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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喉嚨緊的發疼, 脖子上的桎梏,壓得她喘不過起來,她不得不從夢中轉醒, 努力睜開雙眼。

果然是他, 猙獰的面孔,令人不寒而栗的眼睛, 緊盯著正掐著她的雙手, 想置她於死地。

她只是冷冷盯著, 眼裏沒有一絲恐懼, 也未做任何掙紮和反抗, 仿佛就是篤定他不會下死手。

而他也在最後關頭撤了手,終是做不到殺她。

被放了以後,祁湄忍不住嗆出了聲,大口喘著粗氣,眼中蓄積的淚,終於流淌下來,她用沙啞的聲音,對他說道:“這是第三次了……”

何必呢, 第一回沒能除掉她, 以後又怎能做到, 他對她總歸是下不了狠手。

石明澄深黯的眼底充滿了慍怒, 不知是對她,還是對自己。

“母後想必也料到了不是,知道我今夜定會來這一趟。”

“太子死了, 皇上悲傷難抑,總要想個法子發洩一通。”

第一次這樣做,是他從她手裏奪政成功時,他軟禁了她,想親自送她上路,她也如今日這樣,不慌不亂,不卑不亢,甚至還有些不屑一顧,可不知怎的,他的手就從脖頸處漸漸下滑,深入到她的衣襟裏頭……

第二次,是華潼之亂,太子暴斃而亡,他那夜也來尋她,也想掐死她,可結果也是這樣。

想到這裏,他不禁伸手抹平她的淚痕,而後捏緊她的下巴,問道:“你生產過後那十年,我們有多好,你可記得?那時候,我沒有任何其他人,哪怕是皇後,也被我冷落!”

祁湄一瞬間恍神,神情之中,帶著一絲迷戀和向往,仿佛又回到了當年,兩人恩愛的日子。

“你我是怎樣約定的,你可還記得?待把那幾個家族收拾了,太子可以獨當一面時,我就禪位於他,從此,我們帶著孩子遠走高飛,去過那自在逍遙的隱居日子。”

“可你還是設計害死了太子!”

“我與你說過多少次,皇後和太子必為正統,這是我欠她們母子的,你卻仍是貪心,偏想取而代之,總想從我手裏奪回大權。”

“叫我怎麽敢信你?”

祁湄突然大笑起來,笑的前俯後仰,差點沒岔氣,像是聽見了多麽荒唐的事情,她緊抓著胸口,似喜若悲地說道:“皇上啊皇上,你跟你父皇真是一個德性,果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說起成宗皇帝,石明澄忍不住皺起眉頭,回道:“父皇他一生癡迷於你,把你捧在手心裏寵愛,你卻從不知足。”

祁湄吭聲嗤笑,“他確實是個長情的,不管有多少女人,可一生迷戀、珍愛的,從頭到尾,都是貞妃,我不過是碰巧長的像她,又正是青春少艾之時,所以才得寵於他。”

“你父皇這人,多疑、器小,容忍不得貞妃失貞,白白讓最心愛的女子含怨而死,最後卻用寵我來獲得安慰,真是個可憐蟲。”

石明澄面無表情地問道:“所以,這便是你毒殺他的理由?”

祁湄此時的語調可謂是格外無情,“皇上說什麽笑話,他視我為替身,我視他為登階梯,對他從未有情,殺他,自是為了我祁氏一族的榮耀,為了那至高無上的權力。”

“你也一樣,好不到哪兒去。你以為我不知道貞妃在冷宮裏生了個女兒,後來你母後曹皇後被廢打入冷宮,也在同一個地方生下了你。你和她從小一道長大,可謂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情投意合,這位才是你的心尖子,也是姚康安的生母,她當年懷孕之後,被你挪了出去,讓我猜猜,她可是難產去了,你思念萬分,見到與貞妃母女相似的我,便怎麽也舍不得動手殺了,甚至還控制不住強占了我!”

“什麽好了十年,不過是我又做了替身而已,可笑啊可笑,我祁湄一輩子,都是別人的替身。你們都想擺布我,想從我身上謀好處,你是,成宗是,連你的皇後也是,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和貞妃之女的事情,就是你的好皇後郭氏告訴我的。”

她說這話時,不由豎起眉毛,雙眼陰淒淒,皓潔的牙齒時不時咬著薄唇,顯然是怨到了心頭。

“我偏要讓你們付出代價,尤其是你,石明澄,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什麽此生有我就足矣,什麽遠走高飛、隱居於世、再不過問世事,不過是你用來忽悠我的甜言蜜語,你一生都想著怎麽利用我,卻在我面前裝什麽癡情,你自己不覺得惡心嗎?”

