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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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眠回到申家, 不僅帶回了師傅所作的詩詞,還帶回了聶氏準備的各類吃食和玩具,還偷偷藏著錦哥所作的畫, 真可謂是滿載而歸。

他到了西院, 先不去爹娘那裏,而是去了西稍間裏, 果然裏面三位漂亮姐姐, 都圍坐在塌上, 正做針線活呢。

一見他進來, 都歡喜極了, 同時對他展現出溫柔的笑容。

“阿眠來了呀,正好,咱們給你做衣服呢,來,到玄音姐姐這裏來,我給你樣樣。”

阿眠臉燙的厲害,心道:原來姐姐們正給自己做衣服呢,真好!

他羞澀地靠近, 還沒到跟前, 就被孟玄音急不可耐地抱上了塌, 不知所措地被她量起了手腳。

孟玄音和魚令嫵都到了做娘的年紀, 她倆卻都明白,自己此生可能都與子嗣無緣了,所以見到年紀正小又粉妝玉琢的阿眠, 都真真是稀罕到了心坎裏。

魚令嫵見阿眠雖是害羞卻並不反感,便把他從玄音跟前抱到自己懷裏,輕輕地親了他額頭一口,然後就摟住不肯放人了。

“我也要親!”孟玄音眼熱,上前搶人,誰料魚令嫵卻不願放,兩人遂是為了阿眠而大打出手,在塌上就撕扯起來,只是臉上卻帶著笑意和俏皮。

夾在中間的阿眠很煩惱:兩位姐姐為自己打起來了,怎麽辦,好為難哦,還是向姐姐求救吧。

他睜著無辜的大眼,給令嫣使眼色。

可壞姐姐居然帶著賊討厭的笑容,興致沖沖地加入到搶人大戰中,瞬間加劇了戰況。

被三方包圍、瑟瑟發抖的阿眠,默默把叫姐姐一事又推後了一丟丟。

然後他便在沈默中爆發,“住手!”

三人應聲而止,彼此交換了眼神,壓住笑意,等待他的動作。

阿眠從衣服裏掏出申錦鄭重托付的畫,一把塞到令嫣懷裏,然後跳下軟塌,邊往門外跑去,邊大聲說道:“錦哥讓我捎給你的,快收好了,可不能讓別人看了。”

喲,情郎送的信物啊,還不讓人看,想的美!

令嫣自己還沒反應過來,畫卷就被孟玄音奪去,她忙轉身擋住令嫣慢了半茬兒的手,把這畫往小桌上一攤,馬上,畫中令嫣抱著阿眠喜笑顏開、燦若夏花的秀顏,就栩栩出現在三人面前。

畫的右下方,還留了一行小字:我自是年少,韶華傾負——申錦。

我雖是年少,卻願將自己所有年華付諸與你。

孟玄音嘖嘖嘆道:“眼中情,瞞不得,畫中人,不會騙人,申小爺很行吶,令嫣,你真有福氣。”

令嫣徐徐伸手去撫摸這一排小字,眼中閃著晶瑩的光彩。

這一刻,她心中的感動和歡喜,無法言述。

令嫵不由問起:“申錦是誰?”

玄音意味深長地看向令嫣,回道:“這個嘛,可要盤問你四妹了,你說,咱們上個刑,她會不會把他從頭交待出來。”

令嫣在她倆審視的眼神之中,不好意思地捂住雙眼,倒塌裝死。

被兩人強迫拉起,才正經回道:“他是申國公府二房長孫,我們……已認定彼此。”

令嫵滿臉驚愕,互定終身這事,在她心中,實在太過出格。

“怎能如此,傳出去了,可如何是好,令嫣可怎麽辦?”

回答她的卻是孟玄音,“兩情相悅、互許終身、忠貞不渝,不正是男女之間,最美好的方式了,只要守住禮法,怎麽就不能去做?”

“可這不合乎規矩……”

孟玄音反問道:“規矩就一定是對的嗎?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就真好嗎?”

可能因為出身的原因,以及在庵堂裏修佛的經歷,孟玄音跟其他小姐不大一樣,她天生就是個離經叛道的性子。

反正她也不知能活多久,能活成什麽模樣,不若就隨心而行,隨緣而動,在允許的情況下,盡量不讓自己後悔。

“祖宗這麽多年傳下的規矩,自然有它的道理。不這樣辦,也不一定不好,只是多半是不好的。那些戲曲軼聞中所傳的公子小姐的佳話,大多是編來騙人的,真要是發生了,小姐多是被辜負,淪為玩物和笑柄。”

令嫵卻跟她完全相反,她是庶女出身,姨娘不是個會行事的人,嫡母又是個奸詐的,從小吃過的暗虧、受過的苦,已讓她把規矩融入進整個人中,一言一行,一舉一動,都恪守禮法,循規蹈矩。

