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晏然從來沒考慮過這個問題。

他學表演是因為從小成績就不大好，長得又好看，高中的時候人家說學這個對文化課的要求低，能上個好大學。

張晏然誤打誤撞，懵懵懂懂的上了幾回課，去試了幾所學校，都考上了，最後選了位於京城的這所表演大學。

訓練的時候老師就說他天賦高，長得也好，是個天生當演員的好苗子。不過張晏然沒什麽大感覺，他當時年紀小，只想著考上一所好大學就行了。

張晏然父母都是老師，同事們的孩子除了個別特別不長進的成績都很好，張晏然不想給父母丟臉，考藝術大學對文化課的要求低，對他而言是個捷徑。

至於喜不喜歡表演，張晏然只是覺得表演的時候輕松好玩兒，從未考慮過別的問題。

之所以選現在他讀的A大，除了學校名氣大，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離家近，做客車幾個小時就能回家。

張晏然是老生子，父母將近四十歲才生了他，愛若珍寶。因此他家庭關系一向和睦，和別的男生相比，更依賴父母和家庭。

大學四年，別的同學假期都在跑劇組、找廣告拍或者拉關系，為了日後進入影視圈作準備。

只有張晏然一個奇葩，放假就往家裏跑，因為家裏能吃好吃的，網速更快打游戲順暢，還能陪父母。

現在張晏然班上已經有兩個同學小有名氣，其餘的也都在努力鉆營，只有張晏然寂寂無名。

當時他也是一時好心，在逛超市的時候遇見了霍太太，攙扶了不小心要摔倒的對方一把，然後一來二去聊了起來。

最終，張晏然接受了做霍近東替身的工作，因為霍太太可憐，也因為她開的價碼足夠高。還因為臨近畢業，大學沒什麽課，同學們要麽跑劇組要麽找別的出路，只有他閑人一個。

張晏然算盤打得很響，家鄉房價低，從霍太太這賺的錢差不多夠付一個小房子的首付了，他拿了錢回家買房子當老師，既幫了霍太太又能賺到錢，也能減輕父母負擔，讓他們為兒子驕傲，揚眉吐氣一把，何樂而不為？

因此當霍近東問起他是不是喜歡表演的時候，張晏然第一反應是茫然。

他當然不討厭，可也沒有多喜歡。在現在的張晏然看來，選擇表演不過是為學歷鍍金的一條捷徑而已，因此想了一下，張晏然搖頭。

“還行吧，但是聽老師說挺累，在劇組要熬夜什麽的，還要一條戲拍幾十遍，麻煩。”他現在的生活就挺好的，成為大明星的機會太渺茫了，還是踏踏實實過日子的好。

原來如此。霍近東點點頭，放棄了心裏的想法，既然張晏然不喜歡那有些事就沒有必要了。

逛完了話劇場，兩人就坐在觀眾席上聊天，這也是他們經常做的。

對於霍近東有時間有耐心和自己聊天這件事，張晏然從一開始就表現得理所當然。他涉世未深，當然不知道像霍近東這樣身份的人，每一秒的時間都很珍貴，之前也很少停下來關心生活的柴米油鹽。

時間到了，李凡來叫張晏然去化妝，他們化妝師少，為了避免花掉先化戲份少的，最後才能化主角。

張晏然化完了妝就去換衣服，他們演的是一部經典的民國背景話劇，張晏然演一個店小二，他穿上了衣服，配合著表情動作，還真有幾分像是民國時期的人。

把肩膀上的白色布巾拿下來抖了抖，張晏然彎腰擺手，“客官，來壺茶嗎？”

他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霍近東，眼神中滿是期待，霍近東笑笑，做了個進門的動作，“來壺普洱。”

“好嘞。”張晏然樂呵呵的將布巾搭回肩膀上，假裝小跑一圈兒去拿了個茶壺回來，又像模像樣的在空氣中給霍近東倒水。

霍近東笑著配合他的表演，拿著並不存在的杯子喝了起來，“好茶。”