石明澄靜靜望著她不說話。

她繼續道:“當年我生的明明是女兒,你卻拿兒子來誆我,竟說姚康安是我的兒子,我竟然傻到信了你,把他當成我的骨肉看了十餘年,最後還是你的郭皇後發現了你我之事,被刺激以後,在我面前說漏了嘴。”

“我不信,親自去調查,卻發現我生產那日,有個憋死的女嬰被偷偷運出宮外,當時,我恨不能親手刮了你這個禽獸不如的東西!”

祁湄越說越激動,竭力抑制住將要奪眶而出的淚水,“你心愛的女人,給你生的兒子是心頭肉,我給你生的女兒,你甚至都不願多看一眼,不過是添位公主罷了,留在我身邊,又能如何,這點寄托,你都不肯給我!”

他只能低聲解釋,“她當時已沒氣了,我以為她去了,便命人抱了出去,怕你見到傷心。”

“怕我傷心,所以你便用別人的兒子來安慰我嗎?我的女兒後來明明活了下來,卻被你安置在一個小小的厲家,嫁了個什麽魚家做二房,你若真為我們母女好,為何不把她的消息遞給我,偏要告訴我生的是那姚康安?更可惡的是,你竟用貞字來給她取名,自始至終,你心心念念的人,都是她。”

祁湄步步緊逼,“你讓我誤會,不過是希望我為你的兒子謀劃,想把我的勢力,不費吹灰之力,送到你兒子手裏,為你們所用。”

他並沒有反駁,此刻像是石頭刻的,沒有表情,“所以你便暗中布置,殺了我的嫡子。”

“我何止要殺你的嫡子,我要讓你斷子絕孫!後來那些年,我佯裝順從,委身與你,其實是為了讓你失去生育能力。”

“你難道?”

“沒錯,我最喜歡的那一串紫檀柳,一直帶在身上的,就是避孕的好藥,不僅女子帶久了不能生,連有肌膚之親的男子,也會潛移默化地被影響,慢慢不能再生,這就是你後來無所出的原因。”

他的神色不變,眼裏晦暗不明,鬢角有一條青筋輕輕跳動,硬壓著嗓門說話,“還不止吧,你與安淩王暗中勾結,想助他登位,薛家也是你們的勢力,薛逸水便是你安排的棋子,為的就是除掉我孫子。”

她終於煞住了心頭的絕望和悲傷,微微勾起嘴角,又習慣地摸起手腕,用輕松的語調回道:“告訴你一件事,薛逸水,其實並不信薛,她應該叫孟逸水,和那孟玄音是堂姐妹,與你那孟貴人反而更像些。孟氏姐妹,我一明一暗,都安排了起來,而太孫果然是他老子的種,喜歡的女人都是一類,終是逃不過這一道坎。”

“不過這次倒真是意外,誰也沒料到太孫能這樣去了,想必安淩王也一樣,他也沒想到老天爺會這樣幫他。”

仁宗皇帝似乎抑制不住心頭的悲傷,忽而起身,背對著她,徐徐威脅道:“你以為意外就不能發生在小魚府和小申府嗎?”

昭定太後就像是沒聽見一般,繼續道:“太子雖是你明面上的繼承人,可你又何嘗不多留了條後路,這些年,你幫姚氏父子暗中布置多少勢力,難道就沒有其他用意嗎?”

“這次太子死了,留了兩個病懨懨的幼子,恐怕都不是合你心意的人了,接下來,你便要想著,怎麽扶他們上位,聽說姚福生的那個平妻懷了孕,已被你悄悄接進宮去,她若是生了男孩,你定會親自來養了吧!”

昭定太後到最後,與他徹底攤牌,“安淩王日漸強盛,你心裏多有忌諱,現在你想除掉他和他背後的勢力,送你的心頭肉上位,可沒那麽容易,所以你不能輕易動我,這才是你不能掐死我的原因,不是嗎?”

有我在一日,我必會想方設法除掉姚氏父子,你不把我的女兒當回事,我便要你的血脈之中,只剩下她這一脈!

你當年能做上皇位,還不是因為有我扶持你上位,難道我就不能再辛苦一次嗎?

誰說這江山就要石家人來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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