏,張晏然笑著和霍近東互道早安。看著張晏然明媚的笑容,霍近東的好心情又加上了一個更字。

可惜,這份愉悅的心境沒有持續多久就被打破,霍太太來了電話,明天是霍先生六十歲壽辰,難得的日子,要求霍近東這個兒子務必出席。

嘖。霍近東眉頭微皺,在霍太太的再三懇請下才同意。

一想到要回家他就無端心煩,連早飯也沒了胃口。

張晏然一直在豎著耳朵聽動靜,知曉霍近東心煩也識趣的不去打擾,利索的收拾了桌子準備回房間讓他一個人靜靜。

“晏晏,你家裏是什麽樣子的?這麽久了也沒聽你提起。”霍近東忽然開口。

張晏然本準備偷偷溜回房間,霍近東開口詢問他也不好就此離開,坐在沙發上認真想了想,笑道,“挺平凡的,父母都是老師,偶爾吵架。不過對我很好,從來不嫌棄我,支持我的每個決定。”

“你這麽好,他們怎麽會嫌棄你?”霍近東失笑。

張晏然笑道,“我一點也不好,上學的時候很調皮,不怎麽用功。你知道的,老師家的孩子總是受到更多關註,都在一個學校的家屬院住著,難免會相互之間比較。”

“我成績相對落後,所以比別人多了幾分壓力,不過因為父母三十五歲以後才生了我,因此並沒有過多責備,反而鼓勵我安慰我,甚至花錢讓我學藝術,因為這樣高考相對容易些。”

“他們賺錢不多,不過在我身上從不吝嗇,所以我要更加努力才能回報他們。”

原來是這樣。從未聽張晏然說過家裏事情的他感到有些新奇,隨即憂愁起來,聽起來張晏然和父母關系很好的樣子,如果兩位老人家知道了他們的事情,能同意麽?

如果不同意,該用什麽辦法讓他們回心轉意呢?小縣城地方封閉思想落後,不如還是讓他們搬到京城來,也能方便照顧。

張晏然根本不知道轉瞬之間霍近東已經考慮到很遠的以後,只是笑著安慰道,“我想,你父母也是為你好。雖然可能有些爭執,不過把話說開了就好,不是麽?”

為了他好麽?霍近東露出一個諷刺的笑意,真正的為他好是尊重他的決定,而不是自以為是的橫加幹涉。

不過,和張晏然說這些沒有意義,想到明天的見面,霍近東更煩躁了。

吩咐小劉去買個禮物,霍近東先去跑步平緩情緒,態度之冷淡讓張晏然頗感好奇。

在他看來,霍太太明顯十分關心這個兒子,只是由於某種原因,兩人之間誤會頗深。如果霍太太不關心霍近東,根本不會讓自己來照顧他。

至少自己和霍太太剛見面的時候,她因為擔心霍近東而惶惶的樣子不是作假,每次聽到霍近東身體更好一點流露出的關心也不是虛情假意。

那麽這一家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確實讓人生深思。

不過這不是張晏然目前要考慮的主要問題,他的為難之處在於,如何在不傷害霍近東感情的情況下和他體面的分手。

現在霍近東居然真的有要和他成為真正的男男朋友的想法,張晏然頭疼地想著,難道他要再找一個人勾引霍近東,讓他移情別戀不成?

不好,不好,還是另外想辦法吧。

小劉效率很快,下午的時候就把東西送來,看霍近東臉色不好,沒敢多留,飛快地溜了。

霍近東向來雷厲風行的一個人,第二天硬是磨蹭了好一會兒才出門,若不是張晏然催促,還要過一會兒才能走。

本來張晏然不想同去,不過霍近東難得表現出了孩子氣的一面,聲稱如果他不去,那麽自己也不去了。

簡直就像是兩個小朋友約著去游樂園,結果一個爽約另一個也賭氣不去一樣。

考慮到霍太太和自己雖然雇傭關系,但兩人感情著實不錯,而且張晏然也不想讓霍近東和家裏鬧得太僵,點頭同意。

臨走前,張晏然偷偷給霍太太發了消息告訴他自己會去,讓她勸著霍先生別太生氣。畢竟對一個保守的老人家來說,突然見到兒子的“男朋友”對心臟可能是個打擊。

若霍近東和霍老先生真當著滿堂賓客的面兒吵起來,那才真是大笑話了。

進了霍家老宅的門,居然分外安靜,門口也沒有車停著。

保姆迎上來之後,張晏然才知道這麽大的日子居然沒請客人,只有霍家三口加上他。

這回張晏然有些尷尬了,他勉強笑了一下就要打退堂鼓,霍近東握住張晏然,“來都來了,和我一同進去。”

