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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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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朝最後一代皇帝名叫蕭裕, 也不能說是個昏君,他至多算是庸碌之人,早年時也曾為國事殫精竭慮, 可越管越絕望, 自知無法救國,後來便消極處世、頹靡混沌, 整日沈迷於女色, 再不過問政事, 這無疑加速了衛朝的敗滅。

老百姓們對這位無能的皇帝多是無感, 反倒是記住了他唯一的女兒——元貞帝姬。

這位帝姬能聲名遠揚, 全是因為當年和衛朝第一名將豐罡,以及雍朝開國文宗皇帝之間的糾纏牽扯,其中故事,甚至都被寫成話本,在民間廣為流傳。

衛朝滅亡以後,元貞帝姬不知去向,老百姓們都猜測,她是被文宗皇帝霸占, 偷偷藏了起來。

事實也的確如此。

文宗皇帝年少時愛慕元貞帝姬, 奈何她卻嫁給了豐罡為妻, 得不到的都是最美好的。等得了皇位, 文宗皇帝就迫不及待把元貞納入後宮,哪怕她已是三十幾歲的婦人,生養了三個兒子, 也絲毫不減他對她的熱忱。

然而元貞帝姬卻是個貞烈的性子,她父皇、兄弟、丈夫、兒子們全都死在文宗皇帝手裏,她怎肯屈服於文宗皇帝,若不是她當時還懷著夫君豐罡的孩子,她早就追隨家人而去,怎麽會茍活。

盡管文宗皇帝費盡心思來討好元貞,她還是在生產過後就自殺而去。

留下的孩子,算是前朝唯一的餘孽,她能活下來,是因為她是個肖似其母的女孩。

這便是文宗皇帝最後一位寵妃——貞貴妃娘娘。

她生於宮中,長於宮中,沒有大名,文宗皇帝稱她為貞娘,親自撫養她長大,把她疼若珍寶。

待她及笄後,就一舉封為貴妃,從此宮中再無人能分到一點雨露。那時,誰都知道貞貴妃娘娘就是文宗爺的命,要月亮都能給撈上來的主。

盛寵之下,哪怕文宗爺年歲大了,貞貴妃娘娘還是給他生了二十三皇子,只是這孩子受不住福氣,沒過三月就沒了。

文宗爺痛心之下,大病一場,沒多久,就重病而亡。

貞貴妃娘娘一下失去了依靠,從雲端跌入泥淖,可也並未受幾年苦。

顯然成宗皇帝對這位小媽有著非分之想,待幹掉了其他兄弟,繼承大統以後,他馬上把貞娘弄到了手,改封她為貞妃娘娘,也著實寵愛了許久。

可與文宗爺不同,成宗皇帝的妃嬪們可不是吃素的,她們趁成宗爺外出征戰之時,竟然合夥把獨一無靠的貞娘送出了宮,安排給了一位花花公子為妾,那位公子姓曹,就是曹皇後的親弟。

等成宗爺發現後,再接回貞娘時,她已大腹便便,有了身孕。

貞娘從此被成宗皇帝去了貞字,打入冷宮,成了一位無名棄妃,沒過幾年就郁郁而亡。

至於那個孩子後來到底怎樣,也沒誰清楚。

而曹家在她死後不久,就因牽涉巫蠱之禍而三族被夷,曹皇後因為懷孕而保住性命,可也被打入冷宮待產,沒錯,就是同一個冷宮,在那裏,她生下了仁宗皇帝。

又過幾年,一位名叫祁湄的少女,在宮外偶遇見微服私訪的成宗爺,她與年輕時候的貞妃娘娘竟像了六七分,甚至比貞妃更要朝氣蓬勃、美艷動人。

成宗皇帝對她一見傾心,激動地顫抖地說道:“朕要納你入宮。”

祁湄初生牛犢不怕虎,傲氣地答道:“我才不做妾!”

於是那一年,成宗皇帝迎娶新後,封號為昭定,即當今昭定太後。

二月二十八,不僅是申家要辦喜事,姚家也在今日娶妻嫁女。

兩家同時辦事,以至於盛京之中有頭有臉的家族都要分成兩撥人來趕場子,亦或是連趕兩場。

而宮中,連皇上都按耐不住,換了便衣,微服私訪去參加孫子的婚事。

姚家也沒預料到皇上會這般看中姚福生,還親自駕臨婚宴,全家都受寵若驚、喜出望外。

就連當時去參宴的人都聽到了風聲,震驚之餘,不免悄悄議論起姚康安的生母到底為誰?

畢竟私生子女,就算是皇家,也得藏著掖著不是,仁宗皇帝卻這樣重視和扶持,可見他對那位女子的情誼是多麽厚重,基本可以說是心尖之人。

聖心難測,仁宗皇帝心尖之人是誰,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就連最了解他的老對手昭定太後,也無法料想,她以前或許還會有興致猜測一二,可自從她打算收山之後,就再也不想牽扯進這些事中。