不是說她覺得規矩好,而是她已把規矩變成保護自己的鎧甲,早就離不得了。

魚令嫣覺得氣氛莫名嚴肅起來,看這兩人的模樣,似乎想要為著自己和申錦的事,辯解一番,於是,馬上阻止道:“其實,太後娘娘已允了。”

“然後,他家人也相看過我了,我娘也相看了他,大家都還挺中意,連阿眠都一口一個錦哥叫著,我們這也算是父母之命了。”

“若不是遇見他,我應該也是循規蹈矩地過著,可遇上了對的人,我也願意為他打破世俗。”

“這世上本沒有絕對的事情,絕對的是非,絕對的好壞,很多事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只是有些事,不去做,會後悔終生,若是能做到無悔,也不虛此行了吧。”

孟玄音聽完後回道:“你以為說這麽多大道理,就能逃過一劫,今日,你不把你們之間的來龍去脈,交代清楚,就別想好過,哼哼……”

魚令嫵雖未講話,卻默默卷起了袖管,隨時準備加入行動。

令嫣又不好把自己給申錦治療的事情說出來,所以她很有骨氣地咬緊牙關未透露一字,最後被妥妥地收拾了一番。

而阿眠回到東稍間後,在門口聽見,爹爹正在說肖家張狂的態度,他於是做了個決定。

今夜他比往常都早睡,待厲氏過來哄人時,他便把申公所言,一字不差地告訴了娘親。

厲氏仔細想了一會兒,伏身把兒子蓋的被子都掖了一遍,又親親他的額頭,才回了寢室。

見了魚恒,她又問了一遍:“肖家是這種態度,二姑娘的事,老爺接下來打算怎麽辦呢?”

“反正人是不會送回去,有本事就真告到大理院去,咱們魚家還真不怕察,他肖家可不一樣,藏了多少見不得人的事,得罪的人也多,我不信肖家真能有那魄力告上去,挖個坑把自己埋了。”

厲氏換好寢衣,擦好脂膏,也上了床,待放下床簾,鉆進被窩,躺在魚恒懷裏,她才說道:“老爺,如此僵持也不是個辦法,二姑娘她畢竟還年輕,早日脫離苦海,也好再某個出路。”

“寶貞有什麽主意?”

“不若把肖天瑋的惡行說出去。”

魚恒緩緩搖頭,“真撕破臉,怕肖家會散布對令嫵不利的謠言,到時候,才真是要逼死令嫵。”

厲氏這時把阿眠所言說了出來,“老爺,昨日阿眠聽了咱倆的話,心裏為他二姐難受,他年歲小、心眼直,有什麽事都擺在臉上,今日見了申公,被問出話來了。”

魚恒驚的坐起身來,著急問道:“申公知道了,他是何反應?”

厲氏又拉回他來,再次躺好,回道:“老爺,你聲音太響,要吵醒阿眠怎麽辦?”

“是,是,我不該大聲,他剛睡著不久。”

厲氏接著道:“申公說了,若此事為真,他願助一臂之力。”

“當真如此!”

“老爺哪兒的話,妾身和阿眠,誰敢在您面前扯這事呢。”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寶貞莫怪,如此真是好事。”

厲氏繼續勸說:“申公定是說到做到,咱們魚家真把這事傳出去,他老人家出來幫二姑娘說句公道話,那不僅是士林,全天下可都會偏向於咱們魚家,說不定皇上知道了這事,下旨賜個和離,那是再好不過了。”

魚恒思量更多的是,若是這場與肖家的爭執,得了申公相助,最終取得勝利,那對於魚家,絕對是好事,他魚家此後在士林之中的影響力,想必會增加不少。

在他看來,這事多半能成,且利大於弊,值得一試。

他被厲氏說得滿心舒展,摟緊她誇讚道:“夫人言之有理,待明日我一早去與父親商量一下,他老人家估摸著也會同意的。到時,我便迅速安排下去。”

厲氏提道:“老爺,這事還是讓嚴姐姐出面辦吧,因著萬姨娘的事,外面已有不好聽的話傳了出來,說她逼死姨娘,還欲加害庶女。若是嚴姐姐辦好了這事,謠言就會終止,這對咱們魚家是好事。”

魚恒覺得厲氏真是越來越識大體,做事思量也越發周全,心中對她更加滿意,“夫人心善,為人處事又周全,真是深得我心。”

厲氏笑俏,柔聲說道:“老爺擡舉妾身了,妾身哪當的起,妾身其實也是個私心的,不過有個道理,妾身懂的,只有魚家好,妾身的子女才會更好。”

“令嫣以後嫁到夫家,若有娘家支持,這日子才能更有底氣,更別提阿眠了,他以後的前途,可是全仰仗您和老太爺的,魚家可是他的根吶。”

魚恒靜靜撫著她的後背,好一會兒才回道:“你說的對,是該讓嚴氏出面,這樣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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