“晏然，來，最後再走一遍位置，待會兒就開場了。”李凡本來是來找人的，遠遠看到兩人互動，眉心微蹙，覺著有些不對勁兒，不像是老鄉，反倒像是情侶。

不過他畢竟是搞藝術的，見得多了，就算察覺到什麽也只是放在心裏，招呼張晏然過去。

張晏然收起玩鬧的心思，和霍近東打了個招呼，讓他到觀眾席上坐著，和李凡一同排練去了。

晚上臨近開場的時候，觀眾陸續過來，因為是個小角色，所以張晏然扮演角色的變動並未通知觀眾，只有熟悉的觀眾看到人員名單時才註意到，也只是些微驚訝了一下。

快要上臺了，張晏然站在幕後深呼吸著，心情有些緊張，這是他第一次面對這麽多觀眾，難免的。

無意間擡頭，發現霍近東正坐在觀眾席上沖他豎起胳膊握拳，因為觀看過彩排，所以知道張晏然的出場位置和時間，霍近東特意給他加油。

奇異的，看到霍近東的一瞬間張晏然就覺得緊張的感覺緩解了不少，反正他已經練習過，就當臺下的觀眾不存在好了。

霍近東那麽挑剔的人都誇他不錯，那他一定是不錯。

在心裏給自己鼓著勁兒，張晏然上了臺。

踏上舞臺的一瞬間，腦海是放空的，然後按照在心裏演練過無數次的那樣，張晏然進行自己的表演。

因為光照的緣故，從舞臺上看下去，只能看到臺下密密麻麻的人頭，看不清觀眾的表情，張晏然只能盡力。

下臺之後才發覺手心竟然全是汗。

李凡一直在後臺，過來驚喜地拍了拍張晏然的肩膀，“可以啊你，表現太好了。你不當演員太可惜了！我一個遠方親戚在做經紀人，還算有些人脈，我幫你介紹一下？”

張晏然對做演員沒什麽興趣，何況說實話，那些劇組給的錢可能還沒霍太太給他的多，因此婉拒了，李凡直說可惜，不過也尊重他的選擇。

畢竟演員除了靠實力吃飯，運氣也占很大一部分，很多優秀的演員就是因為機遇不夠往往蹉跎多年，等到終於憑實力被大家認可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好的年華，只能當一些所謂的黃金配角。

如今張晏然吃喝不愁，和男友感情甜蜜，也沒什麽大紅大紫的心願，不想進圈很正常。

距離演出結束還有一段時間，張晏然的戲份已經沒了。時間不早，他換好衣服卸了妝和李凡打了個招呼就要回去。

“別走啊，晚上結束了咱們一塊兒吃個飯。”李凡挽留。

張晏然搖頭，“不了，霍大哥胃不好，得按時吃飯，現在已經耽誤了。我們這個地方吃飯去，改天再聚吧。”

他從後門直接出去，給霍近東發條消息，果然沒多久就見他的身影從劇場內走出來。

京城的春天風大，偶爾還能看到殘雪的遺跡，張晏然雖然穿的厚，架不住在外面站了一會兒，已經是雙手冰涼。

上車後霍近東握著他的手幫忙暖了一下，張晏然覺得這動作有些gay gay的，尷尬的抽了回來。

被拒絕的霍近東也不在意，利索的發動了車子，建議道，“今天太冷了，咱們去吃火鍋暖暖身子吧？”

張晏然眼前一亮。

雖然是北方人，不過張晏然挺能吃辣，也愛吃火鍋。但是霍近東胃不好，張晏然不敢讓他吃這個。

張晏然在京城也沒什麽朋友，室友除了上課時幾乎不在，一個人不大好意思去吃，現在想吃辣想得厲害。

聽霍近東這麽一說，他就有些蠢蠢欲動，不過考慮到霍近東的身體，還是搖頭，“吃點清淡的吧。”

霍近東笑道，“我現在胃好多了，之前特別能吃辣，現在想吃得厲害，你就陪我去吧。”

其實霍近東根本就不能吃辣，還是聽到上星期聽到張晏然午睡的時候說夢話念叨著火鍋才一直記在心上。

既然霍近東沒問題，那張晏然更加可以，幾乎是迫不及待的點了頭，“走，吃火鍋去。”

看著張晏然興奮的臉龐，霍近東心頭一暖，開車直奔最近的火鍋店。

霍近東生性低調不喜引人註目，即使只有他們兩個還是要了包廂。

兩人挨著坐，張晏然翻著菜單，好久沒吃的他聞到店裏的味道就有些忍不住，迅速的點了菜搓手等。

霍近東笑著看他，開始用手機偷偷搜索解辣的方法。

已經是晚上九點左右，客人不多，菜上的很快，張晏然熱情招呼霍近東。

“來，咱們今天的任務就是要把你餵飽，你平時吃飯一向準時的，今天已經晚點兒了，趕緊吃。”張晏然夾了一筷子辣牛肉放鍋裏，熟了之後幫霍近東放碗裏示意他趁熱吃。

霍近東沈默了一下，夾起牛肉全吃了，笑道，“好吃。”

果然是同道中人，張晏然眉開眼笑，示意霍近東自己吃菜，自己也揮舞著筷子吃了起來。

霍近東只覺得嘴裏火辣辣的，吃的時候不覺得，如今咽下去了只覺得從喉嚨開始冒煙，整條舌頭都是麻的，臉上開始發紅，汗水也湧了出來，眼前發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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