他實在是沒想到竟然是家宴,想到霍先生可能會十分生氣,張晏然打起了精神,準備見勢不對就跑。

出乎意料的,霍先生和霍太太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擺著準備好的飯菜。

十多道菜都很家常,尚且冒著熱氣。

聽到動靜的霍先生霍太太擡頭便看到了相攜而來的霍近東和張晏然,兩人還雙手緊握,一副恩愛的樣子。

霍先生當即皺緊了眉頭,眼睛一豎想要說些什麽,霍太太眼疾手快將人按住,笑盈盈地迎上來,“快來坐,等你們好一會兒了。都是我親自做的菜,全是你們父子愛吃的,咱們一家人好久沒坐在一起吃飯了呢。”

目光掠過張晏然,沖他微微一笑,悄悄拍了拍張晏然的手作為安撫。

有了霍太太的定心丸,張晏然頓時沒那麽緊張,在霍先生如狼似虎的目光中和霍近東一同落了座。

明明坐了四個人,可是誰也沒說話,整個飯桌上的氣氛安靜到有些詭異。

霍太太笑笑,端起面前的酒杯沖霍近東道,“這次你爸六十大壽,特意誰也沒請,就咱們一家子熱鬧熱鬧。來,一起敬你爸一杯。”

霍近東還未說話,霍先生已經開口,“一家子?可我只有一個兒子,這多出來一個人是怎麽回事?”

張晏然尷尬不已。

霍近東冷哼一聲,“你要麽有兩個兒子,要麽一個兒子也沒有。”將霍先生噎得半死。

霍太太在桌子下面狠踹丈夫一腳讓他閉嘴,然後才笑著打圓場催促霍近東,“舉杯呀!”

雖然心中不情願,這個日子霍近東也懶得再爭執些什麽,何況他早就表明了自己的性向,他們之間的矛盾也不止這一個。因此還是舉起面前的紅酒杯,起身鞠躬道,“爸,祝您生日快樂。”

霍先生冷著臉,還是端起杯子和他碰了一下。

在霍太太的示意下,張晏然也舉杯,四人共同喝了酒,氣氛總算稍微熱烈了一點點。

“來,近東,你嘗嘗這個炒豬肝,補血的。年輕人不能光顧著拼事業,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霍太太夾了塊豬肝到霍近東碗裏,一臉慈愛。

他們一家人都好久沒有像現在這樣坐下來一起吃頓飯了。好在,張晏然不時能給他帶來一些霍近東的消息,這讓霍太太多少得到了一些安慰。

霍近東應一聲,給張晏然夾了一個藕夾。張晏然是北方人,之前很少吃藕,來京城上學後,逐漸愛上了他們學校食堂堪稱是京城一絕的藕夾。

眼看著兩人在眼皮子底下秀恩愛,霍先生不屑地哼了一聲,低頭吃菜表示眼不見為凈。

霍太太又問了幾句霍近東的日常生活,雖然從張晏然那裏也能知道,不過到底不如親自從兒子口中聽到安心。

然後不可避免的談到了工作。

霍太太嘆氣,“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追求,不過還是要多註意身體,不能因為工作被拖垮了。聽說你總是加班,以後可不能這樣。”

霍近東失笑,“那都是以前的事情了,最近工作不忙,除非是大案子,已經很少加班。”

這是真的,如今公司業務蒸蒸日上,已經過了最需要打拼的時候,何況張晏然工作不忙,霍近東也想多抽時間陪他。相比之前,減少了很多工作量。

霍先生原本埋頭吃飯,只是豎著耳朵聽兩人的談話。

聽到工作這一部分,終於忍不住開口,“你別管他。工作再忙也是為了賺錢,累死了也是自己選的。年紀輕輕不學好,不想著服務人民,非要下海經商搞得滿身銅臭,我看全是被宋宰給帶壞了。”