眼下她唯一關心的是她閨女還有外孫子女們,今日是她外孫女和侄孫的婚事,她怎麽能坐得住,一早就和祁嬤嬤換上便服,趕到魚家去了,反正連皇上自己都不在,誰還能攔她。

與皇上不同,太後娘娘是真的低調,一點沒被發現,就進了令嫣的屋子,讓兩個待嫁新娘子著實吃了一驚。

一旁的厲氏,到不是很驚訝,只是盯著昭定太後身上熟悉的衣物和鞋子,突然覺得鼻子酸脹的難受,她立刻低下來頭,抑住眼中的那股熱意。

令嫣隨即反應過來,趕緊撤走房中餘人,把還呆楞著的孟玄音帶出內室,親自和祁嬤嬤一道坐在門口,給裏面兩人守門。

昭定太後拉過厲氏,與她一起坐到塌上,細細打量著她精美的五官,其中既有自己的影子,也有她爹的影子,總體而言,女兒還是更像爹。

厲氏也在看她,迎著她滿是愛意的眼神,不知不覺,就落了淚。

昭定太後從自己懷裏掏出絲帕,給女兒輕輕按去淚珠。

厲氏忙接手過來,自己抹幹凈,不好意思地說道:“都三十歲的人,馬上就要做外婆了,還是這樣不爭氣,讓您見笑了。”

昭定太後笑意連連,溫柔道:“我也要做增外祖了,還不是一樣,天不亮就來了,可把你嚇到了吧。”

“其實我還真有些預感,所以倒不是很嚇,您這身衣服我瞧著還算合身,這鞋可還合腳?”

“就沒有更舒服更合心意的了。”

厲氏倏地亮堂了許多,連說話都更起勁了幾分,“那我以後就按著這大小給您再做。”

“這敢情好,不要用那多好的料子,一般婦人穿的就成,我正缺出來穿的衣物。”

厲氏咽了咽口水,滿是期待地問道:“聽令嫣說,您打算出宮住些日子?”

昭定太後笑著點頭。

厲氏搶著說道:“那您就來我這兒住吧!”

“魚府?”

“不,是最靠近申家的建平侯府,現在我已經買過來了,計劃著等令嫣嫁過去,就帶著阿眠、還有二姑娘一道搬過去住,您也知道令嫣的情況,小小年紀就有了身子,我哪放心的下,還是要住近些才成。”

建平侯府,安淩王,還有魚家嫁給肖家的二姑娘,昭定太後馬上理順了事,問了一句:“那二姑娘可是有孕了?”

“是呢,比令嫣大一個月份,孩子滿四月剛能動呢,又穩又乖,都不用多操心,可比令嫣強多了,這丫頭成天吃了吐,她怕孩子長不好,又要拼命吃,受了不少罪。”

昭定太後也跟著緊起了眉頭,回道:“那我還是過去,聽的我放心不下,屋子你先別動,待我派人先布置一番。”

厲氏滿足地直點頭:“還是您想的周道,我都依您的。”

昭定太後握過她的手,突然嚴肅地問起她:“厲家……你養父母他們對你可好,魚家你丈夫、婆婆對你怎樣,可有誰給你氣受,誰讓你受過苦?”

“父親母親對我都極好,寵愛我也不忘教導我,三個弟弟加起來都沒有我受寵,厲家從來沒有虧待過我,出嫁時也給了豐厚的嫁妝,姑奶奶臨走時也把大筆嫁妝留給了我。我的性子強,素來不肯吃虧,在婆家也沒人能真奈何我的,生了阿眠以後,就更不用說了,現在丈夫全聽我的,兒女貼心,日子過的很順意。”

“那就好,那就好……你可想知道你親父是誰?”

厲氏輕輕搖頭,說:“您若想告訴我,自然會說的。”

昭定太後悵然若失地說道:“有些事,知道了反而不好,所以我不想告訴你,你只要知道,他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男人,我從不後悔與他一起,我更不後悔生下你,我的兒,這世上,我最愛的人是你,誰都沒法替代,我希望你只把這件事記在心裏。”

厲氏終是忍不住一頭鉆進昭定懷裏,放聲痛哭,嗚咽中低鳴:“娘!”

昭定太後與女兒依偎在一起,肩靠著肩,頭碰著頭,她親手拭去女兒的淚水,擦幹她的淚痕。

曾經她以為,自己最悸動的時刻,應當屬第一次垂簾聽政受百官朝賀之時,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與厲氏一聲娘相比,那些又算得了什麽。

想起接下來要與女兒、外孫子女們一道兒生活,她心中真是雀躍不已,整個人精神散發,像是又年輕了十來歲。

她緩緩拍著女兒的背,適時提醒道:“天長日久,莫要多傷感,現在該起來了,快把新人們叫進來打扮,吉時將至。”

“娘,您幫我看著些,令嫣懷著孩子,我怕出紕漏。”

“哎,好嘞!”

等一切都忙完,親自送了兩位新娘出門子,昭定太後才暗自從小門處離開。

沒想到外頭,她的馬車旁,竟然多了一輛新車。

車內之人,掀開車簾,問她說:“您這就要回宮去了?”

“不然呢,你不也要回去?”

仁宗皇帝朝她伸出手,“不若我陪你去申家一趟,你該很想去吧?”

昭定太後停頓了片刻,隨後搭上了他的手,坐到了車內,與他緊鄰。

車簾一放下來,她便落下了淚,無聲無息,

“不管怎樣,我養過你,送你坐上皇位,還幫你處理了兩公、兩侯,沒有我,就沒有你今天,你得記得這份恩,答應我,絕不動申家!”

仁宗皇帝握緊她的手,許久才回道:“我答應你,不動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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