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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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京城總是一陣陣地刮大風。

近幾年還好些,若是早些年北邊沒有防護林的時候,漫天狂風裹挾著沙塵暴呼嘯而來,整個城市都籠罩在黃澄澄的沙土之中,京城人民每人每年都要消化二斤沙子,可以說是吃土這種流行的發起人。

在大風天裏出門需要很大的勇氣,由此可見恒盛集團的總經理助理小劉是個十分有勇氣的人。

在呼呼的大風中小劉下了公司的商務車,來不及照管自己被吹得雜草般的頭發,用文件夾擋住臉,憑直覺往霍近東的別墅那走。

霍近東是個不好相與的人,此人不暴躁,不嚴厲,但小劉莫名怕他。

工作三年了,小劉犯的錯誤屈指可數,光是有數的幾次就已經足夠讓他牢牢記住不敢再犯,更加不想摻和到老板家那混亂的一攤子事兒裏去。

——可是如今他不得不摻和了。

小劉按了門鈴,張晏然果然在家,可在家的還有另一個人——老板的親媽霍太太。

地上幾片碎裂的瓷片沒收拾,不用想就知道剛剛發生了什麽。

得,又鬧起來了!小劉頭疼,恨不得自己沒來過。

如今屋子裏一個是霍近東的同性情人,一個是已經和他快要鬧翻的親生母親,他一個外人,哪個都不好得罪。

要不還是給老板打電話?

手機還沒拿出來,霍太太已經制止了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顯示出幾分嚴厲,“你不用告訴近東,我今天就是來隨便看看,他不在家,我這就走。”拎起皮包挺胸擡首地出了門,只有那緊抿的嘴角洩露她情緒的不愉快。

張晏然是個賢惠人,見霍太太要走,趕緊幫著拿起圍巾墨鏡,親自遞過去。霍太太接了,冷哼一聲,款款地出了門,高跟鞋在實木地板上敲出啪啪的聲響。

隨著聲音消失,小劉也長出一口氣,說明來意之後關心地看向張晏然,“張先生,您沒事兒吧。”

張晏然搖頭,進樓上的房間去給他拿資料。小劉連忙快手快腳將地上的碎瓷收拾好,拿上文件後不忘順手將垃圾袋拎上。

張晏然同往常一樣親自送小劉出了門。

要不是小劉說文件要得急,張晏然還想讓小劉留下來吃個飯再走,小劉卻不敢多待,一是霍近東催得急,二是怕自己被套出什麽不該套的話來。

畢竟,雖未明說,張晏然不過是霍近東的白月光前男友蕭粱的替身這件事已經是眾人皆知。

最近隱隱有風聲說是蕭粱在好萊塢發展的不大順利,想要回國,媒體那頭早就把消息傳得沸沸揚揚,小劉不信張晏然不知道。

作為霍近東的第一助理,小劉認為自己有必要保持純潔的立場,不摻和到老板的家事中來,當然,若是任何人想要走他的關系打聽情況的,更是不能理——此處特指張晏然。

私下裏,小劉覺著張晏然這人還是挺不錯的。在兩人有限的幾次接觸中,張晏然都彬彬有禮、待人客氣,整個人讓人覺著如沐春風,這可能和他音樂老師的身份分不開,最起碼小劉就舉著張晏然身上挺有藝術家氣質的。

說來,張晏然和霍近東也算是一段孽緣。

當初蕭粱出國,一副擺明了要和霍近東斷絕來往的架勢,弄得霍近東傷心不已,形銷骨立,瘦得小劉看著都心疼。

後來霍近東無意中遇見張晏然,兩人不知怎麽走到了一起,才慢慢在張晏然的親自調養下胖回了正常體重。

在小劉看來,張晏然一切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和蕭粱長得略微相似,明顯被當成了替身。

若真讓他選,定然是選張晏然做自己的“老板娘”,最起碼他不折騰,省的他們底下人跟著受連累。

至於那位大明星麽,明面上風評不錯,私底下的為人,小劉真是不敢恭維。

只可惜,估計從霍近東本人到他的朋友們都是偏向蕭粱的,一想到若是蕭粱回來,怕是沒有了張晏然的落腳之地,小劉就忍不住嘆息,深為他不值。

不過這話也只能私下裏想想,是萬萬不敢說出來的。

車子開過街角的時候,小劉眼尖的看到角落裏停著的似乎是霍夫人的座駕,心中略微奇怪。可是霍近東的電話打過來,讓他立馬將這一點疑惑拋諸腦後,專心致志地應對起來。

張晏然送小劉出了門,略覺遺憾,這人總是這麽急匆匆,多一句話都不肯和他說,這讓他在觀察如何扮演一個都市精英的道路上遇到了阻礙。

又等了一會兒,看看外面風似乎小了一些,張晏然披件大衣出了門。

走三四百步,又轉了一個彎便是小區內的咖啡店,他推門進去,在風鈴的叮當聲中走到最裏面的角落,約好的人早就等在那裏。

“抱歉,讓您久等了。”張晏然客氣地道歉,對面的人擺擺手,將墨鏡摘下來,優雅地喝了一口咖啡。

如果小劉在這裏,估計眼珠子都要驚掉。

張晏然對面不是別人,正是剛剛“鎩羽而歸”的霍太太!