宋宰無辜躺槍。

霍太太本來和兒子說得好好的,冷不防霍先生忽然插嘴,頓感事情不好。

果然,霍近東已經放下了筷子,臉色冷厲,“做生意是我自己的選擇,和別人沒有關系!而且,即使是做生意,我也在支持一些慈善活動。不是只有當官才叫為人民服務,我有我自己的選擇,自己的路,不需要你來評判。”

霍老爺子險些被他氣得倒仰,一口氣都憋在心裏,當下就要反駁。

霍太太見事情不好,曉得又要和以前一樣,兩人吵個沒完,真是造了什麽孽,要修來這樣一對父子。

她有些頭疼的扶住額頭,“這個問題已經說過無數遍了,你們別再說了。”語氣很是無奈。

霍近東放下筷子擦擦嘴,“媽,我先回去了。禮物放在客廳,你們自己看吧。”

張晏然不好多說什麽,和霍近東離開了霍家。臨走前沖霍太太使了個眼色,意思是自己會安撫霍近東。

關門的時候隱約能聽到摔東西的聲音,大概是霍先生又發了脾氣。

霍近東臉色也不是很好,畢竟他是來吃飯的不是來吵架的,沒想到又是這個結果,似乎只要他和霍先生坐在一起,兩人就會因為各種原因吵起來,最終繞回到他的工作和性向問題上。

霍近東坐在駕駛位上無奈嘆氣,覺得心很累。

張晏然看著有些疲憊的霍近東,忽然覺著他有些可憐。

怪不得霍近東和家裏關系這麽差,霍太太連關心他都要偷偷摸摸。任誰被這麽質疑自己的夢想和選擇都會很生氣的吧。

雖然霍家和他家相比更有錢,但是好像還沒有他們家溫馨。按照霍先生的性格,霍近東從小也一定在極為壓抑的環境下長大,家裏對他的要求很嚴格,因此才會養成他現在這樣的性情。

想到這,張晏然忍不住,伸手去揉霍近東眉間的細紋,拍拍他的肩膀,“沒關系,他們遲早會理解你的。”

霍近東握住張晏然的手,苦笑,“我覺得不會有這一天。你看到了,他是極為固執的人。這個問題我們爭執了兩三年依舊沒有結果,我已經不抱任何期望了。”

張晏然心中頓感無限憐惜,他輕拍霍近東的肩膀,“沒關系,我會理解你的。不管是什麽行業,只要你做的開心就好。”

霍近東微笑,“那你呢,你想做什麽職業?當音樂老師開心嗎?”

張晏然沈思了一下,“說不上開心不開心,不過這樣挺好的。和我父母一樣,有一份相對穩定的工作,有空暇做自己喜歡的事情,賺一點小錢就很好了。我這個人沒有什麽大的志向,所以不太想考慮那些遙遠的東西。”

“我的同學都忙著跑劇組的時候,我也沒有很心動,仿佛演戲、當明星這些對我來說都太遙遠了。雖然賺的多一些,不過相比要不停的熬大夜、在夏天穿著厚重的衣服拍攝等等,我覺得可能我也吃不了那個苦,所以不去想。”

理想麽,張晏然從來沒考慮過這個。

現在的他不知道將來是什麽樣子的,也沒有夢想中的生活,只要能平淡安穩的度過這一生就滿足,根本不去考慮那些遙不可及的東西,也根本沒有仰望星空的夢想。

霍近東點頭,“這樣也很好。但是,如果你有了別的夢想,要告訴我,我會幫你實現。”

“我自己也可以。”張晏然不服氣。

他的夢想,為什麽一定要霍近東來買單呢。

好吧,霍近東無奈搖頭,他知道張晏然的性子,不會輕易低頭,看起來隨遇而安的一個人,其實比誰都倔強。

“那就我們兩個一起實現。”

在張晏然想說拒絕的話前,霍近東迅速道,“我是你男朋友,和你一起努力不是應當的嗎?”

男朋友。

這該死的、令人為難的、想要擺脫的男朋友的身份,究竟何時才能真正擺脫呢?張晏然越發憂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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