和剛剛的故作冷硬不同,霍太太一臉笑意。

她接過張晏然遞來的一沓子薄紙,迅速地翻了翻,滿意點頭,“不錯,你將近東照顧得很好,辛苦你了。”慈愛地看著張晏然。

張晏然嗯了一聲,低頭喝了口咖啡,猶豫怎麽和霍太太提自己辭職的事兒。他幹這活兒半年多了,最開始簡單,如今卻越來越難。

因為霍近東不知抽什麽瘋,如今愛對他動手動腳的,要不是他機靈,險些菊花不保。

平日看著是個正人君子,沒想到私下裏是這種人,說好的對蕭粱一往情深呢?要不是他說自己有痔瘡,恐怕霍近東早就想對自己圖謀不軌。

正好如今蕭粱要回來,正主回來,自己這個替身也就沒必要了。

霍太太按著張晏然給的單子轉完錢,笑道,“不錯,多虧了你我們近東現在身體才這麽好。你不知道,這當媽的看見兒子這麽糟蹋自己的身子,心裏是個什麽滋味兒。”拿出手絹來擦了擦眼淚。

張晏然安慰了幾句,最終挑起了話題,“那個,我想跟您說一聲兒,我得辭職了。”

“為什麽?”霍太太大驚失色,這好好兒的怎麽就不幹了呢?

“您估計也聽說了,蕭粱要回來了。我聽說他是您兒子的前男友,這不正好嗎?兩人和和美美,也就沒我什麽事兒。正好我也不想幹了,當初咱們說好,您雇我讓我當您兒子的男朋友,負責讓他有個念想,別把身子拖垮了。現在他身體好,精神好,我自然也該功成身退了,這不挺好嗎?”張晏然多敏銳的人,看出來霍太太不想放人的小心思,苦口婆心勸著。

霍太太才不好糊弄,她眼睛一蹬,連連擺手,“不行,這個蕭粱當初把近東害得那麽慘,不是個好東西。如今回來不過是因為在美國混不下去了,來找近東這個退路,若是有高枝,立馬就撿著飛走了。我堅決不能讓他禍害我兒子第二次,你不許走。”

張晏然心想,人家郎才郎貌天生一對,他硬湊合到中間是怎麽回事?正主回來他退位讓賢不是應當的嗎?怎麽如今還要肩負起棒打鴛鴦的重任了?

對於這件事,張晏然當即表示不行,這活兒他幹不來。雖然做替身,他也是個有原則的替身,賣藝不賣身。

蕭粱是影帝,雖出國兩年,但他善於交際,聽說圈內朋友不少,又靠著霍近東這顆大樹,到時候碾死他這只小螞蟻不是輕而易舉嗎?

因此,張晏然堅決拒絕了霍太太讓他繼續留在霍近東身邊的請求,表示只能待到下個月。下個月蕭粱就回來了,霍近東肯定會提分手,正好趁機抽身。

霍太太勸說不過,失望的嘆了口氣。她就是看不過蕭粱那個賤人,一想到兒子看不清他的真面又要往火坑裏掉,就分外傷心,眼看著又要落下淚來。

電話響得正是時候。

張晏然看著屏幕上豬仔兩個字,立馬接起,是霍近東開完了會約他晚上出去吃飯。

“今天晚上天氣不錯,咱們去Martin吃西餐吧,我下班後回來接你。”霍近東的聲線充滿磁性,語調卻平平,仿佛不是在發出約會請求,而是在和下屬布置工作。

張晏然算了下時間,拒絕:“我去找你吧,一來一回太麻煩了。”

“也好。”霍近東又叮囑了幾句便掛斷,若不聽內容,十足是對下屬布置工作的語氣。

張晏然微微嘆氣,對霍太太道,“好了,您把下個月的食譜給我吧,您兒子約我吃飯,晚了就不好了。”

霍太太聽說他要辭職,滿心不願意,此時也只能遞過自己制定好的菜單給張晏然,讓他照著點下個月的外賣,同時叮囑他照管好霍近東的身體。

張晏然一笑,露出兩顆尖尖的虎牙,“您放心吧,他胖一斤,我能有一萬塊錢。金錢是最大的生產力,再見,美麗的女士。”行了一個紳士的禮,招手再見。

霍太太噗嗤一笑,目送著他走出了咖啡廳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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